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妹妹被豪门收养,我被清洁工收养。

结果豪门内斗严重,父母冷淡,哥哥霸凌,她最后净身出户。

我家却很和睦,豪门少爷还爱上了身为清贫小白花的我,一切犹如偶像剧一般。

妹妹含恨杀了我,与我一同回到了被收养的那日。

这次,她抢先扑进了清洁工怀里:

「姐姐,这一次,偶像剧女主轮到我了。」

可她不知道,女主之所以是女主,靠的从不是出身。

1

我和妹妹一起重生回了在孤儿院被领养的那一日。

院长办公室里站着两家人,顾家和周家。

顾家的三个人全都衣冠楚楚。

男人西装革履,女人珠光宝气。

他们唯一的儿子顾知越穿着高中校服,脚上却蹬着一双全球限量款的联名球鞋。

这是江城最显赫的顾家,顾父是商界大亨,手下的企业贡献了江城最大的税收,顾母则是社交名媛,常常出现在各个珠宝拍卖会和慈善晚宴上,与当红明星觥筹交错。

他们的儿子顾知越,则被人称为江城太子爷。

相比之下,旁边的周家则显得灰头土脸。

男人和女人手上全都是做体力活的印迹,衣服恐怕已经选了最好的,但上面仍然有没洗干净的汗渍。

根据院长的介绍,夫妻两个都在江城一中工作,丈夫是校工,妻子是保洁。

前世,妹妹诗曼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顾家。

然而此时此刻,她却几乎是怕落后一样,飞扑进了保洁的怀里:

「妈妈,带我走吧,我愿意做你们的女儿!」

「从今以后,我就叫周诗曼!」

在妹妹的兴奋声中,我走向了顾家人。

就这样,选择完成,我们被各自的家庭领走。

离开孤儿院时,我听到院长奇怪地自言自语:

「奇怪,诗曼素来是个最掐尖要强的,之前来的收养人里,但凡衣着普通点,她都看也不看。」

「这次真豪门来了,她怎么反而不选了?」

院长不明白为什么。

我却是明白的。

2

上一世,妹妹费尽心思,抢先被顾家收养,成为了顾诗曼。

她以为等待自己的,是小公主一般的生活。

更别说还有顾知越这样的江城太子爷成为她的哥哥。

要知道,豪门公子和养女,那可是言情小说中最常见的搭配,同处一个屋檐下,很容易朝夕相处生出情愫。

然而,诗曼万万没有想到,顾知越不但没有半点儿养兄的温柔,相反,他对她厌恶至极:

「我这辈子最讨厌势利的人。别以为我看不出,你这种心机绿茶,图的不就是我们家的钱吗?」

在家,顾知越欺负顾诗曼。

在学校,则带着一群跟班霸凌她。

顾家父母即便是知道,也顶多不痛不痒地斥责几句。

他们对诗曼并没有什么喜爱,之所以收养她,只是因为算命大师对顾父说,收养个女儿能旺他下一个十年的大运。

在养女和亲儿子之间,顾家父母自然是偏心亲儿子的。

顾知越一边霸凌诗曼,另一边却对被周家收养的我非常好。

他看到我领着助学金,考着第一名,白天上学,晚上帮妈妈做保洁,明明生活得很辛苦却从不抱怨。

「周时初这个女生,真是有点意思。」

就像偶像剧里演的那样,桀骜不驯的富家少爷爱上了不屈不挠的贫穷小白花。

后来,顾氏父母去世,分遗产时,顾知越带着律师团队,诗曼被算计得渣都不剩,净身出户,没分到一点家产。

几个月后,顾知越却娶了我。

甚至在婚礼上公然放话:「周时初,以后我的就是你的。」

可惜,我也没能享受到顾知越的财产。

因为几天后,被刺激到绝望发疯的诗曼,开车撞死了我。

重回这一世,妹妹毫不犹豫地选了周家。

虽然没有万贯家财,但也没有勾心斗角,可以享受父母全心全意的爱,在幸福的家庭长大。

还会因为这个身世被豪门少爷怜惜和保护,最终得到一场童话般的世纪婚礼。

她笑着对我说:

「姐姐,这次,偶像剧女主轮到我来当了。」

「你啊,也该尝尝我遭受过的一切了。」

3

诗曼的预料没有错,甚至,顾知越的霸凌来得比前世更早。

学校里,我的头被摁进水池,周围是一帮男生的怪笑声。

在我即将缺氧的瞬间,后颈被人拎起来,顾知越笑眯眯地看着我:

「想要我家的钱,可以啊。」

「把马桶里的水喝光,喝一口我分你十万,怎么样?」

他的跟班们兴奋得起哄。

我看着顾知越。

前世这个温柔地说爱我的人,此刻肆无忌惮地在我身上发泄着恶意。

而顾知越并没有看我。

他的目光越过我,看向了我身后。

我知道,那里周诗曼正弯着腰擦地板。

「那不是周诗曼吗?」

「她怎么还要擦地?」

有跟班告诉顾知越:「周诗曼她妈是学校的保洁啦,她白天上学,晚上都要帮她妈妈干活的。」

顾知越的眼中流露出一丝震惊,随即是一丝心疼。

他冲周诗曼大声道:「喂,天这么冷,别擦了,反正也没人检查。」

周诗曼直起腰,黑发披肩,清秀的脸上挂着倔强的表情。

她摇摇头:「不行的。」

「如果有人来查,发现地面不干净,妈妈会被扣掉一百块工资。」

「我知道一百块对你这样的少爷来说什么也不是,对我家来说,却是我一周的伙食费。」

说完,周诗曼弯腰,继续擦地。

其实,周诗曼的心机一目了然,这么多地板,她偏要选在顾知越面前擦。

还特意散了头发,找好角度,让自己呈现出最美的样子。

可惜啊,顾知越就是吃这套。

果然,顾知越走上前去,一把扶起周诗曼,抢走了她手里的抹布,扔给自己的跟班:

「你们几个,帮她把剩下的地擦了。」

他看了眼周诗曼被冻红的手,想了想,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太晚了,你等会儿怎么回家?」

「骑车。」

「这么冷的天你骑车?」顾知越震惊,随后不容置疑道,「去楼下等着,我让我家司机送你。」

周诗曼被顾知越护着离开。

临走时,她还不忘悄悄回头,冲着狼狈的我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片刻后,人都散去了,水池边只剩下我。

艰难地爬起身,我用袖子擦了擦头发上滴下来的水。

「用这个吧。」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回过头,是我们班班长宋晓梨。

那是个沉默寡言的女生,读书很刻苦,无论春夏秋冬都穿着长袖。

前世,她也在周诗曼被霸凌时,去帮助了她。

她给周诗曼递毛巾,劝周诗曼曝光顾知越的霸凌行为。

周诗曼却一把打掉她的手:

「你懂什么?那是我哥哥!」

那个时候的周诗曼,还做着让顾知越喜欢自己的春秋大梦。

于是后来,宋晓梨就不再管她了,继续沉默地独来独往。

再后来,在临近毕业的时候,宋晓梨自杀了。

我们这才知道她家非常非常穷,奶奶常年卧病在床,父亲是个赌鬼,不但一直家暴她,还要把她卖去抵债。

此刻,她站在我身旁,手里是一块干净的毛巾。

我愣了愣,接过来。

她也没有多话,转身离去。

大概是觉得和我这种顾家大小姐没什么好说的。

眼看着她的背影即将消失,我突然开了口:

「班长!」

她的脚步顿住了。

我挠挠头:「那什么,我刚转学来,还不认路。」

「食堂在哪啊?你能带我去吗?」

4

食堂的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红烧排骨,肉蒸蛋,可乐鸡翅,清炒菜心,花甲冬瓜汤。

不愧是江城最好的高中,食堂的伙食一向令人骄傲。

我又挠挠头:「啊,一不小心点多了。」

「浪费可耻,你应该也没吃晚饭呢吧?一起吃点?」

宋晓梨沉默片刻,最后拿起了筷子,小口小口吃起来。

我看着她校服袖子里露出来的手腕,细骨伶仃。

其实,班长这样的女孩才是真的需要帮助。

但她们不漂亮,不喊疼,因此只会成为青春记忆里贫瘠的杂草,连成为偶像剧女主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世,我不但要救自己,也要救她。

心思落定,我开了口:

「哎呀,圆锥曲线真是太难啦,完全听不懂。」

「班长你学习好,不如给我补补课呗?」

宋晓梨含着红烧排骨,一脸「我们很熟吗」的震惊。

我并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一把揽住班长的肩膀,我愉快道:「那就这么决定了!我会给你家教费的!」

5

我把一部分生活费给了班长,美其名曰「提前预付家教钱」。

她看着信封里的一百张红色钞票,震惊得说不出话。

其实,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顾家在最基本的吃穿用度和生活费上,都是不亏待养女的。

但对于顾知越来说的小钱,给了宋晓梨,就足以让她给奶奶买药、交住院费。

甚至可以在校外租个小房子,远离家暴的父亲。

跟班长约好第二天的补课时间后,我回了家。

豪华的别墅内空空荡荡,顾父在外商务应酬,顾母去美容院做保养了。

至于顾知越,他现在应该正在周家吃饭。

前世,顾知越让司机送我回家,被周家的养父母看到,热情地留他吃饭。

然后,就如偶像剧中的标准情节那样,一顿晚饭,让从小过惯了冰冷豪门生活的小少爷,感受到了清贫家庭里浓浓的亲情。

周家父母的脸上永远挂着的淳朴笑容。

狭小破旧却充满烟火气的房间。

都让顾知越心生向往,也更加喜欢出生在这种家庭里的清贫小白花。

此时此刻,他和周诗曼虽然吃着没有油水的饭菜,但心里应该都很快乐。

我缓缓换上爱马仕的睡袍,用香奈儿的洗面奶洗了脸,吃了碗保姆送上来的冰糖燕窝,在嘴角露出冷笑。

没人知道,周家夫妇的确贫穷,却并不淳朴。

夫妻二人重男轻女,原本是想收养个男孩的。

但福利院里实在没有非残障的男孩,因此他们才退而求其次,决定选个长得漂亮的女儿,日后好招金龟婿上门。

看到顾知越送女儿回家,夫妻俩血液都要沸腾了,立刻把这个潜在的乘龙快婿抓回家,好生招待。

所谓的亲情,所谓的烟火气,不过都是一场表演。

毕竟,要打动豪门里的小少爷,他们也只有这些东西拿得出手。

而前世,当我告诉他们我并不想嫁给顾知越时,养母把我锁进了房间,养父则用桌子腿和皮带把我打了个半死。

诗曼以为这一世她进了天堂,却不知世间从无真正的天堂。

顾家是富贵的地狱,周家则是贫穷的地狱。

而谁能从地狱里活着爬出来,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6

接下来的日子里,顾知越的恶意愈演愈烈。

保姆给我准备的午餐,在我打开饭盒时,里面被倒了满满一盒图钉。

我的洗面奶和牙膏里会挤出死了的蜘蛛。

衣柜里的裙子,被烟头烫出了一个一个的洞。

而每当我吓了一跳抬起头时,都能对上顾知越恶劣的笑容。

他用口型对我说:【顾时初,你活该。】

顾知越以为我会哭的。

但我只是平静地把图钉倒掉、把蜘蛛扔进垃圾桶、把裙子叠好收起来。

于是,顾知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死死盯着我,用近乎咬牙切齿的声音说:「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好在这一次,虽然要承受顾知越的恶意,但顾家的资源也悉数落在了我身上。

我不必再过白天上学、晚上被迫帮养母干活的日子。

相反,有保姆负责照顾我,出门司机接送,我只需要专心学业。

前世,想要买课外教辅资料,我需要自己攒好久钱,还要提防养父不会把我的钱搜走,去给他自己买酒打牌。

而现在,衣柜里摆放着大量的名牌衣裙,首饰盒里是梵克雅宝和卡地亚,这些都是顾母随手送的,并不需要我自己出钱。

除此之外,每个月月初有五万块的零花钱现金和十万块额度的信用卡,如果花完了只需要对管家说一声,半小时内就会有新的钱打进卡里。

而过去我度过的困苦生活,则完全落在了周诗曼身上。

我看到她上课时间全在睡觉,因为晚上需要帮养母干活,根本睡不够。

渐渐地,作业开始不写,考试开始交白卷。

前世,我靠黑咖啡续命,实在困的时候就拿圆规扎自己,拼了命也要学习。

但周诗曼上辈子过的就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生活,并没有这份心气和毅力,更别说她也不在乎学业。

在她看来,能成为顾家太子爷的未婚妻,可远比考清华北大有价值多了。

于是,周诗曼的全部精力都放在如何让顾知越更喜欢自己上。

数学课她不听,在底下悄悄写专门给顾知越看的日记。

舞蹈排练她不来,翻出校门和顾知越一起去郊外兜风看星星。

结果到了舞蹈会演的前夕……

她坐在排练室外面哭。

我估计周诗曼特意研究了偶像剧女主的哭法,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眼泪含在眼眶里,倔强得不肯落下来。

结果,就被经过的顾知越看到了。

在顾知越问她怎么了的瞬间,周诗曼隐忍已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扑进顾知越的怀里,哇地一下哭了出来:

「知越,我的上台资格没有了。」

「全班女生都上台,唯独顾时初不让我参加……」

顾知越本来就厌恶我至极,一听就火了:

「为什么?」

周诗曼咬着嘴唇,竭力想要停止哭泣,却还是忍不住呜咽:

「她说,我妈就是个清洁工,我爸就是个保安。」

「我连演出服都买不起,不配上台。」

顾知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周诗曼,低声道:「不就是演出服吗?我替你买。」

周诗曼摇摇头,一身清贫小白花的正气:「不行,一件要八百块呢,我不能收你这么贵重的礼物。」

顾知越简直又生气又心疼:

「顾时初她怎么敢的?」

他气得脱口而出。

周诗曼则含泪摇了摇头:「她毕竟是你妹妹,是顾家大小姐。」

「学校里好几栋楼都是你家捐的,你爸爸还是荣誉校董,老师们就算知道她霸凌,又能怎么样呢……」

周诗曼没有注意到,这时恰好有来学校里做采访的记者从她身后路过。

伸过脑袋,记者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敏感地问:

「霸凌?什么霸凌?」

7

事情就这样突然闹大了。

学校最大的会议室里,乌泱泱地站了一群人。

校长,副校长,教导主任,班主任。

来自不同报社的记者。

顾家和周家的父母全来了,周父和周母护着满脸泪痕的周诗曼,站在会议室的一角,满脸的委屈与愤怒。

顾父和顾母原本接了电话听到是我出事,是不想来的。

直到他们听到连新上任的教育局局长都到场了,才匆匆忙忙地赶来。

江城一中是全市最好的高中,对于教育局来说也是抓典型的存在。

顾父和教育局局长显然是有旧交的,一进门就来到局长的身边,圆滑地开口:

「这点小事,居然连李局长都惊动了。」

「其实,只不过是小孩子们闹矛盾……」

结果教育局局长非常刚正,完全不吃这套:

「顾总,霸凌在任何时候都不是小事。」

「我知道顾时初是您家的女儿,但任何孩子在我这里都是学生,都是树苗,我不能看着他们长歪。」

话说到这份上,顾父不便再说什么,只能露出一个笑脸:「是,是,我们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您好好调查。」

回到顾母的身边,二人无声无息地对了个眼色。

我看懂了。

如果真的坐实了我霸凌,顾家会立刻放弃我这个没什么感情的养女,跟我彻底割席。

顾父顾母的态度尚且如此,至于顾知越……

他站在不断抽泣的周诗曼身边,柔声安慰着什么,不时抬起黑漆漆的双眸,冷淡地扫我一眼。

校长眼看着众人都到齐了,于是开口问周诗曼:

「周同学,你说说情况吧。」

周诗曼抬起哭红的双眼,低声又把给顾知越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记者们已经开始义愤填膺。

有人率先道:「我们经过事前的调查,顾时初和周诗曼曾是同一家福利院的朋友,一度姐妹相称。」

「后来,顾时初被顾氏集团收养,周诗曼的养父母却只是普通的学校职工。」

「顾时初,难道进入了富人家,就可以霸凌昔日的伙伴、夺走原本属于对方的机会吗?」

一片寂静。

记者们的眼睛都盯着我,摄像机的红点不停闪烁。

没人不想挖出猛料。

毕竟这是个非常敏感的社会话题——在社会阶层已经逐渐固化的当下,如果富人家的孩子还在不断地夺走原本属于贫寒子弟的教育资源,堵住后者向上的通道,那足以激起相当大的民愤。

更别说新闻事件的主人公,是我和周诗曼这样具有极大戏剧性的对照组。

在落针可闻的办公室内,我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声音很突兀。

记者们全都面面相觑。

「这位记者老师,我看书上说,新闻工作者得到的消息,都需要进行交叉验证与事实核查。」

「怎么?现在为了急着报一个劲爆新闻,就可以直接跳过工作步骤了?」

一时间,记者的脸变得通红。

我站起身,冷淡地指了指周诗曼:

「现在信息源就她一个,所有情况都是她的一面之词。」

我看着哭得脸色苍白的周诗曼。

我的确曾经把你当姐妹。

可前世你因妒杀我。

今生你靠陷害我来往上爬。

那如果我毁掉了你,也是你自找的。

「既然记者老师现在问我,那我就说说我知道的。」

「周诗曼嫉妒我,她觉得明明大家最开始都是一样的,她甚至比我更漂亮更聪明,凭什么现在我过上了比她更好的生活?」

「因妒生恨,所以她才编了这套说辞陷害我。」

此言一出,顾知越直接出言反驳:

「明明……」

他想说的是,明明周诗曼是主动选择了清贫的周家。

所以,她不可能是嫌贫爱富的人,我这套说辞明明就是颠倒黑白。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完,校长办公室的门就被猛地打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细瘦的身影,短发,沉默,像株不引人注意的杂草。

我们班的班主任认出了她:「宋晓梨?你来干什么?」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宋晓梨已经自杀了。

而这一世,她活了下来。

一步步地走进来,宋晓梨站到了我的身边。

她低声说:「我来作证。」

8

她进来得太突兀,记者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有人问:「同学,你是来为顾时初霸凌周诗曼作证的吗?」

毕竟看穿着打扮,宋晓梨显然不是什么富家子弟,一眼扫过去,她跟周诗曼更像一类人。

宋晓梨看了问话的那人一眼,摇了摇头。

她说:「我是来为顾时初作证。」

我惊讶地看着宋晓梨。

说真的,为了今天的这场对质,我提前做了很多准备。

但宋晓梨,她并不是我准备好的人证。

毕竟说起来,我俩关系其实不算很亲近。

上次给了她钱之后,她去查了一下现在市面上的家教课时费,按照每天一个小时的时间算了一下,然后把多余的钱全都退给了我。

她每天给我讲一个小时数学,到点准时背上书包走人,像是某个设定好了运行程序的人工智能机器人。

上辈子,宋晓梨是在高考之前跳楼自杀的。

她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考上好大学、尽快赚钱给奶奶治病上。

结果高考前一个月,她爸赌钱输了,喝了几瓶劣质白酒,回家对宋晓梨进行了一顿有史以来最严重的毒打。

宋晓梨的右手被打断了。

那是她写字的手。

没人知道那天宋晓梨她爸又做了什么,伤痕累累的宋晓梨又经历了什么。

人们再发现她时,这个永远沉默的女孩已经从天台上跳了下去。

这一世,尽管宋晓梨和我并没能成为朋友,但我还是想救她。

于是,我花钱雇了两个小流氓,去把宋晓梨她爹打进了医院。

这样至少直到高考结束,这个男人都没法家暴了。

为了精密地筹备这件事,我破天荒地缺席了一节晚自习。

然后回来时,被负责记录考勤的宋晓梨抓了个正着。

她问我:「为什么逃晚自习?」

我挠挠头,拼命想借口。

毕竟我看上去生龙活虎,没病没灾,总不能跟她说「逃课打你爹」。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宋晓梨被传达室的老师叫了出去:「晓梨,有你电话。」

是宋晓梨她爸出事的消息。

五分钟后宋晓梨回来了,脸上依然是淡淡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她重新拿起考勤表,又放下。

「这次就不记了。」她平静地说,「下次别再缺勤。」

彼时我松了一口气,麻溜儿地滚回位子学习去了。

此刻,宋晓梨用那副同样平静的语气说出「我为顾时初作证」时。

我这才意识到,她或许是知道的。

面对着一屋子人的目光,宋晓梨掏出了一沓表格,放在了桌面上。

周诗曼的脸色瞬间变得雪白。

进入舞蹈教室排练,按照学校的规定是要填表的,什么时间借教室,借教室的人都有谁,全都在表格里。

但这东西查得不严,填起来又麻烦,所以到了后来基本没人填,都是跟舞蹈老师打声招呼就直接去了。

没人想到,宋晓梨一丝不苟地每次都填表了,还把表全都留了下来。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一共三十多张表,上面「使用教室人员」里有周诗曼名字的,一共就两张。

也就是说,三十多次排练,她就参加了两次。

宋晓梨看见所有人都看清了这份表,这才缓慢地开了口:

「周诗曼说,顾时初嘲笑她买不起演出服,所以才不让她上台。」

「但我跟顾时初说我买不起演出服所以不想参加的时候,顾时初让我继续排练。」

「第二天我发现,她把所有人的演出服都买了。」

「周诗曼还说,顾时初因为她爸爸是校工,妈妈是保洁,所以才霸凌她。」

「可我爸爸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全家靠奶奶的低保养活。」

宋晓梨看向我:「你既然会霸凌穷人,那为什么不霸凌我?」

这种自揭伤疤式的发言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片静默中,我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公放了一段视频。

在这段视频中,所有人都能看到,周诗曼掉拍、忘动作、跟不上。

所有人里,就她差得一目了然。

是啊,毕竟之前的排练里,她都跟顾知越看星星去了。

其实,周诗曼本来也并没有很想参加这次会演,不过是见我把她刷下来了,就去顾知越面前颠倒黑白卖一波惨,让顾知越更喜欢她、更厌恶我罢了。

她也没想到,此事会闹得这么大,我这边人证物证又全都如此充分。

「原本,我也不该擅作主张刷掉周诗曼的。」

「但是这次舞蹈会演有专门的特招加分,我们组里有两个女孩子是特长生,就指望着这加分来升学。」

「如果我还让周诗曼参加,那耽误的就是那两位女孩子的前途,因此,我不得不做出了这个决定。」

9

采访结束后,我和周诗曼的风评一下子产生了逆转。

同学们都说她有被迫害妄想症,开始远离她:

「千万别跟周诗曼走太近,不然万一产生什么矛盾,她说你看她穷就欺负她。」

「讲道理,她家也不算很穷吧?爸妈都有正经工作的,咱们学校还有好些领助学贷款的贫困生呢,也没见人家哭天喊地说自己被霸凌啊。」

「嗐,有些人不努力,就喜欢怪命运呗。」

对于这一切,出乎意料的是,周诗曼一直很安静。

一路安静地度过了最后的自主复习期,直到高考结束,她也没闹任何幺蛾子。

宋晓梨提醒我:「你小心点,她应该是在准备着反击。」

我笑了笑:「没事,她沉得住气,我自然也沉得住。」

我是感受得到周诗曼在暗暗运作着什么的。

因为在家里,肉眼可见地,顾知越对我的态度越来越差。

过去,他欺负我至少还会避开顾父顾母。

现在,一家人吃着饭,他猛地把盛满鸡汤的碗往桌上一顿,带着热油的汤汁立刻溅在了我的脸上。

在旁边的保姆发出一声惊呼,连忙给我拿来冰袋和烫伤药。

全程,顾母埋着头喝汤,就跟没看见一样。

顾父稍微抬了下头,对顾知越说:「你动作轻点,别让人觉得咱家孩子没教养。」

顾父和顾母都是不管我的。

对他们来说,我只是个没感情的养女,听了算命大师的话带回家,不过是像棵发财树一样摆在那,图个吉利。

上一世,周诗曼不是没尝试过努力顾父顾母培养感情。

事实证明,这个思路完全错误。

顾父顾母忙起来的时候连亲生儿子都直接丢给保姆,怎么可能跟养女培养出感情?

豪门里,谈感情是最没用的,谈利益才有效。

于是,我放下冰袋,平静地开口:

「爸,妈。」

「有件事告诉你们。」

「我高考七百一十八分,是理科状元。」

话音刚落,顾父和顾母同时猛地抬头。

连顾知越都睁大了眼睛。

10

我夹了一筷子炒芥蓝,慢悠悠地吃掉,然后才迎着餐桌上三人惊讶的目光,淡淡地开口:

「爸妈之前就说,学习是我们自己的事,所以我也没想汇报。」

「不过老师刚给我打电话,说有记者想要采访父母的教育经验,我才想来询问一下,爸妈是否有空。」

前世,我即便半工半读,学习成绩都很好。

这一世,相同的知识又学了一遍,还没了各种阻力,我的成绩简直直冲云霄。

顾父和顾母面面相觑。

在此之前,他们根本没关注过高考。

顾知越早就在澳洲申请了学校,高中一毕业就送到国外去念书,不用参加高考。

至于我这个养女,听天由命,他们也懒得费心思。

没人能想到我考得这么好。

「我想报北大光华管理学院。」我看向顾父,「大一的时候就去爸爸集团的投资部门实习。」

顾父沉默两秒,再开口时,脸上已经带了笑:

「你有这份心,自然是好的。」

「时初,祝贺你——李嫂,把我后备箱里的红酒拿来。时初应该也满十八岁了吧?咱们今天好好庆祝一下。」

我无视顾知越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的目光,举起酒杯和顾父顾母相碰,温和地感恩着他们对我的栽培。

我赌对了。

顾父和顾母不关心一个普普通通的养女。

但如果养女是高考状元呢?

那就是家族的光荣,父母教育成功的标志,未来的希望。

顾父和顾母都很高兴,连开了几瓶珍藏的红酒,跟我约好了记者采访的时间,然后才微醺地回去休息了。

餐桌上只剩下我和顾知越。

水晶灯的光投在顾知越的脸上,阴暗不明。

他继承了顾母的容貌,有着英挺的鼻子和深邃的眉目,看上去的确是俊美不羁的豪门少爷。

然而此刻,他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我,漆黑的眸子里目光冰冷:

「顾时初,你不会觉得,这样就能成为我家的人吧?」

我站起身来,很有教养地将椅子恢复原位,然后凑近顾知越的耳边,轻声说:

「少爷,搞搞清楚情况吧。」

「现在是你爸妈,主动想跟我成为一家人。」

11

回学校取成绩单的那天,我见到了周诗曼。

她站在阴影中望向我,表情有嫉恨,有茫然,有愤怒。

我知道,是刚刚顾父顾母和我一起接受采访的视频被她看到了。

视频中,顾母揽着我的肩头,顾父则对着主持人侃侃而谈。

主持人则不时恭维他既是成功的企业家,又是成功的教育家。

结束时,我们一家三口拍了张合影,看上去就像广告里的那种完美家庭。

这是周诗曼上一世从未得到的。

她看着我,低声而又愤恨地说:「你用了什么手段?」

我耸耸肩:「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你信吗?」

说完,我转身离去。

周诗曼一定是不信的。

但这偏偏是唯一的解法。

我听到周诗曼在后面轻声地说:

「就算你得到顾父顾母的爱,也没有用。」

「顾知越爱的人是我。」

很好,偶像剧女主的标配,不就是和男主一起,哪怕父母不支持,哪怕与全世界为敌,也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吗?

我祝福她。

结果,十分钟后,我见到了偶像剧男主本人。

顾知越身后跟着一群跟班儿,把我堵在了走廊里。

12

此时,老师和学生都已经离开了,教学楼空空荡荡。

就算我求救,也没有人会听到。

抬头看了眼上方,我心里一凉。

连监控都被提前弄坏了。

这是有备而来。

顾知越站在我前方,他低声说:「顾时初,鲤鱼跃龙门的梦该醒醒了。」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伪善的人是什么下场。」

他话音刚落,身边的跟班已经冲了上来,揪住了我的头发,直接将我朝墙上撞去。

砰的一声响,墙灰扑朔着掉落。

我疼得眼冒金星,却不知哪来的力气,狠狠向那跟班的裆下踹去。

只听一声惨叫,那跟班倒在了地上,五官扭曲成了一团。

顾知越脸色一变,他正要让其他跟班上前,我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了红酒瓶。

那是晚上有聚餐,顾父送给我,让我跟同学们一起喝的。

此刻我猛地把酒瓶砸在墙上,红色的液体和碎片一起飞溅。

然后我举着酒瓶,将尖锐的棱角对准这十几个男生。

「来啊!」我大声道。

头发已经乱成了一团糟,上面沾着肮脏的墙灰。

鼻子里有温热的液体一路流到下巴,应该是血。

我不知道我现在看上去到底有多疯,但显然,这十几个男生都被我吓住了,一时间没人过来。

我伸手抹了一把鼻血,笑了:

「伪善?顾知越,你可真会说。」

「行,我伪善,你正义。」

「伪善的我至少捐钱了救人了,那我们正义的顾少呢?谁得到了你的帮助?」

「啊,不会只有你心爱的小白花吧?」

视线的远处,周诗曼咬着嘴唇往旁边躲了躲。

其实她不用躲,我早看见她了。

顾知越要替她出头教训我了,她怎么会错过这场好戏?

鼻血一直往下流,根本擦不干净,我索性不管了。

看向顾知越,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十几个人,我平静地笑了:

「顾知越,你带了这么多人来,搞出这么大的声势,最好今天就别让我活着回去。」

「不然的话。」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但凡你让我活着走了,我一定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顾知越的脸色白了白。

就像周诗曼曾经说的,顾父是荣誉校董,顾家家大业大,顾知越在学校里欺负同学,只要别真闹出事来,老师们很多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在学校杀人,顾知越没这个胆子。

他盯着我,良久低声道:「你这种心机女,现在死是便宜你。」

我大笑:

「这就心机了吗?想不想知道真正的心机什么样?」

看着顾知越,心里一股战栗般的快感划过。

终于可以告诉你了。

我一字一顿地说:「调、查、霸、凌、事、件、的、记、者、是、我、找、来、的。」

一瞬间,顾知越和周诗曼的瞳孔全都放大。

「你们以为,为什么会那么巧?随口一句霸凌,立刻就被来学校访查的记者听到了?」我笑着指指自己,「因为那记者是我找来的。」

「我给好几家报社写了匿名信,举报江城一中存在严重的霸凌行为,这种事如果属实的话是要上头版头条的,所以他们一定会派人过来查。」

「我就知道以周诗曼那个转不了一点的脑子,我把她从舞蹈会演的节目上刷下来,她十有八九要找你,说我欺负她。」

「刚好,这边她找你哭诉,那边记者在暗访,一拍即合,记者肯定要查我。」

「当然,我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最后肯定是能自证清白的。」

「但是顾知越,你想想,记者们发现这事是误会,霸凌的人不是我之后,是会就此收手,还是继续查下去?」

顾知越的脸色骤然血色褪尽。

我笑了:「明白吗?整个事件,都是我给你准备的。」

「那天的七八个记者里,就算只剩两个还在继续查,都够你喝一壶的。」

「教育局局长的话你应该也听到了,他最恨霸凌,如果你霸凌的事件曝出来,那爸爸也保不住你。」

「看见了吗?顾少,这才叫心机。」

我笑眯眯地说完,顾知越的脸色难看到极点,而他身边的男生们已经纷纷沉不住气了:

「怎么办啊顾哥?记者会不会还在学校里啊?」

「要是找到这边来,咱们就完了。」

「要是留记录的话,这是一辈子的事。」

这些男生基本都是普通家庭的孩子,敢跟着顾知越作恶,不过是因为觉得顾知越后台硬,出不了事。

但那天会议室里记者群访的架势足够吓退任何人——我至少名义上是顾家的女儿,都能差点名声尽毁,更别提旁人。

整件事由我操刀,杀鸡儆猴。查的是假霸凌的我,震慑的是真霸凌的顾知越。

「所以啊,亲爱的哥哥,请你好好爱护我、照顾我、支持我在顾氏集团的工作。」我凑近顾知越,笑靥如花,「不然我就拉着整个顾家一起完蛋。」

笑容骤然消失,我用碎酒瓶敲了敲顾知越的脖子,转身离去。

全程没有任何人拦我。

只有周诗曼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知越,怎么能就让她这么走了……」

回应她的是顾知越冰冷暴躁的声音:「滚。」

13

顾知越似乎突然乖了。

过去,顾家的任何宴会,他从来不让我参加。

这次,有人邀请他出席晚宴,他主动对顾母道:「我带妹妹一起去吧,妈你帮妹妹准备一条礼服裙。」

电话里,我听到周诗曼跟他闹:「要带女伴不是也应该带我吗?」

顾知越的声音很不耐烦:「我已经拿钱供你一起去澳洲读书了,你还要怎样?」

周诗曼的高考考得很差。

她上辈子学习就不好,一门心思都在怎么讨好顾家人身上。

这辈子从简单模式变成了地狱模式,成绩更糟。

唯一的出路就是抓紧顾知越,和他一起。

但我能看出来,顾知越有点烦了。

周诗曼起初吸引顾知越,靠的是清贫小白花的倔强独立,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但这其实并不是她的本色,人能装一时,很难装一世。

顾知越喜欢的是贫穷却又对着奢侈品礼物说不的女孩,而不是哭着闹着求他去澳洲读书带上自己的女孩。

可是没办法,前者周诗曼能装一装,后者周诗曼实在是装不了。

因为她没有别的出路,如果顾知越不带她了,她就真的会被困死在那个令人窒息的周家。

暑假结束后,周诗曼和顾知越一起去了澳洲。

其实,顾知越没有公开说过自己的女朋友是周诗曼。

但周家的父母等不了。

他们找来狗仔,跟踪顾知越和周诗曼,拍下两人的照片,发到网上:

【顾氏集团公子与女友亲密用餐,二人竟是青梅竹马。】

顾父看到报告,摔了手机:

「下三滥的手段,大学还没毕业,就上赶着往我们家塞人了?」

顾知越回家后,顾父对着他更是劈头盖脸一顿骂:「你要结婚,等着我跟你妈给你安排。」

「自己先找几个随便谈谈也行,但是别给我找这种一看就上不了台面的货色!」

顾知越一声不吭地听着,目光一直悄无声息地看向坐在一旁的我。

我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但只是埋头看财报。

周家的父母上辈子也是这样。

顾知越刚对我表现出点好感,他们就恨不得给我下药,把我直接送到顾家的床上去。

至于顾父顾母,他们上辈子也激烈地反对顾知越娶这种家庭的女儿。

奈何命不长,没熬到顾知越结婚就去世了。

顾父把顾知越骂了一通,然后严禁他放假期间再跟周诗曼见面。

顾知越也没反抗。

他一直待在家里,不时地对我示好,给我买了价值不菲的钻石耳环当生日礼物。

我跟朋友聚会到很晚,他开着车在酒吧外面等着接我。

宋晓梨坐在我身边,拿着一杯无酒精莫吉托,看向外面已经抽了一根又一根烟的顾时越。

她张了张嘴,想对我说什么。

我直接伸手阻止了她:「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放心,我自己心里有数。」

跟朋友告别后,我坐在了顾知越的副驾驶。

他递过来一个袋子。

我低头一看,解酒汤,还有我最喜欢的甜品店里的小蛋糕。

我笑了:「顾知越,没必要。」

他沉默地踩下油门,没说话。

一路安静。

到家,我把解酒汤和小蛋糕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顾知越就站在旁边看着,到最后也没说话。

我回了房间,不想管他。

宋晓梨在隔壁清华读计算机,最近她研发出了一个程序,能够提升企业人员管理效率。

这是一个自立门户的好机会。

我已经在顾氏集团的战略投资部实习了快三年,有了一定话语权。

我决定调用两百万资金给宋晓梨,联合创立一家公司。

她负责技术,我负责商务。

最近有许多事要忙,相比之下,顾知越实在是不重要。

我没想到,顾知越送我回家的事被周诗曼看到了。

她太久见不到顾知越,于是守在别墅区的门口,想见顾知越一面。

结果正好看到我从顾知越的车上下来。

我能想象,那一瞬间,周诗曼的内心无比恐惧。

她大概又看见了上一世的情景——顾知越冷笑着让她净身出户,转头却温柔地为我披上婚纱。

那是她最深的噩梦。

周一一大早,我见完了意向客户,抱着资料离开对方的公司大楼。

结果在楼梯口,我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14

周诗曼瘦了。

脸颊微微凹陷,眼里密布着红血丝。

尽管如此,她还是美的,巴掌大的小脸,芭比一样的眼睛,像从画报上撕下来的明星。

其实当初在福利院,周诗曼是所有小孩里最漂亮的。

几乎所有来收养的家庭都会第一眼看中她,如果不是她心气太高,否则早被领养走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格外不甘心吧。

一步步朝我走来,周诗曼停在我面前,她穿着高跟鞋,比出来跑商务穿平底鞋的我要高小半个头。

周诗曼说:「我怀孕了,是顾知越的。」

我说:「是吗?那还是不要穿这么高跟的鞋比较好。」

周诗曼盯着我的脸,试图在我脸上找到一点情绪波动的痕迹。

但她什么也没找到。

于是,她率先崩溃了:

「时初,你到底还有什么手段?」

「你究竟是用什么办法跟我抢顾知越的?明明这一世他喜欢的人应该是我!你应该是他最讨厌的人,他未来一分钱也不该给你留!」

「为什么?为什么我已经努力研究了上一世你讨他欢心的所有办法,也照着做了,他还是对我越来越冷淡?」

「你到底还藏着什么招数没告诉我?」

我看着崩溃痛哭的周诗曼,良久,只叹了口气:

「让一让,我还有下一家客户要拜访。」

周诗曼抬头看我:「顾时初,你不说是吧?」

「没关系。」

那一瞬间,我意识到什么,但是已经晚了。

周诗曼上前,紧紧抱住了我,然后身子朝后仰去。

我们一起滚下了楼梯。

随着一声巨响,我和周诗曼一起摔在了楼梯底部。

后脑大概是磕到了栏杆,我眼前一片漆黑。

膝盖处传来剧痛,我甚至分不清哪条腿还能动。

一片天昏地暗中,我只听到周诗曼带着哭腔喊道:「知越。」

费力地抬起头,我模糊地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

顾知越。

15

血从周诗曼的裙子下蔓延开来。

她哭着说:「知越,我们的孩子,没有了。」

「是你妹妹推了我,她说你的孩子生下来会分走她的那份家产……」

顾知越脸色铁青。

良久,他弯下身……

抱起了我。

周诗曼猛地瞪大眼睛。

她不可置信地望向顾知越,哀戚地喊:「知越……」

顾知越冷淡地说:

「周诗曼,你让我恶心。」

周诗曼浑身颤抖起来。

这是她的梦魇。

上一辈子,顾知越便常常对她说这句话:

「顾诗曼,你让我恶心。」

这一世,选择不同,过程不同。

但为何还是相同的结局?

周诗曼像是疯了,她尖叫起来:

「为什么?」

「我明明选对了,选对了的!」

「为什么无论怎么选,都是这样的结果……」

我没有再听到她后面的话。

后脑传来的晕眩越来越强。

世界渐渐陷入了一片漆黑。

16

病房里弥漫着浅浅的消毒水味。

我睁开眼睛,顾知越坐在床边。

他低声说:「是周诗曼叫我去的,大概是想好了要栽赃给你。」

「但我去早了,所以听到了你们对话的全程。」

「时初,你好好养伤,不用想别的。」

「还有,周诗曼的那个孩子,是她给我的果汁里下了药……」

腿还在痛,后脑也还在痛。

但我还是不客气地打断了顾知越:「请问,你是在向我解释吗?」

顾知越怔了怔。

我把被子往上扯了扯:「这件事,如果爸妈向你问责,你自然要跟他们解释。」

「但我好像跟这事没关系吧?」

顾知越停顿良久,轻声道。

「我想跟她分手。」

一片令人尴尬的沉默。

我笑了笑:「这好像跟我更没关系。」

顾知越惶恐地抬起眼睛看我:

「时初,你真的……你真的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安静地看着顾知越的眼睛。

他的目光越来越期待。

在这期待达到顶端时,我笑了出来:

「我当然明白。」

「顾知越,你是全世界最厉害的犯、贱、大、师。」

17

顾知越的眼睛在瞬间暗淡了下去。

他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我……我知道我做过很多错事。」

「但是我愿意用余生,去努力求你原谅。」

「你刚来我家的时候,我的确很讨厌你,但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忍不住对你越来越在意。」

「你在学校走廊里威胁我,说要拉着整个顾家一起下地狱的时候,我竟然没有生气。」

「相反,我发现你是和我想象中完全不同的样子,坚强、勇敢、有旺盛的生命力。」

「是我……是我喜欢的样子。」

轻声告白完,顾知越低下了头,喃喃道:

「最近我常做一个梦,梦到我结婚了,新娘是你,我在梦里握着你的手说,以后我的就是你的。」

「时初,我们可以很幸福……」

我笑了笑:「嗯,顾知越,我们可以很幸福。」

「这样吧,你去把马桶里的水喝完,我就考虑一下,行吗?」

18

顾知越走了。

他说他知道我一时无法原谅他,但他愿意等。

在顾知越离开病房后,一直等在外面的宋晓梨来到了我身边。

我看了一眼她:「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

「那你现在想对我说什么?」

「我想问你早上那个客户的意向到底有没有大于百分之五十,什么时候可以落实合同。」

「没良心的,你不应该至少先问问我什么时候出院吗?」

「这个我刚在门口已经问过医生了,他说后天。我已经据此修改了后续的工作时间安排,下次路演暂定在大后天。」

「也不让我多休息几天?」

「不了,我知道什么对你才是最重要的。」

不愧是我的合伙人。

我很满意。

有着这样一位优秀的事业伙伴,我何愁不能大富大贵?

19

路演结束后,我留了一天的时间,去医院看周诗曼。

她失去了孩子,躺在病床上,神色恹恹,脸上的肉都瘦没了。

顾知越已经跟她提了分手。

她住院的这些天里,周家父母一次都没来陪过床。

唯一来过的一拨客人,是她从没想到的。

福利院的院长,和几个同样是孤儿的朋友。

「是时初帮我们报销了路费,这些年,她一直在捐钱给我们,多亏她,小多和粒粒的病已经好了很多。」院长说。

周诗曼愣了愣。

其实福利院中的大多数孩子,很难找到收养者。

他们被抛弃,有的是因为身体残疾,有的是因为智力障碍,有的是因为身患绝症。

相比之下,我和周诗曼健康漂亮,已经算是幸运儿中的幸运儿了。

当初,院长对我们说,我们是一个大家庭,所有的孩子都是兄弟姐妹。

但诗曼在离开福利院后,从来没再想起过她的兄弟姐妹。

反倒是我,上一辈子还时常回去做义工。

这一世进了顾家之后,更是直接大笔捐款,给残障的孩子们治病找出路。

看着这些孩子在自己面前结结巴巴地讨论着「时初姐姐」,周诗曼突然落泪了。

她哭了很久,久到福利院的院长带着孩子们跟她告别,我来到了她身边,她也没有察觉。

我平静地等着她哭完。

半晌,周诗曼用手捂着脸,低低地说:「你是不是很恨我?」

还没等我回答,周诗曼就抢先道:「我也恨你。」

「我只是想过更好的生活,我有什么错?」

我想了想:「没有错。」

「只是你用错了方法。」

诗曼看向我:「你是说我没有你善良,没有你纯真,没有你有爱心?」

我摇头:

「并不是。」

「诗曼,你最大的错误在于,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你的思路都是去吃别人的蛋糕。」

「但别人的蛋糕凭什么要让你吃?真的给你吃了,你又怎么知道里面有没有毒?」

「正确的做法,是自己做蛋糕。」

周诗曼哭着喊起来:「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自己难道不想分到顾家的财产?」

我摇头:「我不想。」

从顾氏拿出来的两百万,在我跟宋晓梨的公司盈利后,已经连本带利地还回去了。

至于顾母给我的衣服首饰,贵重的我都在保险柜里封好,列了清单出来。

我希望未来能跟顾家彻底做切割。

原因很简单。

顾氏靠房地产发家,近三十年来,抢地、盖楼的过程中,出过事、死过人,暗地里的勾当不知道有多少。

顾父有手段,这些事现在能压住,但不可能永远压住。

拿着这些染血带脏的钱,迟早是要出事的,到时候与顾氏集团相关的人,全都要坐牢。

周诗曼理解不了这些,只是怔怔地望着我。

良久,她低声道:「两辈子,我都输给了你。」

我轻轻摇头,然后凑近她。

这是我来的目的,我有一些要对周诗曼说的话:

「诗曼,两辈子,你全都追着我咬,好像我是你最大的敌人。」

「但是,我问你,这两世,真正把你害惨的人,难道是我吗?」

就像有一道雷劈中了周诗曼。

她浑身颤抖,大哭失声。

我转身离去,再没有回头。

20

时光飞逝。

我和宋晓梨创办的公司上市那天,我看到了新闻。

顾氏集团大楼的门口,周诗曼持刀捅了顾知越。

宋晓梨在我身边,她也看到了这条新闻。

新闻中,周诗曼已被警方抓获,顾知越正被抢救,生死未卜。

宋晓梨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我成心逗她:「你也不问问我,担不担心顾知越?」

她说:「你不担心。」

「可他后来很爱我,不是吗?」

宋晓梨面无表情:「顾时初,这辈子,我宁愿你去接受高利贷的钱,也不希望你去接受烂人的爱。」

「还有,你等会儿媒体发布会的稿子再给我看一下,我觉得你有六处断句有问题。」

「好的班长。」

全球最大的行业峰会即将召开,灯光下,主持人已经开始念出了激动人心的开场白。

而我和宋晓梨,作为最年轻也是最受瞩目的成功女性创业者,即将登上这个舞台。

无数镁光灯即将为我们亮起。

无数镜头即将为我们聚焦。

宋晓梨穿着雪白的西装,清冷干练,挺拔出众。

青春期那棵默默而生的杂草,终于成了暴雪间屹立的松柏。

而我一身黑色丝绸长裙,温婉大方,暗藏珠光。

熬过漫漫黑夜,终能得见星光。

「宋晓梨,你紧张吗?」

「算了,人工智能是不会紧张的,我就多余问!」

沉默。

半晌,宋晓梨拉起我的手,把掌心的温热传递给我:

「顾时初,不要紧张。」

大幕拉开。

巨大的 LED 屏幕上打出了我们的名字。

我和宋晓梨携手朝台上走去,迎接我们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21.尾声

后来,我和宋晓梨的公司越做越大。

顾知越没有死,他受了重伤,但经过抢救,保住了一条命。

也很好,顾氏集团造过的孽,总该有人活着来偿债。

周诗曼入了狱。

她在狱中给我写信,说如果能有机会出来的话,她希望回福利院,做照顾孩子们的义工。

她说希望能用后半生来向我赎罪。

信的最后,她叫我姐姐。

我心情很复杂,将那些信收起。

有许多福利院的孩子聚到我身边:「时初姐姐,你在看什么呀?」

我摇摇头:「没什么。」

今天我和宋晓梨一起来福利院,见了院长。

我们会以公司的名义设立一支慈善基金,帮助不被收养的孩子,也为被收养、但是又遇到困难的孩子提供后续帮助。

阳光盛大,天气晴好。

我们终于走进了期待的未来之中。

番外

宋晓梨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没朋友的人。

在这个学校里,漂亮的和漂亮的玩,有钱的和有钱的玩。

宋晓梨既不漂亮,也没有钱,性格还特别奇怪。

她清楚她这样的自己不会有人喜欢,于是一直默默生存。

直到有一个小姑娘老找她:

「班长,你大热天的为什么要穿长袖?」

「班长,你明明很有跳舞天赋,为什么舞蹈老师让你参加演出你不去啊?」

真烦。

这些破问题,没一个自己能回答的。

宋晓梨只好保持沉默。

沉默被小姑娘理解成了冷漠,她灰溜溜地走了,几个小时后又回来了:

「班长,给我讲讲圆锥曲线呗!我请你吃辣条!」

宋晓梨:「……」

其实,小姑娘家情况也不好。

她爸好像是学校的保安,妈妈是清洁工。

比自己家倒是强点儿,但也强得有限。

更别说自己至少还有奶奶疼,小姑娘的爸妈都不怎么管她。

但小姑娘和自己不一样,她很讨喜,班上的人都喜欢她,据说还有隔壁班的富二代猛烈追求。

宋晓梨偶尔也会冒起一丢丢八卦之心:

「那个富二代,顾啥啥,听说他喜欢你?」

小姑娘咬着笔做数学题:「烂人的爱,我才不要。」

其实,她们接触的时间也不多,但小姑娘好像还是搞清楚了宋晓梨的家庭情况:

「班长,这点钱你拿着。」

小姑娘自己攒个教辅的钱都要攒很久。

这钱不知道她从哪省出来的。

宋晓梨不收。

她很穷,但自尊心又强得要死:

「我什么也没干,不能要你的钱。」

这其实就是她们仅有的几次对话了。

宋晓梨一门心思都在学习上,她想着,只要上了大学就好了。

她成绩很好,考上清北很有希望,就算发挥不好也肯定是个重点。

到时候她就能去挣钱,能给奶奶买药,还能去找小姑娘玩,跟她做朋友。

结果距离高考前一个月,她爸回来了,带回一句话:

「你奶奶活不成了。」

宋晓梨骨头都冷了。

她爸喝了酒,还在自言自语:

「治不好的病,还要一直花钱。」

「医生说做手术只有百分之三十的希望,我说那不做了。」

「回家也是继续花钱,我就给她扔医院走廊里了。」

「死老太婆,就知道拖累我……」

宋晓梨耳朵嗡嗡乱响,她从书包里搜罗出来最后一点钱——那本来是她给自己攒的上大学的学费。

她往医院冲,她要救奶奶,被她爸一把拦住:

「小崽子,合着你还有钱?」

「那你爹昨天被债主追着打的时候,你怎么不拿出来?」

宋晓梨拼命挣扎。

但她太瘦了,胳膊腿细得像豆芽,怎么挥舞都没力气。

她爸抢走了她的钱,然后让她挨了最重的一顿毒打:

「操你妈逼的小崽子,老子生了你,你命都是老子给的。」

「老子今天就是把你打死了,也是你活该。」

宋晓梨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爸已经拿着钱出去喝酒了。

她疯了似的赶到医院。

熟悉的医生遗憾地冲她摇摇头。

奶奶去世了。

「你的右手怎么了?」医生看到了宋晓梨的手。

宋晓梨看着自己的胳膊,它呈现出一个非常奇怪的角度。

外行人也能看出来,绝对是断了。

她拒绝了医生让她去拍片子的好意,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往家走。

在路上,有个女孩拦住了她。

那女孩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穿着白色衬衫,看上去很斯文,和她差不多大:

「你想重来一次吗?」

女孩似乎在说着什么,但是宋晓梨听不清。

最后,女孩把写着一串号码的纸条塞给她:

「如果你想重来,把你的姓名、生日、地址写在短信上,发给这个号码。」

「我能让你重来一次。」

宋晓梨坐上了天台。

她想着女孩的话。

重来一次。

重来一次又能怎样呢?

这辈子,她真的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啊。

重来一次,又能怎么更好呢?

把机会让给需要的人吧。

于是,宋晓梨拿出了手机,她是班长,资料表里,有全班人的信息。

她把小姑娘的信息找了出来。

据说因为不愿意跟那个富二代好,那个小姑娘被她爸妈关了禁闭,还被毒打,很可怜。

让她重来吧。

她那么有力量,给她机会重来的话她肯定能过得更好。

宋晓梨拿起手机,右手断了,她用左手磕磕绊绊地打下了小姑娘的信息。

短信发送成功。

宋晓梨松了一口气。

带着铺天盖地的绝望。

和一份小小的祝福。

她跳了下去。

宋晓梨醒了过来。

她记得自己刚刚跳楼了,但醒来却是在床上。

有很多纷乱的影子在她脑海内,说不清是梦境,还是经历过又被忘记的真实。

应该不是真实吧,毕竟自己这样普通的人,轮不上像那些小说女主角一样重生的。

所以,应该是梦。

闹钟响了,宋晓梨爬起来去上学。

今天学校发生了一件大事,顾家的大小姐转学来了他们班。

宋晓梨模糊地记得,这个情景她似乎梦到过。

梦里这位顾家大小姐被人在厕所里霸凌,她走上前去,给她递了毛巾,劝她曝光。

却被她一把挥开了手:「曝光?那是我哥哥!」

于是这一次,宋晓梨没有打算多管闲事。

她只是递了条毛巾上去,随后转身就走。

结果,这位顾家大小姐却叫住了她:「班长!」

宋晓梨的脚步停了下来。

那一瞬,她觉得这个声音在梦里出现过很多次。

顾家大小姐似乎是个很友善的人。

她请宋晓梨吃饭,让宋晓梨给自己当家教。

宋晓梨讲了两次,发现大小姐的圆锥曲线学得比自己还好。

她是在想方设法地找理由给自己钱,同时又维护着自己脆弱的自尊心。

宋晓梨从小到大从来没哭过。

但那一刻,她的鼻子有点酸。

托顾大小姐的福,宋晓梨除了生活费,有了很多积蓄。

她给奶奶找了好的医院做手术,手术很成功。

至于她爸,被莫名其妙地打进了医院。

宋晓梨去试探了一下顾大小姐,看这件事和她有没有关系。

顾大小姐全程装傻,但嘴角比 AK 还难压。

宋晓梨有点无语,自己只是不爱说话,又不是傻。

再后来,宋晓梨她爸出院了,又惹上了新的债主,曾经骨折的地方被再次打断,插进了心脏里。

据说被发现的时候还有一点点能抢救回来的概率,但宋晓梨主动签字,表示家属自愿放弃治疗。

宋晓梨把她爹的骨灰扬到了臭水沟里,又请了个护工照顾奶奶,了却这两桩心中大事后,她如愿以偿地进了清华。

她有许许多多想做的事情。

比如顾大小姐说她想要创业。

那么,她希望能成为她的合伙人。

后来,梦境中的内容渐渐清晰。

宋晓梨想起来了。

原来顾大小姐就是上一世的小姑娘。

这一世,她果然改变了命运。

自己的选择是值得的。

后来,宋晓梨问过顾时初:

「上一世,有什么你印象特别深刻的事情吗?」

顾时初有点茫然:「太多了,你说哪件?」

宋晓梨说:「也不是一件事,其实,只是一个场景。」

那一天,在还没有亮起的天空下,两个穿着单薄校服的小姑娘在晨跑。

她们是这个学校里起得最早的两个人,也是最努力的两个人。

漫长又贫瘠的青春期,就好像冬日的黑夜里一样,一眼看不到尽头。

短发又瘦弱的小姑娘跑不动了,她想停下来。

于是,另一个长发的小姑娘跑到了她的身边,拽住了她的手,带着她朝前方的熹微跑去。

熹微越来越大,天地即将被照亮。

「我们真的……都会有光明的未来吗?」

「一定会!」

此刻,宋晓梨和顾时初手牵着手,站在镁光灯下。

她想,她不记得也没关系的。

因为诺言已经被兑现。

她们真的站在了曾经期待的未来里。

(完)

本文和图片为转载作品,均来源于网络,非本账号持有者所创作,本账号持有者承诺不因任何理由将转载稿件投递为自制。原作者保留对文章标题、内容等信息的解释权。本账号持有者尊重每一位作者的辛勤付出,若本账号的转载行为或某些稿件损害了您的正当权益*或投递了本账号内已有用户转载过且在本账号投递稿件时仍然存在的相同稿件时,请通过评论区提醒/@/私信的方式告知本账号持有者,本账号持有者将在确认消息后删除相关稿件,谢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