讲述人：翠萍63岁

我叫刘翠萍，今年63岁，8年前退休，退休前是一个小学教师。当时正好媳妇生下了孙女，我就开始全职带孙女。长达8年时间，还将继续。

今年过年前，我们老家有事，回家走了一个星期，媳妇打电话让我们办完事赶紧回来，孩子没人管。

媳妇还说今年亲家老两口也和他们一起过年，准备的年货多，他们不会，还指望我们回去做。

我们是腊月二十四到儿子家的，亲家老两口是腊月二十九到女儿家的。

从腊月二十四到腊月二十九，我们又是打扫卫生，又是洗涮窗帘被罩床单，又是准备过年的吃食，真是忙的脚不沾地，我本就有腰椎间盘突出的毛病，真是吃不消这样的连轴转。

大年三十，我终于爬不起来了。腰疼的厉害，特别是两条腿，麻的都没有了知觉。躺在床上还稍微有点舒缓。

亲家老两口来以后，帮我家老公把带鱼炸了，其他我们已经准备停当，包饺子的馅子都调好了。

儿子、媳妇还在上班，孙女在家做寒假作业，我让搬了个小桌子放在床上，以便我监督她作业是否认真，检查她的作业是否有不会的和错误的，方便我及时辅导和订正。

事实是，我疼得龇牙咧嘴，一会搓一会儿揉，疼的连自己也顾不上，哪能全心全意辅导孙女。况且小学三年级是整个小学阶段最难学的学段，也是孩子们学习好坏的风水岭。

我本来是教小学的语文，孩子的数学我必须得提前学习学习，我才能准确无误的辅导孩子，以免误导。

早晨，媳妇和儿子给我布置任务的时候我就和他们商量：等过年后，再让孩子静下心来写作业吧，但儿子媳妇都说过完年孙女更是红火的心不在焉，作业效率和专注度不能保证。您躺在床上动动嘴就行了。

我没好意思说，你们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放假将近两周，孩子只做了两页语文寒假作业，数学英语根本就没有动。不知道下班后他们督促没督促孩子写作业。是不是两人都在刷手机。

三十下午，我慢慢下了地，腰有了缓解，我又贴上了暖宝宝，热乎乎的舒服多了，腿麻感消失，也能正常走路了。

我这个人天生有洁癖，把包好的饺子放冰箱里，才发现冰箱里有异味，还有洒落的调料，有很多污渍。

我拿了几张洗脸巾，把冰箱里的东西拿出来，擦干净又放进去，亲家说擦那干啥，又不影响放东西？

我说：“是不影响，但会有异味，影响咱们吃食的味道。”孙女在写字台上写作业，姥姥自己拿了一包杏仁，声音清脆的吃起来。

孙女时不时抬头看看姥姥，姥姥就站起来，把一包杏仁递给孙女。

我瞟眼看了一下，本来刚才孩子正在认真写作业，姥姥嘎嘎嘎吃坚果的声音，已经扰乱了她的心神，递过来的一包坚果更加扰乱了孩子的专注力，孙女看看我：“姥姥，奶奶平时不让我一边吃零食一边写作业……”

姥姥笑着说：“宝贝，吃吧，姥姥看你想吃，就当补充补充能量吧，奶奶允许你吃。”我无语地看看孙女，不能点头同意，也没有制止。孩子开始一边吃一边做作业。

等我打扫干净冰箱，看孩子的口算卡时，简单的运算，100道错了20道。我翻开她之前做的让她看，都是100分，让她找出原因。

孩子嘟囔着说不说，我拿起桌前准备给她判口算卡的红笔，在那二十道错题上，狠狠地打了二十个大叉。那鲜红的二十个大叉，明亮刺眼，我想让孩子记住这次的错误是因为她边吃边做，注意力不专注的原因造成的！

接下来，我和孩子商量：“你要么吃，要么做，不能一边吃一边做，你这样做题和不做没有什么两样！”

孩子没说什么，但很委屈的样子，眼泪汪汪地看着姥姥，我伸手去拿坚果袋子，孩子按住袋子，哇的一声哭了！

我是小学教师退休，上班时对学生很严格，有些孩子不交作业，我就让他坐在我旁边补起来，补不起来不准回座位。

也有孩子注意力不集中，又慢吞吞，下课不能出去玩，一边补一边流泪我从不批评他，也不劝慰他，只是告诉他不完成作业就的得补！

现在，孙女仗着姥姥的宠爱，看着姥姥就是想让姥姥做她的靠山，让她继续把坏习惯进行到底。

姥姥看着满脸不高兴的我，笑着说：“宝儿她奶奶，孩子还小，她想怎样写就怎样写吧？错几道题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大不了订正就行了！”

教育孩子，最怕这种情况，两人的教育观念不一样，导致教育方式不同，正确的教育方式被不懂教育无底线的娇惯掣肘。这样的家庭教育，注定一塌糊涂。

我进退两难。拿走杏仁，让孩子知道不良习惯不能将就，但驳了亲家的面子，我不想和亲家有矛盾，形成对立关系；

不拿，孩子从此感觉自己只要有姥姥在，任何无理要求，都可以达成。别看孩子小，她实际什么都知道。是非曲直她不是那么一目了然，但学习这件事，她自己还是有判断的。

但看着自己从小带大的孙女，就要被姥姥所谓的关心，把八年来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好习惯毁之一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让孙女把错误的口算题先改正，告诉她，开学老师会看到你写作业的态度，自己要有接受批评的心理准备。

提到老师，对小孩子还是有一定的震慑力，这是我的经验，因为孩子都认为自己的老师说的都是对的，都在乎自己的老师对自己的看法。

我说完直接到厨房做饭了，我偷偷看了看，孙女没有再吃一颗杏仁，在专心地改错。

记得孩子在刚过两岁的时候，我经常给她买绘本读绘本，教她背诵《三字经》《唐诗》，但姥姥总是在网上买过来一些又有声音，又有闪光的类似于魔法棒的一些东西，孩子妈妈总是说这是姥姥为宝宝买来的，咱们谢谢姥姥。

然后就开始自己琢磨怎么玩，再教给孩子，于是孩子会新鲜三五天，这三五天，孩子不再拿着书让我讲绘本。关键是强烈的闪电刺激孩子的视网膜，超大的声音同样刺激孩子的耳鼓膜。

因为超大声音，我就是受害者。退休前，班里孩子多，老师们常戴耳麦，一节课下来反正我的耳朵极不舒服，后来选择不戴，大部分老师都有这样的反应。

何况孩子，在大分贝的声音里，耳朵怎么可能舒服，会不会造成听力受损这个我不知道，但我的经验是有影响。

可能有人会说，你给孩子调好声音再让玩，有时我还要做家务，孩子自己会开，一开就是最大分贝。我听见跑过去，调小了，孩子还会哭，说是姥姥买的，让我别动。

我得费好大劲，才能把不懂事的孩子哄好，然后分散她的注意力，和她拼图，搭积木。

从除夕夜到正月初五，孩子作业束之高阁，我也想让孩子玩几天，但她父母总是担心孩子写不完，让吃好玩好再写一小会儿。

正月初六是孩子姥姥的生日，媳妇给妈妈买了金手镯，外孙女拿着我给的压岁钱，递给姥姥三百，说：“姥姥最亲我，又给我买玩具，又给我买吃的，这三百姥姥自己买点好吃的吧”。

一桌一人都夸赞孩子懂事，大概只有我心里不舒服。孩子姥姥不自然地笑着说：“宝儿，奶奶带你也辛苦，你也得谢谢奶奶。”我孙女不假思索地说：“奶奶不亲我，我不会写作业，他就凶我，还不让姥姥给我吃东西”。

一桌子人，顿时沉默，媳妇幽幽地说：“妈，宝儿不会写作业，您不能凶她，现在的孩子和我们那会不一样，批评多了，会不自信。”

“再说了，孩子们在家里自由这些更好，又不是在学校里，她想吃吃想喝喝，您让她放松，是不是学习效率高？”

我儿子接着媳妇的话也说：“妈，欣欣（我媳妇）说得对，孩子不能凶，她又是个女孩子，本来就胆小，您总凶她，她会更加不自信”。

看看一桌子人都是教育专家似的，我这个干了一辈子教育的人反而成了一个外行，我苦不堪言，我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都说童言无忌，你能说，我对孙女是先礼后兵，先讲道理，她不听，我是会语气严厉，但和凶是有一定距离的。

但这一个“凶”，平常人的理解，不就是凶神恶煞，凶巴巴，面目狰狞，孩子的一个凶，把我的形象一下子毁了。

和蔼可亲的姥姥，凶神恶煞的奶奶，孩子和谁亲近，不言而喻。

幼儿园前，孩子意识不强。孩子谁带，就离不开谁，那不是亲你，是依赖你，习惯了你的气味，习惯了你的尽心竭力的服务，而不是和你亲。

小学以后，孩子来到学校，一方面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思想，一方面孩子在同学老师的影响教育下，有了是非观念，虽然有时是非不分，但已经有了判断。

正月初八，儿子媳妇上班去了，孩子的姥姥闲来无事，打开电视看起电视剧来，尽管声音不大，但嗡嗡的声音还是传进书房来，我把门紧闭，还是无济于事。

我不能也不想要求亲家母把电视关了，就让孙女出去告诉姥姥关了电视，她要学习。

结果，这一出去，孩子十分钟没回来，我放下手中的书，出客厅一看，孩子和姥姥俩人聚精会神地看起了《西游记》。

我怒火中烧，赶紧关门进家，长长舒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招人嫌，说不定哪一天孙女又告诉她父母，奶奶剥夺她的休息时间。我就又会被劈头盖脸地批评。

我忍辱负重，儿子挣得钱少，自己给儿子买的房子烂尾，现在儿子媳妇住的是亲家买的房子。我没有底气，更没有志气！不敢扬长而去，更不能据理力争。

这里请允许我千百遍，没日没夜诅咒那些开发商，让我背着房贷，却让我儿子无家可归！

我推门告诫孙女：“宝儿，开学仅剩一个星期，你还有很多作业，做不做了，要不干脆不做了，行不行，奶奶要准备中午饭了”。

亲家母看了我一眼，然后满脸宠溺地对外孙女说：“宝儿，你回去做作业，明天咱们再看好不好？”欠了欠身子，极不情愿但又无可奈何地关了电视。

孩子是回到了书房，但十几分钟后，才进入状态，我能说什么能做什么！只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靠知识改变命运，这是我的理念，大概像亲家母这种接替父辈上班的煤矿工人，她们是没有这种观念的，我感觉自己没有什么理由能说服他们。

尽管她自己常常吐槽自己女儿本来不错的苗子，不知道怎么了，后来学习不好吧身体也不好，最后只好上了一个大专，工作千难万险才进了一家省企业。

孩子大了，思想在不断走向成熟，当然诱惑也多了，比如学校会时不时掀起一阵阵玩具热。一会儿是悠悠球玩得不亦乐乎，一会儿是热衷于啪啪啪地打卡，夏天是水枪大战，孩子们也有自己的流行，他们互相之间的影响不可小觑。

电视剧他们大部分喜欢几十遍地看《西游记》，乐此不疲。所以，她即使回到了书桌前，她的心还在剧情里游走，回忆之前的情节，想象后边发生什么。

一般情况下，孩子这种状态，再做数学是不可能了，写写生字，练练字帖，稳定心性后，在慢慢进去？那是我们想多了。

一个上午的黄金时间，就这样因为大人们的一个不管不顾的动作，稍纵即逝。孩子的不良习惯，就是在家长们的不以为然里慢慢形成的。

幸好，亲家母说是家里有事，开拔回家去了，我窃喜，终于孩子们在安静的环境，好好写写作业了。

正月十六，孩子开学了，作业也基本完成了，剩下几篇文章没读。晚上在她父母监督下，总算是全部完成。但保质保量是说不上的。

因为时间有限，没有好好规划每天的学习任务，导致前松后紧，作文纯粹是写完就好，没有兼顾到写好。

我又开始了接回来，送学校去的漫长旅程，一天三送三接，幸亏家离学校不远，我又不会开车，路上还能了解孩子在学校的表现，这种接送方式是我喜欢的。也再一次说明学区房贵的原因了。

一次，孩子主动说起她同桌问她“你亲姥姥还是亲奶奶？”

她趴在我耳朵上悄悄地说：“姥姥我同桌说他亲奶奶。”

“那他和你说原因了吗？”我小心翼翼地问，因为我最反感这样的问话你让孩子一个是非观念尚未成熟的孩子怎么回答？

孩子叹了口气说：“我同桌说她妈妈经常说姥姥最亲她，经常给她买衣服玩具，他自己也不知道，但奶奶经常给他买书，都是他最喜欢看的。”

孩子仰起小脸问我：“奶奶，你说是姥姥亲我，还是你亲我？”

我爱抚地摸了摸孩子的头说：“我们都亲你。你看姥姥关心你的生活，给你买玩具，好吃的；奶奶关心你的学习，虽然有时奶奶很严厉，但你写的作文是不是只要奶奶辅导过的，都会让老师表扬？”

孙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实际我内心也是这么想的人无完人，你不能要求人人和你观念一致，因为每个人的经历不一样。

但我会和儿子儿媳深谈一次，关于孩子的学习，如果他们辅导，我决不干涉，如果我辅导，他们就听我的，直到小学毕业。

大家说，我这样和他们说，合适吗？欢迎友友们探讨。

最后我想说，如果奶奶问孩子：你亲姥姥还是奶奶，我敢说这个奶奶一定付出不多，还想掠夺孩子的感情。如果是姥姥，答案一样。

不用问，自己心里很清楚，孩子心里也有一杆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