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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我跪在三个姨妈面前,求他们借给我钱,让我去上大学。虽然只有短短的两三分钟,但对我来说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我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父母靠着几亩薄田艰难度日。我从小成绩就很好,初中三年,我连续三次当上了年级学习委员。以我的成绩和情况,本可以轻松升入重点高中。但是,由于家庭太过贫困,父母竟然在我即将入学的时候,叫我辍学去打工。
“妈,我想上学,你让我上学吧。”我跪在地上抱着母亲的大腿祈求道。
母亲红着眼睛,轻轻地推开了我:“傻丫头,我们家实在是没钱了,你不打工,整家人就要饿死了!”
我跪在地上,泪水夺眶而出。我明明可以改变这个家的命运,却被生活的无奈击垮。这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我把情况简单跟大姨说了,然后双膝跪了下来,泣不成声:“大姨,求求你借点钱给我上学吧!我一定会好好学习,长大后一定会回报你。”
大姨轻轻将我扶起,眼里也含着泪:“我的好姑娘,我明白你的心情。只是你也看到了,你大姨我过得也很拮据,家里连口粮都成问题,借不出什么钱给你。唉,真是想帮你也帮不了你啊!”
我心如刀割,跌坐在地上。我明白大姨的家境,已经尽力了。于是我再一次站起,向大姨鞠了一躬,转身离去。我知道,这已经是我能从大姨这里得到的最好结果了。
从大姨家出来,我并没有气馁,而是鼓起勇气向二姨家走去。二姨比大姨家境稍好,她老公在县城做小生意,日子过得还凑合。
“二姨。”我站在破旧的木门前喊道。里面很快传来了二姨的声音:“来了来了!”
二姨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口的我,有些惊讶:“小玉,你来了?快进来坐坐。”
说着,她让开门,把我迎了进来。
屋子里乱七八糟的,到处都是二姨穿不上的旧衣服。我找了个椅子坐下,二姨也在我对面坐下,一边点着根劣质的香烟。
“找我有事?”她抽着烟问道。
我把情况和请求再次讲了一遍。二姨抽烟的手停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我说小玉啊,你们家这情况我也明白,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不容易啊?碗碗斗斗的过日子,哪里还有钱借你上学?”
“行了!”二姨不耐烦地摇了摇腿,“我这人最看不得你们这副样子了。整天没出息的样子!你自己不努力,还想靠别人施舍度日,我告诉你,你这辈子就别想翻身了!”
二姨一席话,我只觉得头顶一道惊雷轰来。我摇晃着站起,失魂落魄地走出了门。我知道,二姨是不可能借钱给我了。她的话,仿佛宣判了我一生的失败。
然而我明白,这还不是最终结果。我还有三姨,只要三姨能借我钱,我就还有希望。
我抹去眼泪,鼓起最后的勇气,来到了三姨家。
三姨算是我最亲的姨妈了,她对我也最好。我还记得小时候,每逢新年或节日,三姨都会偷偷塞一些零花钱给我。我知道,我的最后一线希望,就在三姨这里。
“三姨!”我敲响了熟悉的木门。里面很快传来了脚步声,三姨打开门,看到我,脸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小玉来了!快进来坐坐。”三姨热情地把我迎进屋,在桌上为我倒了一大碗热腾腾的面条。
我本就饿了一天了,看到面条,我顾不上礼貌,抓起筷子就狼吞虎咽起来。三姨看着我吃相,温柔地笑了。
吃完面条,我把大姨和二姨那边的情况跟三姨讲了一遍,然后又一次磕头,哭着请求三姨借钱给我上学。
三姨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孩子,我明白你的心情。我小时候的梦想,也因为家贫读不上书而半途夭折。我不忍心看你再重蹈我的覆辙。”
“好孩子,不要哭了。我可以借你上学,但是有两个条件。”三姨抚摸着我的头轻声说道。
我抬起头来,泪眼朦胧中看到三姨温柔的脸。“什么条件?”我抽噎着问。
我想也不想就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愿意!三姨,谢谢你!”
“就这么简单借我们这么多钱?”父亲有些不敢相信,“她还提了什么其他条件没有?”
我知道母亲的担心,毕竟家里确实一穷二白。我握住母亲的手,认真地说:“妈,我一定会努力学习,然后找一份好工作。到时候,我每月会把钱还给三姨的,绝不会耽误咱们一家人。相信我!”
为了完成自己的大学梦想,我必须忍受这些条件。从三姨家回来的路上,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还是害怕,我的大学生活。
一个月后,我穿上了崭新的校服,背上破旧的书包,站在村口等待去县城的旧校车。
“记住我们说的话!好好学习,不要给三姨添麻烦!”母亲在我上车前叮嘱道。
“别让我们失望啊!”父亲也难得严肃起来。
我重重地点点头,坚定地目视前方。不远处,三姨默默地目送着我离开。
县城和我梦想中的样子完全不一样。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我感到无比的陌生与恐惧。母亲和三姨叮嘱我的话在我脑海中不停回响,我深吸一口气,提起行李,一步一步向学校方向走去。
新生报到的地方果然人山人海,我在嘈杂的人群中寻找指示牌,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宿舍楼。宿舍是六人间,进门就看到五张床已经选好,就剩下门口最破旧的一张还空着,看来那就是我的床位了。
“你好,我是林楚楚。”一个短发女生热情地跟我打招呼。
“你们好,我叫李小玉。”我有些羞涩地跟大家打了声招呼,就快速钻到角落里的床铺旁,默默地收拾起了东西。
我的室友们都穿着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漂亮衣服,话也说得伶俐,一看就是城里人。我再次感到了自卑,也许我根本不属于这里。
室友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三三两两成了小团体。只有我一个人默默收拾着那块破木板,一言不发。
“同学们,我是你们的辅导员王老师。”这时,一个身材丰满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室友们纷纷停止了聊天,朝她行礼打招呼。
王老师简单介绍了一些校园生活常识,叮嘱我们互相照应。临走前,她的目光落到了我身上:“那个新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李小玉。”我有些紧张地回答。
“嗯,别害羞,要多跟大家交流啊。”王老师叮嘱道,这才走出了门。
夜深人静时,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个现实:我已经真正远离了家,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以前的一切,都已成为过往云烟。面对未知的新生活,我无比彷徨。
“我先去食堂了。”林楚楚整理好后跟大家打招呼,跑得飞快。
数学老师没办法,讲课结束后把我叫到办公室:“你的数学基础有多少?”
我硬着头皮回答后,老师叹了口气:“差的有点多,这已经是学校最低的数学课了。你自己加把劲吧,多问问同学。”
我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办公室。这样的情况,在后面的课程中也时常发生。原来城市里的教学水平,与我的程度差距如此之大!
晚上,我坐在宿舍只剩一个人的角落,给三姨打了个电话。
“三姨,这里的学习好难啊,我可能要努力很多才能追上进度。”我抽泣着向她诉说。
“喂,小玉。”一天晚上,林楚楚叫住我,“我们准备去新片场看电影,你要不要一起?”
我有些踌躇。我真的很想去,但是钱肯定是问题。
电影的画面和声音对我来说都是惊世骇俗的。当画面切换到外太空时,我看得目不转睛,那一刻甚至产生了“飞向宇宙深处”的冲动。
走出电影院时,我情不自禁向林楚楚表示了谢意。她却很大方地说:“我们就是室友嘛,互相帮助很正常啊。你以后有需要尽管跟我说!”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的处境也在慢慢好转当中。然而我的家庭情况却每况愈下,三姨又催我还钱的电话越来越急。这让我身心俱疲,根本无心再跟上课程进度。
“三姨,求求你让我缓一缓吧,我现在还没有工作,实在拿不出钱。”我哀求道。三姨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答应让我暂缓还钱。但是我能听出她话中的无奈。这让我心如刀割。
那个晚上,我在树林里坐了很久,直到凌晨才独自一人回了宿舍。室友们都熄灯睡下了,整个寝室一片黑暗。
到了天明,睡意和倦意席卷了我。我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室友们在低声讨论我这两天的异常,我用被子把头蒙住,强迫自己入眠。
是的,我不忍心告诉父母我并不想回去。即使这里让我痛苦至极,可那毕竟是我心之所向。我还没做好放弃一切重新面对现实的准备。
晚上,我躺在黑暗中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这张床陪我度过短短几个月却已历经沧桑,它看过我的欢笑也看过我的泪水。它是我在这个城市仅有的安慰和庇护。
“小玉,你醒着吗?”这时,林楚楚的声音轻轻地传来。
我这才意识到她也没有睡。“嗯,我醒着。”
“最近几天你有心事吧,我看得出来。所以还是问一下,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她关切地问道。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把矛盾和烦恼全都讲了一遍。说完,我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林楚楚静静地听完,过了好久才说:“小玉,我明白你这种感觉。但是你不该放弃,至少现在不应该。你想想三姨替你做的一切,她那么信任你!”
“有我呢。”林楚楚突然说,“以后你有什么心事就跟我说。我会帮你的。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这个词对现在的我来说是那么温暖和感动。那一刻我终于不再感到孤单,我知道林楚楚会一直陪伴着我。
我以全新的状态投入到学习中。林楚楚时常陪我去自习,教我不会的数学题。晚上我也会抽时间给三姨汇报近况。在她和林楚楚的帮助下,我渐渐跟上了学校的课程进度,成绩也稳步上升。我开始主动和其他室友搭话,参与她们的课余活动。我不再是一个人默默与世隔绝。
在这个学校,在这些人身边,我找到了学习的动力,也找到了生活的希望。我开始相信自己可以顺利完成学业,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实现自己的梦想,也回馈三姨和父母的养育之恩。前方的路还很长,但我知道,我不再是独行。
和林楚楚的交谈,让我走出低谷,重新燃起对大学学习的希望。我们逐渐建立起要好的友谊,我也变得越来越积极开朗。
“这个衬衫真适合你!”她把我拉到镜子前,一边评价一边帮我整理衣领。我看着镜子里身着漂亮服饰的自己,不禁红了脸。如果让以前的同学和老师看到现在的我,一定会大吃一惊吧。
“这样穿还不错。”我羞涩地说。林楚楚灵机一动,立刻对店员说:“我们要了,帮她包起来!”
我刻苦学习的消息传到三姨那里,她非常开心,开始主动减少联系我还钱的事。和林楚楚的友谊也让我明白,生活中一定还有很多美好的事物等待我去发现。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的意思。我郑重地点点头:“一定的。放心吧,没事的!”
回家的路上,我有些忐忑。这一个学期发生的种种,让我几乎忘记了家里的情况。现实又重新展现出棱角,我必须面对。但是不同的是,我已经长大了,我有了自己的选择。
火车驶进小站时,我努力让自己表现得从容。在月台上见到父母时,我主动上前拥抱住他们。母亲的身体似乎又瘦弱了些,父亲的背脊也更佝偻了。然而当他们看到我身上漂亮的新衣服,脸上还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三姨也来到车站接我,脸上带着激动的红晕。和父母寒暄几句后,她便拉着我的手腕就往外走,嘴里念叨着要给我做好吃的。我向父母挥手告别,跟着三姨上了她儿子的破旧摩托车。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我知道一切都会好起来。
回到三姨家,她兴奋地给我端来苹果和自己做的蛋糕。我三下五除二吃完了,和往常一样抱住三姨的脖子撒起娇来。三姨笑着揉我的头发,像从前一样叫我“好宝贝”。
这一刻,我意识到血浓于水的亲情是这世上最可贵的东西。前方的路或许依旧崎岖,但我们终会携手同行。
和三姨度过了愉快的春节假期后,我又踏上了北归的路途。临行前三姨叮嘱我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也让我带些家乡特产回宿舍与同学分享。上车前,她紧紧地抱了抱我,目送我远去。我知道,这个担忧我的胖姨妈,会是我踏实前行的坚实后盾。
听到我平安回校,林楚楚这才放下心来。我赶紧拿出三姨送的特产招待她。我们坐在床上有说有笑,就像一对关系要好的姐妹。这种温暖馨厚的感觉,我此生仅有的体会。
新的学期开始后,我除了勤奋用功以外,也会抽空陪林楚楚四处逛逛。偶尔我们也会跟其他室友一块出去唱歌看电影放松心情。林楚楚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让我深深体会到人间真情的可贵。在她和三姨的帮助下,我的心理和生活都日益完整。
我开始主动为林楚楚和室友分担琐碎的日常杂事,也乐于帮助她们解决学习上的疑难问题。宿舍里经常能听到我们快乐的笑声。同时三姨给我打来鼓励的电话也渐渐少了,我们都在为各自的人生奋力前行。
就这样平稳而快乐的日子,在一个雨夜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那天晚上宿舍断电了,我们只能在微弱的手机灯下勉强照明。林楚楚正坐在我床上,和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要不咱们讲个故事吧,或许能消耗时间。”她提议。
讲到最后,我自己都有些激动。没想到林楚楚突然一把抱住我,失声痛哭起来。
我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表示没关系。这时宿舍门被敲响,其他室友们手电筒的光线透了进来。她们纷纷朝我们走来,坐在地上,要我再给她们讲一次那个故事。
我们就这样抱在一起默默落泪,直到宿管老师过来通知我们集体去教学楼避难。我深深地体会到,生命因疼痛而相连,人心也因体谅而相通。从那天开始,我们成了莫逆的好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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