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融花露烧

文/ 安铁生

每年春暖油菜花开,南通民间口口相传的佳酿——花露烧酒便开始了酿制。

家乡南通是鱼米之乡,从小我们就是天天以饭食为主,虽然偶尔弄个蛋炒饭、扁豆肉丁饭换换口味,但百吃不厌的还是白米饭。

可是世界上还有一种“花露拌饭”,你听说过吗?

这是我崇敬的在如皋出生的清代文学大师李渔的创新发明,他在《闲情偶寄》“饭粥”篇里有详细记述:“宴客者有时用饭,必较家常所食者稍精。精用何法?曰:使之有香而已矣。予尝授意小妇,预设花露一盏,俟饭之初熟而浇之,浇过稍闭,拌匀而后入碗。此法秘之已久,今始告人。止以一盏浇一隅,足供佳客所需而止。露以蔷薇、香橼、桂花三种为上(勿用玫瑰,以玫瑰之香,食者易辨),与谷性之香者相若,使人难辨,故用之。”

看来花露拌饭并不复杂,但既能增香添味又让人难以辨别出来,且大大提升了米饭的档次。不能不说,李渔太会吃太有招了。有人赞之为美食天才设计师一点都不过分。

明清以来,《通州志》里就有江海大地酿制黄酒及冰雪陈酒的记载,我们的祖先取本地自产之粳米,蒸煮后掺入酒曲,经发酵酿制成米酒,并在传统此基础上加以改进,在继续发酵阶段,兑入少量烧酒,从而酿制成江南水乡独特的中度美酒——“花露烧”,如李渔的“花露拌饭”一样,从而大大提升了米酒的风味和档次,上百年来走进南通城乡的千家万户。

明末清初著名学者“朱彝尊(在《食宪鸿秘》中)提到的花露白,花露白是花露烧的前世,花露烧是花露白的今生?不得而知。”此为储劲松先生满意地品尝到南通花露烧后,在2017年9月3日《羊城晚报》上发表的文章里提到的,这是值得酒文化专家探究的。

李渔在《闲情偶寄·声容·薰陶》里说:“花露者,摘取花瓣入甑,酝酿而成者也。”鲜花酿酒在我国历史悠久,战国时期屈原在《九歌》中就有“蕙肴蒸兮兰籍,奠桂酒兮椒浆”。除了这桂花酒,古来还有菊花酒、莲花酒、玫瑰花酒等多种。而我们南通地区传统酿制的花露烧中既无花又无露,缘何得此名呢?

南通花露烧酒酿制技艺代表性传承人、南通花露烧酒研究会会长林俊华说,历来南通方言有称“混合”为“花”的习惯,民间将米酒也称露酒。花露烧做法开始和江南米酒酿制差不多。首先浸米,且要在40个小时以上把米浸透;等米表面吹干后进行蒸煮;煮熟的米冷却到比体温稍低的30度左右时,就可以倒进缸里,加酒曲搅拌,并在搅拌好的米饭中间掏个洞,让米发酵;来了酒浆后,投水就是米酒,投入白酒则就是花露烧了。

南通特产酒“花露烧”是米酒和烧酒两种不同酒性的酒混合,陈酿技术使其风格刚柔相济,具“泉之形、火之性”,醇香厚重绵长,其独特的酿造工艺故被列入江苏南通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林俊华等几位精于此道者被批准为非遗传承人。

南通名老中医陈照(1884-1987),享年103岁,可谓南通名老中医里最长寿者。他坚持“粗布衣、菜饭饱”的老习惯,喜欢吃新鲜的小河鱼虾,百岁时偶尔他还亲自拿着小鱼网去小河边捕捞鲜鱼活虾,当作下酒之菜。与其他长寿老人不同的是,他每天都要喝上几盅25度的花露烧酒。陈老认为,每天稍喝些这酒,可以健胃提神、活络筋血,这也是他成为南通医药界寿星的要诀吧。

“花露粮食精,越喝越年轻”。清代文学家美食家袁枚,曾对绍兴黄酒的长久贮藏作过精彩的比喻:“绍兴酒如清官廉吏,不掺一毫造作,而其味方真,又如名士耆英长留人间,阅尽世故,而其质越厚。” 花露烧正是这样的醇厚真清之酒。

我不敢断言花露烧是长寿酒,但可说花露烧是延龄酒。因为它是南方黄酒文化与北方烧酒文化的酿合,是温和与刚烈性格的包容,是江海平原人文风情的交汇,它含丰富的维生素、氨基酸、微量元素及多种有益于人的成分。

不久前我去南通市图书馆,路过世纪大道和园林路口,看到东南侧高大的“花露烧——南通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基地”石碑,与远处的五山、近处的陆洪古镇同时为灿烂的晚霞所笼罩,遥想起唐时称酒为“春”,因饮酒后常脸颊红润、满面春色,故司空图《诗品 典雅》中有云:“玉壶买春”。又想起苏轼的著名诗句:“醉脸春融,斜照江天一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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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通篆刻名家 杨明生篆刻原作 半帆印存 江通印社:雕、刻、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