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元月29日,湖北仙桃市排湖岸边江密塘渔村的农家小屋。
主妇邵月月早早起床,和往常一样来到厨房,为两个小孩做早餐,丈夫成海拂晓就赶往镇上办事,公爹公婆另起炉灶,邵月月在家中的任务就是照顾好一双儿女。饭是昨晚剩下的,用一个火锅钵子盛着,放在灶台后面的大铝锅里,上面加了盖。邵月月麻利地洗锅、添柴生火,然后取出剩饭倒进锅里,又打散一个鸡蛋进去,还加了一些盐和稀辣酱。
饭炒好后,邵月月先给7岁的女儿玉玉盛了半碗,随后给9岁的儿子虎虎盛了半碗。兄妹俩端着碗转到堂屋,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突然间,玉玉栽在地上。听到响声的邵月月急忙跑到堂屋里,眼前的情景让她目瞪口呆:女儿浑身抽搐,瑟瑟发抖。很快儿子虎虎也出现了和女儿一样的剧烈呕吐、抽搐状,一头栽倒在地上。
闻讯赶来的乡亲抱起虎虎、玉玉,一路向村卫生室跑去。
两个活蹦乱跳、聪明伶俐、花一般的生命顷刻间萎缩下来,兄妹两人并排躺在村卫生室,邵月月和公爹、公婆以及众乡亲们眼巴巴地望着村医,祈求他能够妙手回春,带来生命的信息。
20分钟后,“120”急救车赶到,大家把上有氧气、挂着吊针的虎虎和玉玉抬上急救车。然而,7岁的玉玉在被送医院的半路上就瞳孔扩散,停止了呼吸。上午9时许,虎虎被推进医院急救室,尽管医护人员使出了浑身解数,但他的心脏还是停止了跳动。
在送别两个孩子的现场,32岁的邵月月就像疯了一般,轮番扑在两个小孩身上,撕心裂肺般地哭着喊着。
闻讯赶来的姐夫朱洋塞给邵月月100元钱,安慰道:“月月,你要打起精神,别伤了身子骨,两个娃儿不会白死,凶手一定会找出来的。”
当仙桃市公安局副局长李培刚率十来名刑警带着铺盖行李进驻发案村时,全村人像围住救星一般将他们团团围住,“你们来了好,可要把这个害人精查出来啊!”
“我们不走,大家看,我们把行李都带来了,今天是腊月十三,案子不破我们就留在这里过年。”李培刚一席朴实的话,让村民们似乎看到了破案的希望。
侦查员们刚刚落脚,就投入到紧张的侦破工作之中。
技术员提取了成海家厨房灶台上的稀辣酱、两个小孩吃剩的饭菜等物进行化验,均检验出烈性鼠药成分。
毫无疑问,有人蓄意投毒,导致了成海和邵月月一双儿女的夭折。
凶手是谁?为什么要投毒?
侦查专班围绕与成家有关的人开始了周密调查。调查中,成海提供的一个线索引起了侦查员们的高度重视:成海与邻居陈银成因宅基地问题多次发生纠纷。
1998年7月,陈银成身患疾病,便请来一个算命瞎子为自己算命。瞎子装神弄鬼,掐指一算,问陈银成:“你屋前屋后有没有大树?”
“有一棵大柳树。”
“把这棵树砍掉,你的病马上就好。”
那瞎子神乎其神,不容置疑地对陈银成叮嘱一番,拿了酬金从容而去。
就是这瞎子的一番信口胡扯,加深了成陈两家的矛盾。
说起这棵树,不得不说到陈银成与成海两家8年前的一段纠纷。
本来,陈银成家的宅基地与成海家有段距离,后来砌屋时,经成海同意,陈银成往成海这边扩宽了1.5尺。再后来,陈又在自家厨房和堂屋之间斜着打了一个围墙,往陈家那边又拓宽了一点。这样,成海的一家人感到受了欺负,其母亲不依,几次拍手跳脚地骂陈银成得寸进尺,不识好歹,逼陈银成拆掉围墙。两家人为此多次扯皮,陈银成抱着一个宗旨,任你千说万骂,我就是不拆墙。成海为了报复,照农村风俗在厨房和堂屋之间栽了一棵树,“钉死”了隔壁的“风水”,发泄了自己的愤恨。陈银成不以为然,心想,只要围墙不拆,你不再找我麻烦,栽一棵柳树能奈我何?
真是无巧不成书,事隔不久,陈银成突感身体不适,后来到医院一检查,结论为骨癌。倾家荡产,多方医治未果后,陈银成犯了糊涂,竟然请个算命瞎子来为自己指点迷津,而瞎子又神秘地胡扯了一遍。陈银成竟深信不疑,随即托人找来成海:“你能不能把那棵柳树砍了,它挡了我们家的风水,又克我的命。”
“砍树可以,你准备赔多少钱?”
“赔钱,成海,你那棵柳树值多少钱?我这条命值多少钱?你不栽这柳树咒我,我还不可能得病,我看病的钱还没找你算账呢!”
“你自己作孽自己受,谁管你的闲事。”
两人谈不拢,只得不欢而散。成海离去时,陈银成发狠狂叫:“成海,即使老子死了,你也得死,你等着吧。”
此话说过之后,陈银成就因骨癌医治无效死亡。仅过了十天,成海的一双儿女中毒身亡。
是巧合,还是意外?
因陈成两家的这一过节,村里人纷纷猜测,莫不是陈银成死前安排后事,请人害了成海一家,陈银成阴魂不散啊!
侦查专班获得此情后迅速展开调查,但始终无法得到有价值的线索,陈银成家属及亲戚报复作案的嫌疑也不能上升。
春节越来越近,村民们家家户户都在办年货。李培刚带别行凯、李学峰、郝友宁、吴敦祥、邵敏、刘良华、廖卫国、王少华、熊远坤等侦查员在村里调查摸底几天几夜,但获取的线索一个个被否定,犯罪嫌疑人像缩头乌龟一样,潜在深潭里不肯浮出水面。
案发后,一些新闻媒体就进行了前期报道,社会上的议论和村民们期待早日破案的眼神无疑给破案的侦查员们增添了巨大压力。局长李新红、政委陈江发在这节骨眼上专程到村里看望侦查员,听取工作汇报,研究破案办法。为了不给当地政府和村里添麻烦,市公安局还专门拨款4000元用于此案的侦查工作。村里两名妇女看到民警们起早摸黑工作,还主动承担起为侦破专班人员做饭的任务。
领导的支持,群众的期待,增强了侦查员们破案的信心和决心。
调查工作从深入群众开始,一条新的线索很快被摸了上来:1998年3月至12月,有人在村里多次张贴大字报,称亲眼看见邵月月与本村盛田仁有不正当两性关系。
毫无疑问,张贴大字报的人必定与邵或者盛有矛盾,有仇隙。侦查员们对大字报的内容进行了分析,认为可信性较大。
为避免刺激邵月月,专案组依法传唤了盛田仁,盛田仁对大字报上说的事供认不讳,对两小孩被害一事却不知情坦然地否定了与自己的关联。至于大字报是何人所写,他至今都闹不明白。为洗去自己的嫌疑,盛田仁将自己与邵月月来往之事和盘托出:
成海和父母常年在外做生意,邵月月独自一人看家,两个孩子又小,我们两家紧隔得不远,我想一个结了婚的女人独守空房难免寂寞,因此动了坏心思。我老婆在家里事事让着我,在这事上也拿我没办法,有时为了要我在家多做点事,她还帮我找邵月月。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我每次都是和妻子一起去邵月月家,乡亲们也以为是正常的串门,有时候是我老婆单独去接邵月月过来。
我敢打包票,我和邵月月的事,本村本组的其他人不会知道,这种丑事,我和妻子也绝不会往外说。我们之间的事是相互情愿,邵月月的两个小孩也不知道,杀人灭口这是没必要的事,我们两家平时关系很好,从未发生过矛盾,我还经常帮成家做一些男人做的体力活,成海回来时还感激我呢。你们说,我疯了邪了要去做这伤天害理的事?
经过周密调查,案发前盛田仁与邵月月都很正常,没有发现他们闹矛盾的迹象,案发后,盛田仁的言行举止还比较正常,他的作案嫌疑不能上升。侦查专班以大字报为突破口,将村里20至60岁的男性村民的字迹搜集起来,与大字报字迹进行了认真的对比鉴定,但最终一一否定。看来只有再找邵月月了解情况了。
面对侦查员的询问,邵月月只是哭哭啼啼,一言不发。
成海的父亲忍不住了,他劝慰邵月月:“事情都到这地步了,你还隐瞒什么?你没看见人家警察早出晚归,喝稀粥吃咸菜睡地铺,图的是啥?还不是为了找出害死两个娃儿的凶手,让村里静下来,让大家好好生生过个年,有么事你就直说吧,我们不怪你。”
一双儿女的死亡给邵月月带来的打击本来够大的,现在因自己一失足铸成错事在村里传开,邵月月全然没了活下去的勇气。为了查获真凶,告慰两个孩子的在天之灵,邵月月前思后想终于鼓起勇气,哭泣着说出一段埋在心里的往事:
1993年6月,我外出买油回来路过姐夫朱洋家的时候,被他拉进房里,发生了关系。有一次,我在无意之中说出了和盛田仁的事,没想到被朱洋记在心里。去年,我丈夫和公公婆婆外出做生意,将家里的责任田交给朱洋耕种,由朱洋上缴一切费用,但我丈夫又偷偷留了两分田种菜。朱洋发现此事后,认为我丈夫把他当苕盘,就气冲冲找到我丈夫打了一架。我对朱洋说,再怎么着他也是我丈夫,为了两分地几十块钱上缴款,犯得着打架吗?
后来,朱洋几次纠缠我都被我拒绝,他威胁我说,你再不听话,老子就把你和盛某的事捅出来,还要揍死你那成海。我心里挺厌恶,自然不肯满足他,没想到他真的写了大字报满村贴,弄得我人前人后抬不起头来。两个孩子被毒死后,朱洋也来了,他坐在自行车后架上,头伏在座板上一言不发,后来又塞给我100元钱,在火葬场时,朱洋的神色怪怪的,我怀疑是他害死了我的娃儿。
“一定是他!”说到末了,邵月月居然歇斯底里,以十分肯定的语气哭出一句。然后,她低头捂着脸又痛哭起来。
侦查专班密取朱洋的字迹,果然发现朱的字迹与大字报字迹特征相符。
经过进一步调查,侦查专班发现了朱洋涉案的更多证据:
1、朱洋到处对人说成海的坏话,且屡次扬言要给点颜色盛田仁看看。
2、事发当晚,朱洋不在家里,有作案时间。
3、前后两个月,朱洋在镇上一教师家里买过鼠药。
显然,朱洋有重大作案嫌疑。
2月5日,侦查专班决定依法传唤朱洋进行审查。当侦查员赶到朱洋家里时,却见铁将军把门,鬼影子都没一个。侦查员们想,村子这么小,朱洋要是晓得公安民警到这里找过他的消息,不撒腿跑才怪。侦查员随即分成五个小组,快速分头堵住村子的几个出口,同时调查朱洋的去向。
当侦查员出现在村里一口渔池堤埂上时,正在拉渔网的朱洋呆住了,手一松,竟由着渔网掉进了池里。
审讯室里,朱洋和侦审民警的较量进行了约8个小时。
朱洋承认自己张贴了大字报,承认了和邵月月有不正当的两性关系。但说起两个小孩被毒死的事,他说做姨父的怎能害死姨侄儿、女呢?且自己在事发当日安慰邵月月,事后忙着张罗就是自身清白的证明。
望着朱洋一脸伪装的无辜,审讯的侦查员问道:“朱洋,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清楚,公安局侦破案子是凭证据的,我们不会平白无故地找你!”
朱洋沉思片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额头也沁出了汗珠。
审讯员乘势而上:“朱洋,人都要讲点良心!”
朱洋耐不住了,抱头哭泣:“我不是存心害他们的,我只是想教训成海,让他中毒住院,花几个钱。我知道你们迟早是要找我的,要是等到明天你们就找不到我了。好朋友找我帮他干渔池,我实在不好推却,也想弄几十块钱路费逃走,找一个大山沟,吞下老鼠药,一个人静静地死了算了。”
原来,在元月28日晚上,朱洋在村民陈家渔棚里看电视,想起成海在外做生意赚了不少钱,这会儿不知道在哪儿潇洒,而自己却要替他上缴两分地的公粮水费,他越想越不服气,就回到家里拿出准备毒渔池堤上老鼠的“毒鼠强”,翻入成海家厨房,将毒药放进灶台剩饭的钵子和稀辣酱里面,原想教训一下成海,没想到毒死了他的两个小孩。
朱洋,这个霸妻妹、毒杀姨侄儿、侄女的两面人终于露出了阴险的嘴脸。望着绝尘而去的警车,村民们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几个月,法院依法判处朱洋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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