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来就会死的,只是人们暂时忘掉了死亡。当死亡来临的时候,很多人措手不及,只能选择一定的死法。即便不选择,也会死去,倒不如选择一回,充当一回自己的主人公。

按照正常的人生规律来看,人生来就会成长,会衰老,会得病,会死亡。有哲人说过,人生下来就会哇哇大哭,是因为惧怕死亡。而到了人适应社会之后,就会被社会规则支配,会挣钱,消费,娱乐,暂时忘掉了死亡的威胁,甚至认为自己会永远这样活下去。相对于工作和娱乐的人来说,无所事事的人感觉时间更漫长,也更担心死亡的来临。甚至有的无所事事者产生抑郁情绪,选择轻生,草草结束自己的生命。而正常工作和生活的人不会轻易结束自己的生命,有病到医院看病,要是看不好,就要吃药维持生命。按照当时的医疗技术水平来看,吃药也不能维持生命,就要选择死亡。可以在医院死亡,也可以在家里终结生命。可以让儿女守着,也可以孤独地死去。

人们都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生,也不会知道什么时候会死。一些高僧和有修为的道长、尼姑等可能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但他们的死不叫死。高僧和尼姑的死叫做圆寂,好像灵魂到了佛国享福去了;有修为的道长死了,叫做驾鹤西游,羽化成仙。他们不能用“薨”、“驾崩”等词语,以免忤逆皇帝。既然死是不可避免的,那么生命还有什么意义?不管是高官富贾,还是平民百姓,都会走向死亡,什么都带不走,过一段时间,就被人们忘掉了。曹操写人生短促,说是“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陶渊明的《拟挽歌辞三首》写道:“有生必有死,早终非命促。昨暮同为人,今旦在鬼录。魂气散何之,枯形寄空木。娇儿索父啼,良友抚我哭。得失不复知,是非安能觉!千秋万岁后,谁知荣与辱?但恨在世时,饮酒不得足。在昔无酒饮,今但湛空觞。春醪生浮蚁,何时更能尝!

肴案盈我前,亲旧哭我旁。欲语口无音,欲视眼无光。昔在高堂寝,今宿荒草乡;一朝出门去,归来良未央。荒草何茫茫,白杨亦萧萧。严霜九月中,送我出远郊。四面无人居,高坟正嶣峣。马为仰天鸣,风为自萧条。幽室一已闭,千年不复朝。千年不复朝,贤达无奈何。向来相送人,各自还其家。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陶渊明喜欢饮酒,认为死去之人为自己可惜,可惜没有在世上多饮酒。孩子哭,良友哭,而死人的灵魂似乎只能看着,不能说话,却能思想。其中写到的“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恐怕过不了多久,亲戚也就不再悲伤,应该往前看了。

陶渊明在《形影神·神释》诗的结尾处说:“纵浪大化中,不忧亦不惧;应尽便须尽,无复独多虑。”意思说人生居天地之间如纵身大浪,沉浮无主,而自己应以“不忧亦不惧”处之。死亡是必然的,而且如期而至。至于期限是多少,没有人能说清楚。除非有人选择自尽,选择以自己的方式结束生命,才会知道自己能活多长时间,什么时候离开这个世界。很多文人以为,投水自尽才是最干净的死法,可以洗去人们对自己的诟病,洗去流言蜚语,保持清白之身。屈原投水自尽,骆宾王投水自尽,史可法投水自尽,王国维投水自尽,老舍投水自尽,戈麦投水自尽似乎都要保持自己高洁傲岸的人格。傅雷吞毒药自尽,妻子在窗框上自缢身亡。后来的诗人顾城砍伤了妻子,自缢身亡,海子卧轨自杀,昌耀跳楼自杀,似乎都在以 “聪明绝顶”的能力主宰自己的生命。他们都有所成就,似乎对人生看得比较通透,当然也有精神病的特质。倘若只是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在任何时候都可以,但作家史铁生在《我与地坛》中写道:“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不急于求成,就会慢慢来过。死亡必然是到来的事情,没必要非得急于到达。

有人老老实实种地,有病忍者,到了死亡的时候就认命,没什么遗憾的,不失为一种潇洒;有人终老炕头,也没有什么遗憾的,毕竟没有人能够具备“回天之力”;有人出了事故,在车祸中丧生,有的在工作中出了事,死掉了,还没来得及交代后事,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死了,就已经死了。相对于在医院用药,惧怕死亡来临的人来说,突然遭遇事故死掉的人倒是比较痛快的,甚至没有经历疼痛和恐惧,就已经死掉了。在医院有用了“安乐死”结束自己生命的人,似乎要主宰自己的生命,不经历痛苦的挣扎,也不让亲人经历折磨。此外,还有割腕自尽的,有跳楼自尽的,有撞头自尽的,有吞金或吞服水银自尽的,有服毒自尽的,有上吊自尽的,有投水自尽的,有抹脖子或用刀尖捅伤自己自尽的,有饮弹自尽的,还有杀掉别人同时自尽的,有突然失踪的,死法不一样,似乎感受也不一样,但在别人看来,只是一种悲剧。

死掉的人无法描述死亡的感觉,而假死的人缓过来,却能叙述“死后”的经历。其实,只是大脑分泌了一定的多巴胺,让人产生了幻觉。真正死亡后是什么样子的,没有一个人能说明白。尽管有宗教的转世轮回说,有天国、人间、地狱等说法,但并不是那么可靠,很容易产生一种信仰,由信仰而生出很多信众,逐渐成为某种势力。死是必然要到来的,但要是整日忧心忡忡,惧怕死亡,倒是大可不必。人们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感受快乐,才不枉活一辈子。倘若整天愁眉苦脸,就会觉得生活不好,体验也不好。毕竟,体验是自己的,别人无法代替。

死法很多,自然死亡终究会到来,人们不如看开一些,追求精神境界的提高,而不是仅仅追求物欲的满足。孔子说:“朝闻道,夕死可矣。”已经非常洒脱了。视死如归,也是可以的,起码勇敢面对,潇洒自然,而不再唯唯诺诺,怵怵惕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