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小狐狸和他奶奶离开之后,我太爷爷和我爷爷两个人就再一次陷入到了饥荒的恐惧之中。

虽然三年自然灾害已经过去,但是因为我太爷爷和我爷爷两个人出身的问题,没办法到村里头去干活挣工分。这小船又被村子里收了,所以爷俩就琢磨开了,该干点儿什么事儿挣钱过日子。

一开始我爷爷给我太爷爷的建议,从河里捞田螺,俩人把田螺炒了,挑去夜猫子市去卖。我太爷爷采纳了我爷爷的建议,可是我太爷爷这手艺太好,这田螺炒的太香,两人一路走一路吃,到了夜猫子市这田螺就剩不了多少了。卖点儿钱,连本儿都不够,爷俩买了几块朝牌,打发完肚子什么都没了。

朝牌这种东西,是我们地方的特色主食,除了我们这儿,在其他的地方地方我还没见过。朝牌其实就是一种半发面的烧饼,但这种烧饼不是圆的,是长方形的。

面团揉好之后,拉长了,呈长长的一条,用擀面棍擀薄,用菜刀剁成一节一节的,后面撒上芝麻,在煤炭炉子里烤成。刚出锅的朝牌,咬一口哗哗掉渣,又脆又香。

为什么叫朝牌呢?因为是长方形的,烤完之后又有点儿弧度,就像宋朝那些当官儿的上朝时候用来挡脸的朝牌。故有此名。

你们知道我太爷爷这个人,受不了苦,又好吃懒做,虽然有一手好手艺,但是又不愿意露出来,心又高气又傲,还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所以卖田螺的钱,如果买上煎饼买点咸菜,爷俩舒舒服服的吃上四五天一点问题都没有。可是我太爷爷一看刚出锅的朝牌,肚子里的馋虫就出来了,那口水哗哗直流。

我太爷爷鼓励我爷爷,今天,咱爷俩吃点好的,有段日子没吃像样的饭菜了,咱们吃朝牌怎么样?我爷爷虽说年纪幼小,但家中的一切都是他在操持,我太爷爷又不管。所以,这日子过的精打细算的很,他太不像我太爷爷,想吃什么了就根本不管明天怎样。我爷爷不同意我太爷爷的方案,非要买煎饼。

我太爷爷蛊惑我爷爷,咱们一人来俩朝牌,一人来两根油条,往朝牌里一夹,又酥又脆,再来碗热粥,这一顿,肯定舒坦。

我爷爷本就是个小孩儿,被我太爷爷这么一蛊惑脑子就懵了,二话不说跟着我太爷爷,到了早点摊儿。那会儿的早点摊儿并不是一家干的,都是几家搭伙,这一家炸油条,这一家烧粥,这家打包子,这家打朝牌。俩人儿如我太爷爷所说,一人儿俩朝牌俩油条儿,本来还想喝粥的,可爷俩一算账,爷俩觉得这钱不够了,差一碗粥钱。如果爷爷的意思爷俩要一碗粥,分着喝得了。

可是我太爷爷要面儿啊,丢不起这个人,这粥哪有要一碗两人喝的,这太丢人了。我太太爷爷说,要俩碗儿一人一碗,喝完之后这账欠着,明天给。

我爷爷知道坏了,因为像这种事我太爷爷肯定不会出面说的,肯定是我爷爷出面。结果还真是,我爷爷舔着脸跟人家说,大爷,我们爷俩儿差您五分钱,明天给行不行,实在对不住。

那会儿的人都大度,差毛儿八分的无所谓,明天给就明天给吧。

爷俩吃饱喝足了,却麻烦了,因为捞田螺没问题,锅和柴火也有,可是炒田螺的油和配料没钱买了。

我太爷爷安慰我爷爷,孩子没事儿,今天咱爷俩不是吃饱了吗?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你好好睡一觉,睡醒再讲。我爷爷一听又坏了,估计这借油借盐借辣椒借花椒借大料这事又得自己出面。

爷俩睡醒了,我爷爷也没问我太爷爷车到山前这路在哪,自己一个人溜达溜达到村里,把配料借了。借完配料,爷俩下河捞了半桶的田螺,啪啦啪啦一炒,我太爷爷问,我爷爷香不香?我爷爷都笑眯眼儿了,香。

你想啊,这爷俩从早到晚就吃了两块朝牌两根油条加碗粥,我太爷爷倒还好,我爷爷正是半大的小伙子,正是能吃饭的时候。爷俩睡了一上午,这都到下午了,什么都没吃,能不饿吗?现在这大半锅的田螺放在这里,我太爷爷的手艺又好,这田螺给炒得香喷喷的,爷俩怎么不馋?

爷俩往地上一坐,折个树枝做成个小签儿,就开始嗑田螺,嗑到上灯,一大半儿没了。但是田螺这东西它不压饿呀,吃多了还口渴。这把爷俩渴的,大眼儿瞪小眼儿。

我爷爷抱怨,我说买煎饼吧,你偏不买,要是买点煎饼,咱爷俩还能就着吃呢。

我太爷爷白愣了我爷爷一眼,你早上你吃朝牌可比我快多了啊。

可说归说闹归闹,爷俩这田螺还得卖。爷俩这回卖完田螺,还了人家五分钱没吃朝牌,吃了俩笼包子。这两笼包子吃完,欠了人一毛五。

回到家里,爷俩痛定思痛,做了一个决定,这田螺是不能卖了,并不是说这田螺的生意不好,而是这田螺再卖下去,爷俩得饿死。

为什么说爷俩得饿死呢?这人越饿越想吃好吃的,看见好吃的就走不动道,这是本能。能克制住自己的,那就是个人物。可我太爷爷不是那种人物,我太爷爷就喜欢吃好吃的,打小吃好吃的吃惯了。

回到家里,我爷爷跟我太爷爷说,打今儿起,咱们卖煎饼。

我爷爷做这个决定很简单,卖煎饼最起码自己的肚子能填饱。我太爷爷脑瓜子里全是什么爆肚啊涮肉啊大肘子啊松鼠鱼啊,一边流着口水,一边狠狠点了点头,同意了我爷爷这个决定。

这里说的煎饼就是大煎饼,咱们在电视上看的山东那边吃的那种,可以卷大葱卷咸菜。但是这种煎饼并不仅仅山东那边的主食,我们这边也吃。

煎饼卷大葱其实是无奈的选择,那个年代比较贫穷,没什么菜吃。现在条件好了,煎饼里面卷的东西很丰富,你想卷红烧肉卷红烧肉,你想卷大肘子卷大肘子。

但是,我们这边的吃法,最喜欢卷的是辣椒锅烤鱼。

此时此刻,我太爷爷能同意我爷爷的决定,脑子里想的就是辣椒锅烤鱼这道菜。

当然,烙煎饼是我爷爷的活儿。烙煎饼使用的工具是铁鏊子,跟街上那种做煎饼果子的差不多。但我们家的这种铁鏊子比那种工具要大上好几圈儿。

烙煎饼是很辛苦的工作,烟熏火燎的,夏天又热。但是我爷爷吃苦吃惯了,这种事也不在乎。

按照既定计划,爷俩又做了几锅炒田螺,又借了一些钱,俩人买了一个铁鏊子,卖煎饼赚钱的事终于提上了日程。

其实那时候我爷爷年纪幼小,根本就不会烙馅饼,烙了几晚上,浪费了两盆糊糊,就没有烙出几个成形的。

我太爷爷辣椒锅烤鱼都做出来了,用我爷爷烙的半指厚的煎饼都吃了好几盘儿了,吃了一脑门儿汗。我太爷爷说,这煎饼烙的还不错,就是粘点儿。

这话我太爷爷其实是在鼓励我爷爷,可是我爷爷听在心中却不是滋味儿,这个计划是他提出来的,可是实施到现在却没有什么进展,我爷爷心里有点难过。

后来我爷爷的这个手艺是怎么精进的呢?说来也奇怪,就在这天晚上,我爷爷在铁鏊子上苦练摊煎饼的手艺的时候,总觉得门口有人的看着他。

可是我爷爷往院子外看,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回来继续练习,可是总觉得那个人又来看他了,后来我爷爷忍不住了,终于出院门去找,却发现在在院外的一棵杨树下站着一个中年妇女。

那个中年妇女长相温婉穿着华丽,看到我爷爷却有点不安。我爷爷问她,你有什么事儿吗?

那中年妇女跟我爷爷说,我看到你在这儿烙煎饼,我想跟你说煎饼不是这么烙的。

我爷爷问,那你跟我说这煎饼怎么烙?

中年妇女说,你要是相信我,你让我进去我给你做个示范,可好?

可好?我爷爷一听,现在的人哪会说这个词啊。我爷爷就把那个中年妇女让了进来,那中年妇女往铁鏊子前一坐,一看就很专业。

俗话说得好,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中年妇女三下两下就摊出一张煎饼来,又薄又脆,前后均匀。我爷爷咬了两口,连连赞叹,好吃,真好吃。

那一晚经过中年妇女的反复锤炼与教导,我爷爷练就了一手极其精湛的摊煎饼技术。到现在,我们村儿就连手艺极巧的妇女,摊煎饼手艺都赶上我爷爷的都没几个。不过现在的煎饼都用机器做了,人工的少了。

那中年妇女摊完煎饼,又到屋里看了看我太爷爷。那时候我太爷爷正躺在床上四仰八叉的打呼噜呢,看完我太爷爷,中年妇女头都不会的就走了。

第二天我太爷爷一看,好家伙,这孩子手艺不简单。

我太爷爷就奇怪,说你这孩子手艺怎么来的?我爷爷就把昨天夜里来了一个中年妇女教他摊煎饼手艺的事儿跟我太爷爷说了。我爷爷一说完,我太爷爷脑门儿就皱了起来,就问我爷爷这妇女长什么样,你看清楚了吗?

我爷爷说,鹅蛋脸卧蚕眉单丹凤眼特别好看。

我太爷爷听完什么都没说,当天到村头买了二斤火纸,到我太奶奶的坟头上烧纸去了。

那天晚上是七月十五,来的就是我太奶奶,我太奶奶在那边儿担心爷俩孤苦伶仃怎么过日子,所以回来看看。这一回来,就看见我爷爷在那愁眉苦脸的摊煎饼。

我太奶奶也是大门大户出来的大家闺秀,这摊煎饼的手艺还是跟下人学的。照我太爷爷的话说,我太奶奶的不光长得好看,学什么会什么,学一样会一样,我太奶奶也跟着我太爷学过堪舆之术,悟性极强。但是照我太爷爷的话说,我太奶奶算是红颜薄命。年纪轻轻的,得了绝症走了。走的时候我爷爷还不满周岁呢。

我太奶奶走了之后,我太爷爷又把太奶奶带来的婢女扶正,跟着我太爷爷生活了一段时间,可是在我爷爷小的时候也走了。

爷爷是不认识他亲妈的。

后来,我问我爷爷,你看到太奶奶的时候什么感觉?

我爷爷说,就觉得挺亲切,这女人挺好,别的也没什么感觉。

从那天开始,我太爷爷和我爷爷卖煎饼的事业正式启航。每天都是我爷爷头天晚上烙好,我太爷爷早上背了去街上卖。

你还别说,一开始这生意还真挺不错。可是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有人发现我太爷爷在街上卖煎饼,也跟着效仿起来,渐渐的竞争对手多了之后,我爷爷这煎饼也没那么好卖了。虽然我爷爷烙煎饼的手艺好,但是架不住人家便宜,本来我太爷爷也想跟着比拼价格,可是思来想去觉得这不是上策。

经过多方打听,我太爷爷得知了一个消息,山东那个地方现在正闹粮荒呢,那边儿的生意肯定比这边的生意好。

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我太爷爷决定背煎饼去山东卖。但具体在哪个地方卖,我太爷爷当时是没有目标的。但是我太爷爷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他什么地方都去过,社会经验也足够。他知道,只要他到了这个地方自然就知道该往哪去了。

可是路途遥远,这怎么去啊?我太爷爷也有法子,不知道跟谁借了一架羊角把自行车儿。我太爷爷跟我爷爷说这自行车是借的,可是我爷爷却从来没听过我太爷爷提过还的事儿。

上个故事咱们说过,从我们那到呦山有四十多公里,从呦山到长城镇又有个十多公里,也就是说,我太爷爷骑着自行车到山东要走一百多里地。而且,为了赶夜市这一百多里地走的都是夜路。

俗话说得好啊,常在河边走,哪能不只湿鞋。同样的,常走夜路,哪能不遇鬼呢?

我太爷爷走这条夜路,就遇了好几次鬼。

飞毛腿和捣蛋鬼。

我听我太爷爷说从我们家骑自行车到山东要这么远,我问他,你这一夜骑个自行车要干个来回,时间够用吗?我太爷爷说,我有办法呀。

我太爷爷的办法其实很有意思,以前不是说过他爷爷会画符吗?他画了一个御风符,贴在后自行车座位后面,那风就从他身后吹过来了。我太爷爷说,那会儿年轻敢随便画,现在不敢了,画符这个东西不能乱来,画符画多了有损阴德。所以说,如果你做的事情是善事,这是帮助你积阴德的,这个符你随便画没关系。但是你画这个符,不是帮助他人而是为了帮助自己,也就积不了阴德。不积阴德那自然就是损阴德。

按照我太爷爷的说法,这一百多里地,他画个符自行车速度嗖嗖嗖嗖就上去了,那速度,从我们家到山东也就一个多小时。

我一直对我太爷爷的这个说法持怀疑态度,就那么一个破羊角把自行车,自行车后座上还驮着上百斤的煎饼,时速四五十公里,那不得散架咯。

可我并没有和太爷爷对这个问题展开讨论,因为我太爷爷成功的把我吸引到了其他的地方,就是遇鬼这件事情上。

我太爷爷说他遇到了第一个鬼,是跑得快鬼。

跑的快鬼?还有这种鬼呢?我问我太爷爷。

我太爷爷小烟锅子抽得啪啪响,怎么没有?这种鬼多了,只是你们平常不认识。

照我太爷爷的说法,这种跑得快鬼,还叫飞毛腿。这种鬼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赛跑。看到汽车和汽车赛跑,看到火车和火车赛跑。

我太爷爷说这个事儿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我们学校举行运动会的时候发生的一件事情。

这件事情发生在我上初二的那一年,学校组织春季运动会,我报名参加了越野五公里。我上初中的学校并不是在我们镇中心,而是在镇子边缘,挨着田地。我们学校也有很多诡异的故事,以后我慢慢的讲给你们听。

五公里的规划路线挺有意思,从我们学校操场开始作为起点,出了校门儿往东跑,越过一座桥就到了田野。顺着田野的路右拐再右拐,就上了大路。顺着大路再右拐就回到了学校。

举行运动会的那几天正好是阴天,天上没有阳光,但是也没下雨。我们这组属于初二年级组,参加越野长跑的,从一班到十班,也就是三十个人。

我现在身体不行了,别说跑五公里,跑个三公里肺都得喘出来。但是年轻的时候,跑个五公里八公里的跟玩儿似的。小时候跟小伙伴儿去隔壁村儿偷瓜,被人撵了两个村子,我那速度,小伙伴都被我拉了二里地。回到家被我爷爷打的呀。

说回初二的越野长跑,因为我的速度快,所以这二十多人出发的时候我一直领先。在我们学校里,能跟我跑得差不多的,也就是初三的刘成龙。可惜那一次是我们初二年级组整体首发,所以我的竞争对手里头没有刘成龙,那是一种无以言说的寂寞。

出发之前体育老师特别交代,别跑得太快,照顾一下后面同学的颜面。我冲体育老师点点头,放心吧老哥,我心里有数。

所以一开始的时候我是搂着跑的,可是一跨过东边那座桥,到了田野里,我就感觉不一样了。就在我正前方,出现了一个小黑影,那个速度那个蹬愣小腿的频率,完全不亚于我。

是我的第一感觉,这肯定是别的班新转来的学生。因为对于学校里的能赶上我这速度的对手,我了如指掌。我就猜测,这到底是哪个班班主任留的后手?我想来想去,估计是六班的,因为我们班班主任向来跟六班班主任不和。但是无论来自哪班的小子,我绝对不姑息,我需要做的唯一事情就是,绝对不能让你超过我。

想到这里我夹紧菊花,小腿蹦跶的更快了。但就是这样,这小子还一直从田野里追我追到了大路上。当时我就挺佩服这小子的,有这功力不简单呀。

当我跑到学校的时候,体育老师告诉我,第二名跟你差了半个多小时,我都惊呆了。我说,不是有个小子一直跟在我后头吗?体育老师说,哪有?前面就你自己,让你给他们留面子,让你给他们留面子,面子呢?让你踩得稀碎。

当年发生的这件事情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后来听我太爷爷说完这个事情我才明白,我当年遇到的说不定就是飞毛腿鬼。

我问我太爷爷,遇到飞毛腿鬼,有什么可怕的吗?

我太爷爷说,一般没有,这飞毛腿鬼啊,就是愿意跟你赛跑。他们赢了的话会非常地高兴,欢天喜地的。他们要是输了,说不定还会给你钱花。

我太爷爷说完这个事,我非常感兴趣。可是我太爷爷给我补充,一般的飞毛腿鬼都非常穷,他们给的钱也多是纸钱,你拿到了也没用。如果你运气非常好,遇到的飞毛腿鬼非常的富有,他们给你的有可能就是金豆子了。

我问我太爷爷,那些飞毛腿鬼跟你比赛的时候,他们给过你钱没有?我太爷爷说,给过呀,他们给的都是纸钱,我又没遇到过有钱的飞毛腿鬼。

我听我太爷爷这么说还挺失望的。不过我太爷爷跟我说,他只遇到过一次有钱的飞毛腿鬼,不过可惜的是,那飞毛腿鬼给他的金豆子,他没当回事儿,全给扔河里头去了。

我说你怎么不当回事呢?我太爷爷说,我都到长城了,结果那飞毛腿鬼给了我几粒黄豆。我一看黄豆,我说我要黄豆干什么玩意儿,我就给扔河里头去了。到家里了,我一掏兜,发现还剩下一颗黄豆,这时候天亮了,这个黄豆就变成金豆子了。

太爷爷这个事情说得我非常的羡慕,曾经一度我想再次遇到飞毛腿鬼,可是再也没有遇到过。

我太爷爷说,在他跑到山东卖煎饼的那段时间,他可没有少遇到飞毛腿鬼。那些飞毛腿鬼个子都不高,瘦瘦的,黑黑的,一边跑嘴里还会一边发出怪声,嘿嘿哈哈一阵乱喊。

除了飞毛腿鬼,我太爷爷还遇到过一个捣蛋鬼。

老太爷爷说,这种捣蛋鬼一般都是小孩儿,没事儿就过来给你调个皮,捣个蛋,最喜欢恶作剧。

最开始我太爷爷遇到这个捣蛋鬼的时候没当回事儿。

遇见捣蛋鬼的第一天晚上,我太爷爷刚骑着自行车上公路,我太爷爷刚把驭风符贴上,还没有发挥威力。捣蛋鬼在路边拦着我太爷爷,要钱花。也怪那会儿天太黑,我太爷爷没看着,一驱动驭风符,自行车蹭的就蹿出去了。

你想驭风符驱动的自行车,那速度得多快呀,一下就把捣蛋鬼轧倒,只剩下捣蛋鬼坐在地上捂着断了的脚哭嚎。

从那天晚上开始,我太爷爷就开始不安生了。

第二天晚上,我太爷爷自行车蹭蹭蹭往前跑,都快到山东了,才发现后座上的煎饼没了。哎哟,把我太爷爷急的,没有办法,又蹬着自行车跑回来找,这才在来的路上找到。这幸亏是黑天,要是白天,这百多斤煎饼让人捡去,这得是多大的损失。

卖完煎饼回到家,我太爷爷意检查捆煎饼的绳子,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咬断了。

第三天晚上,我太爷爷专门注意了这件事情,这才发现了捣蛋鬼。

我太爷爷还没出镇子,就觉得自行车后座上一颤,知道后座上了东西了。我太爷爷拿出小镜子一瞅,只见一个黑乎乎的小东西蹲在煎饼上,正用牙齿啃捆煎饼的绳子呢。

我太爷爷说,好嘛,这可抓着你了,一回头,一把捏住了捣蛋鬼的脖子。

我太爷爷停下车跟捣蛋鬼谈判,昨天晚上把我绳子咬断的就是你吧?

捣蛋鬼也不否认,一副就是老子干的你能把老子怎么办吧的表情。

我太爷爷一见这小子这种态度,没有工夫跟他废话,画了个定身符,把捣蛋鬼摁在公路上,把符贴那小子脑门上了。

那一晚,估计这捣蛋鬼够受的,因为我太爷爷再见着捣蛋鬼的时候,发现捣蛋鬼的脑瓜子上全都是汽车轮胎印。

我问过我太爷爷,捣蛋鬼到底是什么模样。

我太爷爷说,这捣蛋鬼就是黑漆漆的一团,跟个小孩似的,两只豆豆儿的眼睛狗鼻子。只是这捣蛋鬼身上长了特别多的黑毛,挺软乎的,但是有点儿冷冰冰的。这捣蛋鬼性格顽劣倔强,而且还不服输。所以普通人遇上这种玩意儿特别难缠,但是这种玩意儿好奇心又特别强,所以咱们家里头有时候屋顶上弹珠响,什么东西放的好好的突然掉下来,基本上都是这种鬼干的。

不过这种鬼也比较孤独,他做这些事情就是想让人关注他找个乐趣,你要是不理他,他自己就走了。

所以按我太爷爷的说法,从他在捣蛋鬼脑瓜子上摁上定身符的那一晚,这一人一鬼的战争就开始了。

从那天之后,不是我太爷爷的羊角把自行车轮胎爆胎,就是正骑着自行车裤子掉了,要不然就是捣蛋鬼把我太爷爷给引到河里头去了。

反正有小半个月的时间,我太爷爷要有多倒霉就有多倒霉。倒霉倒在其次,最主要的影响我太爷爷和我爷爷的煎饼生意啊。

由此我太爷爷展开了报复,先是逗捣蛋鬼吃辣椒面,后来又抓着捣蛋鬼拖在自行车后边儿当扫把。最后我太爷爷来了一招损的,骗捣蛋鬼吃炮仗。

幸亏我太爷爷想出了这一招,要不然我太爷爷都治不服这捣蛋鬼。我太爷爷骗这捣蛋鬼吃了四五回炮仗,这捣蛋鬼彻底服了。

我太爷爷能骗捣蛋鬼吃炮仗也是有原因的,这捣蛋鬼的性格里,除了倔强好奇心强,还有一点,就是好吃。这捣蛋鬼好吃程度不亚于蜜獾,逮着什么吃什么,而且吃起来没够。由此,我太爷就想到了这一招儿,把点燃的炮仗插在买来的烤红薯里头,插在油条和鸡腿里。最狠的我太爷爷把一根大炮仗放香蕉里头了。

这香蕉在那会儿可是个稀罕物,一般人一辈子可能没吃过香蕉。什么时候能吃到呢?也就是生病的时候买几根儿,到医院去看看人。或者哪家的老头老太太弥留之际,家人问,还有什么愿望?老头老太太说,吃一根香蕉尝尝什么味道。家人就给买两根。

这捣蛋鬼也一样,他也没吃过香蕉。

我太爷爷年轻的时候自然是吃过香蕉的,不光是香蕉,什么芒果龙眼荔枝,就没有没吃过的。可是那也是几十年前家业没有败落的事儿。那天我太爷爷在长城镇碰见香蕉,还挺稀奇,本来是想买两根给我爷爷尝尝的。可是回家的路上,羊角把自行车又爆胎了,我太爷爷知道,这捣蛋鬼又来给自己捣蛋了。

为了对付这捣蛋鬼,我太爷爷那几天身上常经常备着炮仗。这大炮仗,也是我太爷爷专门准备的。前几次的小炮仗,似乎对这捣蛋鬼的效果不太好。我太爷爷就琢磨开了,然后花了五分钱在小店里,买了两个大炮仗。这俩大炮仗,也就比香蕉细一点儿。

这自行车车胎都爆了五六回了,前几回爆,这还能修一修。再爆几回,这车胎都没法用了,得买新的。那时候的自行车车胎,对我太爷爷来讲,可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为此我太爷爷动了真气,心说,这一下我非把你小兔崽子制服不可。

我太爷爷下了自行车后,把自行车靠在路边水杉树上,左右瞅了瞅,发现捣蛋鬼就在路边的田野里偷偷的看自己呢。

我太爷爷来了主意,掰开一根买来的香蕉,吃了半拉,把大炮仗塞进香蕉皮里重新包好,点着捻子扔到了捣蛋鬼身边。

这里说明一下,那会儿的炮仗捻子的燃烧速度没有现在这么快,点着了,慢慢悠悠的得着好一会儿呢。

捣蛋鬼看到香蕉觉得特别新奇,这捣蛋鬼估计以前他也没吃过香蕉,所以闻到香蕉的甘甜,毫不犹豫直接扔到了大嘴里。

我太爷爷一看这个情形,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捣蛋鬼看到我太爷爷笑,就觉得奇怪,这老头自行车胎都爆了,怎么还笑呢?还想凑近看看我太爷爷,紧接着那捣蛋鬼就被肚子里的炮仗炸了一个大跟头。

我太爷爷跑到田野里,把捣蛋鬼提溜出来,只见这捣蛋鬼张着大嘴,正在往外冒烟呢,眼睛都给炸大了一圈。

可能有人会问,既然这捣蛋鬼这么讨厌,为什么不直接把这捣蛋鬼弄死?这杀鬼也是有损阴德的,我太爷爷知道这一点,所以不能这么干。当然,恶鬼不在此列。

也有人说,可以把这捣蛋鬼抓回家帮你干活。我太爷爷不是没干过这个事儿,年纪轻轻的时候好奇,抓过一个捣蛋鬼回家,那一次家里被闹了一个天翻地覆。我太爷爷的皮差点没被我祖爷爷剥了。

就从这个大炮仗开始,这捣蛋鬼被我太爷爷炸服了。你想,这鬼都被我太爷爷给炸变形了,多少得长点记性了吧。从此,这捣蛋鬼一见到我太爷爷就绕着走。

当然了,我太爷爷这一路上还遇到了各种杂七杂八的鬼,不一胜数。像落了水的女水鬼,被车撞死的横死鬼,得了痨病死的痨病鬼,死在战场上找不到家的冤鬼,等等等等,太多了。

按照我太爷爷的说法,这些鬼并不可怕,相反,倒挺可怜的。

我问我太爷爷,那那几年你遇到过什么可怕的事情没有?

我太爷爷说,当然遇到过了。

我说,什么可怕的事情?

我太爷爷说,他误入了一个鬼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