韬光养晦十年,卢昊带着2024年的新作回归艺术界。2024年3月16日,卢昊个展“纷扰的世界”在凯旋画廊开幕。他依然用最擅长的工笔,用那些精心的排布、细致入微的笔触,宁静且不厌其烦地描摹他为大众所熟知的“景观”母题。然而,曾徘徊在他画中的北京城以及怀恋情绪,被艺术家对世界这座更广义的家园和更深层的忧虑所替代。
“这世界变化快”
近十年来,除了与几位关系要好的艺术家持续往来,卢昊几乎从当代艺术界主动“出走”。画画对他不再重要?还是艺术界开始令他感到厌倦?抑或出现了更有趣的事物,吸引了这位或许是中国当代艺术界最早“跨界”的艺术家的注意力?
卢昊并没有直接给出他停笔十年的原因,有意无意地,他对《艺术栗子》反复使用了“改变”一词。“我个人感觉,我们现在所处的环境,与21世纪初的文化环境完全变了,整个国际环境也变了,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方式也都变了。”
艺术家卢昊
“改变”被他用来概括十几年来的世界,世界越来越难以弥合,同样难以被详尽叙述的割裂感,它们剧烈地出现在每天的“头版头条”,影响着每个人的情绪与氛围。这就是他曾无比熟悉,近几年却感到越来越陌生的艺术世界。
“卢昊:纷扰的世界”展览现场
2024.3.16-4.30 凯旋画廊
“改变”也自然且剧烈地发生在卢昊的新作里。最新个展“纷扰的世界”中的作品,来自艺术家创作生涯的两个不同阶段:一部分来自过去,包括2000至2010年,穿梭于威尼斯双年展、卡塞尔文献展、圣保罗双年展、上海双年展等重要国际大展,积累下的重要作品手稿与文献;另一部分来自当下,这批名为“纷扰的世界”系列绢本作品,目前已创作了20余件,在他喜爱的建筑主题之上,又增添了近十年间游历世界的足迹。
“卢昊:纷扰的世界”展览现场
2024.3.16-4.30 凯旋画廊
卢昊《纷扰的世界 No.7 红场国家历史博物馆》
绢本设色 80×80 cm 2024
不变的是,卢昊一如从前采用他多年学习和擅长的工笔技法,以及从界画传统中继承并延展出的语言,传递当下的感受。画中的建筑,悄然从他著名的“花鸟鱼虫”“北京欢迎您”“长卷”等系列中剥离,在曾被艺术家反复审视、持续热忱的家乡北京城中走出。
这批新作中,伫立在画面中的建筑选取自世界各地,如冰岛的雷克雅未克大教堂、俄罗斯的冬宫、丹麦的格伦特维教堂、伊斯坦布尔的蓝色清真寺、乌克兰的圣索菲亚大教堂以及塞尔维亚的圣萨瓦教堂等,共同点在于,这些建筑均为兼具文化标志性与象征性意义的地标性建筑。
卢昊《纷扰的世界 No.8 圣索菲亚大教堂》
绢本设色 80×80cm 2024
卢昊《纷扰的世界 No.5 圣玛利亚大教堂》
绢本设色 80×80cm 2024
“我的作品基本上都是通过建筑语言,反映自己的一些观点与看法。近些年,独处的时间越来越多,更加关注国际时事。另一方面,走的地方也更多,二三十年来,我走过了四五十个国家,游历改变了我过去看问题的眼界,关注点也随之发生变化,我开始更加关注国际语言。”
卢昊《纷扰的世界 No.11 格伦特维教堂》
绢本设色 80×80cm 2024
这次回来,带着对世界的陌生感,卢昊关心的事情也变了,他对变化本身的敏感一如从前。曾经他对家乡北京这座城市各种变化的敏感体察,对于“老北京”的怀念与怅惘,转变为此时此刻的不解与迷惑,涌现出“不吐不快”的创作冲动。
留恋“时代”
卢昊对正在和已经消逝的事物,具有某种特殊的感受,尤其喜欢将“失落”以建筑和空间为载体,这大概是他的成长环境与经历所致。“以前我比较关注北京或国内的建筑,因为大部分建筑都处在一种拆除与建设的过程中。眼看北京比过去干净漂亮,胡同变为花园,破旧的杂院变为标准四合院,但内心我更爱老北京的烟火气,街坊四邻之间人与人的关系等,让我感到自己是一个特别留恋‘时代’的人。”艺术家对《艺术栗子》说。
卢昊《纷扰的世界 No.6 萨那古城》
绢本设色 80×80cm 2024
卢昊《纷扰的世界 No.2 圣萨瓦教堂》
绢本设色 80×80cm 2024
卢昊是旗人后裔,冯博一曾描述他“衣着考究,膳食美味,追逐时髦,整个是一个当代年轻的‘老北京’”,即使早年弹贝斯组乐队,用工笔画做当代艺术,闯荡的一向是最先锋的艺术领域,却“全然没有前卫艺术家那般‘愤青’的叛逆和深沉”。
1999年至2010年,让卢昊进入各大国际双年展与重磅大展的装置和绘画作品,也都根源于艺术家对北京所拥有的个人经验和情感,以及从中衍生出的对于社会与文化现实的观察与反思。
“卢昊:纷扰的世界”展览现场
2024.3.16-4.30 凯旋画廊
卢昊《拳击台(第二十五届圣保罗双年展作品草图)》
纸本木炭 38×52.7cm 2002
卢昊《建设的工具(第四届上海双年展作品设计手稿)》
纸本木炭 38.7×53.1cm 2003
卢昊《神州发射场(装置作品草图)》
纸本木炭 39×54.2cm 2006
卢昊《长安街(第十二届卡塞尔文献展作品手稿)》
纸本木炭 38×52.7cm 2007
就像他参与圣保罗双年展的作品,一个5米×5米的拳击台,里面放置了很多可以用遥控器操控和移动的高楼大厦、平房等新老建筑,观众可以操控这些带铲车的建筑相互追逐。其中,包含着卢昊对故乡与现实的看法:“我家原来在法华寺附近,以前的胡同和附近的建筑现在都拆没了。我们童年经常活动的地方,现在完全变成了旅游点。”
凭借艺术家以敏锐视角反映中国社会变迁的系列作品,卢昊在1999年参加第48届威尼斯双年展后,接连进入到众多国际上颇具影响力的重要学术展览之中,被媒体誉为“中国第一个完成国际展览‘大满贯’的艺术家”。有趣的是,艺术家的艺术生涯也与中国当代艺术的全球化经历基本同步。
卢昊《纷扰的世界 No.20 猎豹》
绢本设色 80×80cm 2024
卢昊《纷扰的世界 No.21 马远水图》
绢本设色 80×80cm 2024
卢昊《纷扰的世界 No.19 锹甲》
绢本设色 80×80cm 2024
新个展中的手稿与文献,记录了艺术家活跃在国际艺术领域阶段的思考路径,也从旁呈现出中国当代艺术经历全球主义潮起潮落中的部分历史片段。而在艺术家新作中,除去那些望向远方世界的一瞥之外,还穿插着一张艺术家仿马远的《水图》小品,以及两张过去卢昊很少触及的动物题材作品——一只豹子华丽而凶猛的身体局部的《猎豹》,与表现一只好斗甲虫的《锹甲》,它们与所有象征世界各个文化的标志性建筑,共同构成了“纷扰的世界”。
从国际回归本土
与其说,艺术家希望脱离这个多变,又令人倍感不安与焦虑的世界,不如像策展人苏伟在前言中所说,艺术家“仍然期待往昔之中平面而多元的世界。凭借这种情感,他调用并且继续相信自己曾经的创作经验。同时,他似乎也在完成一项容易被忽略的工作,即对被赋予不同立场的事物的如实描述”。毕竟,对于卢昊来说,所谓艺术中的当代性,就在艺术家忠于且敢于表达的现实感觉中。
卢昊《纷扰的世界 No.10 冬宫》
绢本设色 80×80cm 2024
卢昊《纷扰的世界 No.14 英特尔酒店》
绢本设色 80×80cm 2024
“随着年龄的这种增长,之后我思考问题和感受世界的方式与视角,或许会随着现在外部环境的感觉全部改变。”但卢昊并没有更改他对艺术核心价值的判断——反映社会现实,并提出个人观点。“做文化工作,对社会关系、国际关系的变化不可能不去感受和思考,因为我们身处其中。”卢昊说。
在画画之外,卢昊更喜欢投入现实世界,远胜于在画室冥思苦想。“我会去逛与艺术完全无关的博物馆,比如六必居酱菜博物馆、海关博物馆、老北京的杂院,特别有烟火气的胡同。现在北京所有干净、漂亮的地方,我基本上都不去。”或者去跟朋友喝酒、聊天、看书、看国际新闻,在卢昊看来,艺术家始终围绕艺术本身思考,其实没有太大意义。
卢昊《纷扰的世界 No.15 奥亚村》
绢本设色 80×80cm 2024
卢昊《纷扰的世界 No.16 文奇里拉巴亚酒店》
绢本设色 80×80cm 2024
沉淀许久,卢昊受“新世界”刺激萌发的创作冲动,在方力钧等几位艺术家好友的鼓励下再次爆发,恰逢与凯旋画廊合作的契机到来,一批新作应运而生。带着对国内艺术环境的陌生感,他感到这也许是认识国内艺术市场与环境的某种契机。
对现实的思考,延续到卢昊对艺术环境的观察中。近些年,他越来越感受到中国艺术市场的火热,但艺术质量与展览质量似乎并没有与这种火热同步,这让他对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艺术环境产生了怀念。
卢昊《纷扰的世界 No.18 勃兰登堡门》
绢本设色 80×80cm 2024
卢昊《纷扰的世界 No.1 城堡广场》
绢本设色 80×80cm 2024
“当时的艺术家很多都找不到市场,所以过得很苦,但所有人谈论的都是国际上出现了哪些艺术家,讨论最好的作品,具有哪些优点,呈现怎样的观念。现在我觉得流行的作品里,都不再以这些问题作为热点了。”卢昊对《艺术栗子》说。
卢昊《纷扰的世界 No.3 米拉之家》
绢本设色 80×80cm 2024
解法或许还是在于,中国艺术应当出现更多反映社会现实的作品。“重要的是有自己的观点,交出自己的呈现方式,给出一种新的角度甚至质疑,我想这才能具有一定的当代性。否则无论采用怎样前卫的形式,或许都与当代艺术没有关系。”尤其随着这种国际关系的变化,中国艺术家在海外的影响力逐渐下滑,面对中国当代艺术的发展现状,也迫使艺术家不得不改变。可以韬光养晦十年,卢昊这种自发的改变是超前的。
文字|刘筱雯
图片|凯旋画廊、卢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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