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怀念过去,就像过去的人向往未来。」
噪点,抖动的屏幕,空无一人的教室,古早 windows 电脑屏幕上卡顿的页面,蓝色玻璃建筑优雅伫立,电台频道的嘶嘶声,远处传来的《鲁冰花》合唱声……有没有在一个瞬间溜号回了自己的童年,像重映旧胶片一样帧帧阅过那些曾经的点点滴滴。
一张张旧调照片、一条条低像素视频,中式梦核类作品正通过社交平台上网友们的集体创作,被飞速产出。
有人以千禧年为主题,翻出了自己家2000年的老照片。
(小红书用户分享图片)
还有人在这些模糊的老照片中,认出了实际地点。
越来越多的网友跑到评论区,努力地回想自己童年中忽明忽暗的记忆。
那些仿佛来自千禧年间的旧物与意义不明的文字交织,勾勒出一种独特的氛围,让人既熟悉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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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刻童年:
回到像素模糊的那一年
梦核,源自英文“Dreamcore”,是一种结合了超现实主义、幻想和潜意识等元素的艺术风格。这种风格通常包含模糊的图像、扭曲的几何形状、柔和的色彩,为观看者创造出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受,就好像在梦里一样。
而中式梦核,则是把其中的元素替换为我们小时候所熟悉的事物。老式电视机、木质家装、卡通气球等千禧年常见的城市元素,带来童年时期的浮光掠影;而超高的饱和度加对比度、斑驳模糊的滤镜,又为照片披上一层时光的色彩。
中式梦核的经典符号,是一幅幅记忆里的旧日图景。 这种影像景观的本质是怀旧伤感,是网友们通过影像切片完成的一场对千禧年的集体追忆。
越来越多的人翻出老相片,重返老地方,触景生情。好像我们又住进了老房子,拿起了曾经被自己视如珍宝的小玩具,趴在楼道间瞧见了那些棱形镂空的窗户。通过同一片网域,更多的人重温了独属于那个年代的记忆。
更重要的是,这些影像给人一种让人怔住的可触及感。明明感觉时间流逝只在眨眼之间,可看到这些影像的一瞬间,大脑突然惊觉,这些事情居然已经是十年甚至十五年以前的时代记忆了。
不算太清晰的液晶电视,每天中午晚上的动漫世界,08年的奥运会和大地震,小学和玩伴拍着手玩的游戏,这些东西明明感觉都还在记忆中,但回头望去却朦胧蒙上了一层时代的纱。
在回忆里,这些温馨熟悉的环境和事物是热闹的、有温度的,时间不急不缓地向前流动。而在中式梦核的照片里,这些东西安详又静止,仿佛凝固的时间。 明明见过也听过,仿佛一回身就能望见的东西,但就是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模糊感;再看向现在自己对未来的迷茫,似乎我们所经历的美好都回到那个时代,藏起来了。
相比起一种艺术,中式梦核更像是一种感觉。虽然很难被明确定义,但它已经成为承载部分90后、00后青年深刻情感共鸣的议题。一个个物件、一幕幕场景、耳熟能详的音乐,它们共同形成了一根极度柔和的线,连结起了网友们温暖的回忆,神奇地唤起了大家对于童年极度相似的体会,将怀旧的情感传递给更多人。 这种共同的怀旧体验,就在这种信息的黏连之中,将人们连接在时间的维度,以超越个体的经历,聚合成一种怀旧浪潮。
在这些像素不高的照片里,我们看到的是若隐若现、忽明忽暗的童年。 照片上的物品、建筑犹如闪着荧光的时光碎片,扑扇着翅膀,不经意间就离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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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千禧:
在影像之河里刻舟求剑
为什么透过这些影像怀念千禧?各种科技发展的速度越来越快,我们现在拥有了超薄的电脑和时刻上网的手机,离那个用翻盖机喇叭裤摩托车的年代那么遥远。
然而,在闻到熟悉的气味、尝到儿时的味道、看到童年的玩具时,我们仍频频回溯千禧十年,怀念自己的童年,那有关粗颗粒胶片质感的一切画面。
“千禧年”好像也不是在说确切的某一年,而更像是一种泛指,是持续的一段时间,一种自由奔放、大家把希望与奔头写在脸上,期待新世纪的状态。
那时互联网尚未普及,网吧还是上网的一种门槛;新奇的事物疯狂冒头,却还未陷入同质化的僵局。“我家大门常打开”的歌声萦绕在那个时空之上,人们的脑子里种着种种可被实践的热情;QQ、网游、追星族,人们把热血注入活力四射的社会机器,等待着时代的反哺。新千年,记者还在街头采访路人对此有什么期待。
当新世纪的钟声敲响,“千禧年”被一团巨大的说不清的对未来的幻想而产生的喜悦包裹着。 在那个时候,我们还没长大,未来没有被局限,尚未看清竞争、高考与命运的连接,我们似乎都会拥有美好的未来。
而当我们回过头去看,千禧年似乎是我们明明经过又错过的几年。 千禧一代的父母基本都是计划经济时代余晖的见证者。计划经济是井井有条的,中规中矩的,而千禧一代从小生活在互联网与数字技术高速发展的环境。童年之后,快节奏的生活与翻天覆地式的变化碾压式地盖过了曾经的慢节奏,十多年的时间如同走马灯一样闪过,高速发展和信息爆炸似乎让整个中国从08年开始就被按下了快进键,一天一个变化,社会飞起来了,可我们灵魂的一部分还留在当时。
当童年的一些特征符号和回忆被快速抽离的时候,似乎总有一种空虚感。 怀念童年的强烈愿望与快节奏生活的现实压力成为了孕育“中式梦核”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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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前看的人
也忍不住怀念过往
朴树在《New Boy》这首歌里唱到,“我们的未来该有多酷,我们的生活甜得像糖”,似乎千禧年之后,“是闪着亮光的、充满希望的、阳光普照的新世界”。这首歌被收入朴树1999年元旦发行的专辑《我去2000年》。
2017年,他给这首歌重新填了词,写了一首《Forever Young》。此时的朴树早已剪短了头发,留着寸头,他唱道:“所有曾疯狂过的都挂了/所有牛B过的都颓了/所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全都变沉默了……这世界越来越疯狂/早晚把我们都埋葬。”
中式梦核的内核有点像日本的物哀,也有点像东晋桓温的怅然落泪,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人们在这片静止的时光中驻足伤感,也在童年的片片光斑里感受生活的根源与连续性,将自己的生命历程编织理顺,许自己以前进的勇气。
人们怀念过去,就像过去的人向往未来。对千禧年的向往更多是作为已经离开的人的想象。“一个时代过去的标志,就是它开始被浪漫化。”千禧年代时,作为千禧一代的我们还太小了。 或许这样执着地美化一个根本不懂的东西,只是我们太渴望希望、幸福、欣欣向荣这些东西了,太渴望一个很好的年代。
大家并不是不知道回忆有滤镜。或许曾经也有曾经的不美满,但这些都已经过去了。无论如何,这些影像还是能够构建起心中的乌托邦,成为孕育诗句的矿脉。 在日后与时间短兵相接时,去滋养每每快要干涸的心,成为抵御绝望感的力量。
虽然我们说着不适应现在、怀念过去,但这个世界没有错,时间没有错,永远有人年轻,人也可以永远年轻。怀念过去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更好地生活在现实。
时不时,我们打开一扇通往过去的窗户,让旧时代的风吹到新时代,旧风拂面,搀一搀我们的魂。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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