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4月,中央决定调整空军领导机关,时任中央军委委员的张爱萍推荐聂凤智出任空军司令员。

可后来出乎意料的是,张爱萍的建议并没有获得批准,中央最后选择了张廷发出任空军司令员,张爱萍对此还有些遗憾。

当然,如果从能力上来讲,张廷发也并不亚于聂凤智,两人都是建国初年被安排到空军任职,亲眼见证过空军一步步从零发展起来,经验都足够,但比较来看,张廷发又年轻一些,而且身体素质比较好,也许中央考虑到这一因素,才做出如此选择。

聂凤智虽然与空军司令员一职失之交臂,但后来他出任了南京军区司令员。

不过话又说回来,张爱萍之所以推荐聂凤智出任空军司令员,主要是因为当年两人曾在一起配合过,彼此合作还非常愉快。

聂凤智建国初年曾任华东军区空军司令员,而且还是陈老总点将,之所以这么安排,完全也是个偶然。

1950年5月30日,中央军委批准,华东军区司令部航空处正式扩编为华东军区空军司令部,本来中央是要指定专人出任司令员的,只是后来临时出了点变故。

一日,骄阳似火,聂凤智正陪着陈老总在华东军政大学的游泳池游泳(聂凤智时任华东军政大学教育长),时任总政治部主任的罗荣桓给打电话,告诉陈老总方案有变化,让他推荐一个人出任华东军区空军司令员。

陈老总一听,一个头比两个还大,要知道当时华东军区首要面临的就是来自美蒋飞机的袭扰,军区空军司令员的人选问题,实在是马虎不得。

那天,陈老总心情沉重的走出办公室,来到泳池边上,一眼瞥见了正玩儿的欢畅的聂凤智,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不久之后,陈老总就把聂凤智叫来,直截了当的告诉他:

“聂凤智,你不要在军大了,就干空军,当华东军区空军司令。”

聂凤智一下子就愣住了,嘴里喃喃自语道:

“空军司令?”

要知道在过去,聂凤智可称得上是“陆地猛虎”,他是27军首任军长,而27军就是原来的华野九纵,纵队司令员为许世友。

许世友很欣赏聂凤智,甚至把他视为最信赖的部下,原因无他,就是因为聂凤智善于打硬仗,1946年11月灵山之战,许世友久攻不下,想起了还在后方刚动了阑尾炎手术的聂凤智,不由分说,立马把聂凤智从病床上薅起来。

灵山之战中,聂凤智不顾病痛,腰缠绷带,身先士卒,得胜后,许世友嘱咐他继续回去住院,然而聂凤智把腰间绷带一拆,刀口已经奇迹般愈合。

也正因为如此,后来山东军区抽调部队到东北,许世友一下子拿出五团、六团两个精锐团,却怎么也不肯交出团长聂凤智,还告诉人说聂凤智病了。

一直到后来,聂凤智才知道其中原委。

聂凤智善于打仗,而且也智谋百出,当年解放上海,他曾用萝卜刻大印,骗取敌守将“淞沪警备副司令”刘昌义主动放下武器,虽然也属犯纪律,但事后陈老总也没怪罪,反而赞聂凤智聪明。

刘昌义后来回忆那天谈判情景时说:

“聂凤智将军貌不惊人,言语简明,尤其是他那微微的笑容,给人的印象极深,使我感受到力量和真诚。”

陈老总觉得,聂凤智是个合适的空军司令人选。

聂凤智一开始还有些犹豫,毕竟他只是小学文凭,对空军这样的技术活他搞不懂,几次婉拒,但在陈老总的建议下,聂凤智还是决定接过这个重担,他对陈老总拍着胸脯鉴定的说:

“陈老总,我服从组织的安排,愿意担任空军司令。”

聂凤智虽然勇敢的接过了重担,但他的心里多少还有些没底气,当时的华东军区空军整个就是个烂摊子,要人没人要装备没装备,连个指挥机构也没有。

尽管不用聂凤智自己开着飞机上天,但地面上的问题也很多,需要一个一个解决。

聂凤智开始了如饥似渴的学习,并同时着手建立空军指挥机构以及部队。一个月后,华东军区空军司令部移驻上海,与上海防空司令部合并,称华东军区空军司令部兼上海防空司令部。

当时,上海的防空形势异常严峻,国民党军空军时不时的骚扰,我军急需要建立起一个系统完备的防空体系,在这样一种情况下,不得不寻求苏联人的帮助。

不久之后,苏联派了一支空防混成部队到了上海,领头的是莫斯科防空司令巴基斯基中将,当时这支防空部队拥有数架歼击机、轰炸机、强击机以及炮、雷达等设备。聂凤智被委派负责接收和管理这支部队。

事实上,因为缺乏经验,就连聂凤智也不得不投入到紧张的学习中。

聂凤智接受的教育,都是参军以后,尽管如此面对拥有无数专业名词的空军,聂凤智也不得不挠头,可他也并没有被困难吓倒,而是投入到如饥似渴的学习中。其刻苦程度,就连巴基斯基中将也十分钦佩。

一个月后,聂凤智找到陈毅,提出考核申请,并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已经完全学会了。

陈老总一开始很吃惊,也建议聂凤智巩固巩固,但聂凤智坚持要参加考核,陈老总拗不过他,只好批准。

按照巴基斯基中将的要求,聂凤智需要指挥24架飞机按照预定的次序升空,并在规定的空域、规定的队形完成作战任务,这其中涉及到的方方面面很复杂,但聂凤智丝毫不慌乱,圆满的完成了考核任务。

事后就连巴基斯基中将也不得不对聂凤智竖起大拇指:

“我带的学生没有一个差的。”

1952年7月,聂凤智率部入朝参战,任中朝空军代理司令员、司令员。

尽管中朝空军对比“联合国军”仍然处于劣势,但聂凤智还是取得了令人刮目相看的战果,也凭此战功,聂凤智荣获朝鲜人民民主共和国一级国旗勋章。

时任美空军参谋长的范登堡也无奈地说了一句:

“共产党中国几乎一夜之间变成了世界上主要的空军强国之一。”

回国后,聂凤智仍然担任华东军区空军司令员,不久后出任华东军区浙东前线指挥部副司令员,率领空军参与解放一江山岛战役。

1955年的一江山岛战役,是我军历史上首次海陆空三军协同作战,曾亲身经历过这一战的聂凤智后来有过许多感触。

尽管战役是在1955年1月发起,但双方的空战其实从1954年3月就已经开始准备,当时战役赋予空军主要的任务是:

“以歼击航空兵协同地面防空部队,夺取和保持战区制空权;以轰炸、强击航空兵集中兵力突击来自台湾的军舰,切断台湾当局对大陈诸岛的后勤补给和兵力增援;以小机群连续轰炸大陈、披山、渔山等岛屿的军事设施,隐蔽进攻一江山岛的企图;支援陆、海军部队登陆,攻占一江山岛;实施航空侦察等。”

作为我军史上首次海陆空三军协同作战,虽然事前毫无经验可循,但聂凤智仍然圆满的完成了任务,并在战后及时总结了经验教训,作为部队后续的学习与参考。其稳重务实的风格也受到张爱萍的称赞。

1958年7月24日,聂凤智出任福州军区副司令员兼空军司令员,主要负责浙江、福建沿海的空防,当时全国安定,之后福建前线不断遭到国民党军袭扰,聂凤智组织了一次又一次的空战、

两个月后,国民党军出动100多架战机,进犯前言,聂凤智接到消息后,果断下令路桥、衢州、连城、惠阳等地战机出动,因为四地据前线距离不同,因此飞抵的时间也不同,国民党军飞机只是见到我军战机呈层层包围态势,不知虚实,因此仓皇撤退。

一直到许多年以后,聂凤智将军还对此事印象深刻:

“按规定的指挥方案,运用的是打时间差的战术。应该是这批飞机来,那批飞机走,以保持空中连续的力量。没想到,起飞的时间没有搞好,各个机场的飞机几乎同时飞到了泉州上空,一下子把敌机团团围住。”

聂凤智这种“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战术引起了敌人高度重视,美国《航空》杂志刊文专门介绍了聂凤智的战术,并谓之为“口袋战术”,甚至还造谣称,这次作战不是我们指挥的,而是某国将领指挥的。

彭老总专程打来电话询问:

“搞了什么‘口袋战术’?美国、日本、香港的报纸都在哇哇叫,说这个战术不是中国人指挥,可能是某国将领打的。”

聂凤智在电话那头老老实实的回答:

“哪来什么‘口袋战术’,是我们自己起飞时间没有算好,歪打正着呀!”

彭老总在电话里鼓励聂凤智总结经验,事后还颇为感慨:

“若是换个人,早吹上天了。”

不过,聂凤智将军身体不是很好,这也是个客观事实。

1973年3月初,聂凤智因感冒引起哮喘,本来这也并不是个大病,但拖来拖去,竟拖成了重病,夫人何鸣4月初接到消息后,火速赶赴北京照顾。当时聂凤智病情甚危,几乎已经到了极点。

当时尤太忠对聂凤智的病情很是关注,在他帮助下,聂凤智才得到了很好的治疗,周总理听说消息后,特意指示叶剑英组织抢救,4月2日,聂凤智被送到空军总医院抢救,长达24个小时,据称手术期间断气数次,但均被医生挽救。

整个过程惊心动魄,险象环生。

1977年聂凤智复出后,陆续担任南京军区副司令员、司令员,但那时他的身体情况仍然不好,需要每日输液,然而无论刮风下雨,聂凤智都按时上班,从来不迟到早退。

一日,聂凤智输液还没完,眼看就要到上班时间,他干脆拔掉了枕头,夫人何鸣嗔怪:

“你是司令员,迟几分钟上班有什么关系!”

聂凤智边走边说:

“迟一分钟也不行。”

八十年代初,聂凤智退居二线后,陆续还出任了两届中顾委委员。

聂凤智在无锡参加中顾委华东组会议期间被确诊为肺癌,持续发高烧,但即便如此,他也仍然坚挺着开完会以后才住院治疗。

尽管最终被确诊为是癌症,但聂凤智却并没有颓丧,反而还很乐观,甚至还在中顾委会议结束后,给司令部党小组写了封信汇报自己的情况,信中还有这么一段:

“我得知病情后,精神状态一直很好,没有因病受到影响,思想上也没有什么负担。作为一个共产党员,我对于生死问题并不看重。从参加革命那天起。就时刻准备流血牺牲,把自己的生命献给人民,献给党的事业。比起成千上万的革命先烈,我是幸福的。虽说,生老病死是不可抗拒的自然规律,但我一定能够保持乐观镇定的情绪,积极配合医生,坚持把治疗做好,向疾病进行斗争。”

聂凤智精神始终很乐观,也愿意配合医生治疗,与病魔作斗争。

1987年,已经退居二线的张爱萍听闻聂凤智病重,情况很不好,特地到医院探望,见聂凤智谈笑自若,心下稍安,回去后就怒斥那些乱传谣言的人:

“胡扯,老聂死不了,精神好得很。”

据夫人何鸣回忆,聂凤智晚年病重昏迷,甚至产生幻觉,觉得自己回到了那个战争年代。

一次,何鸣到医院探望,却见聂凤智半个身子在床外面,护士拼命的拦住,上去一听,才知道丈夫又出现了幻觉。

只听聂凤智嘴里不断地说着胡话:

“这孩子不好(说身边的护士),敌人都打过来了,她还叫我躺在这里。我要穿军装,她不让;我要找队伍,她说藏起来了。”

聂凤智自从确诊癌症后,还顽强的同病魔斗争了五年。

1992年4月3日,聂凤智因病在南京逝世,享年79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