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凿印的出现,有其社会背景。秦始皇统一中国后,全国上下从中央机构到地方郡县,对各级官吏颁发官印以表明其品级和权力,由于军情紧急,执政者急于封侯赐官,导致印章多是在事先做好的铜坯子一蹴而就,不加任何修饰,全凭工匠娴熟的凿刻经验,果断、快速地进行凿刻,看似草率,实则天趣盎然。
一、芒砀云端抱天回,咸阳王气清如水
印文文字线条大多一刀成形,从这一细节中可以推测凿刻刀具的宽度,与印文文字线条的粗细基本一致。在铜坯子上快速凿刻,其刻刀与印坯在力的作用下,互相挤压,线条的外边缘会出现往外翻起的现象,并且在线条的末端往往会出现铜渣堆积的现象,这都使得印面跌宕不平。
在进行钤盖的时候,往往在线条边沿线的周围,出现大量的白点甚至是块面,形成一种镂空的现象,这也成了后人在进行印章做旧创作的主要手段。例如“李漓”、“王援”,此印面不平整。
印文凿刻痕迹相当明显,字口处多有卷边的现象,诸如这类印章,绝大多数是属于明器,特别是未经修整,且印面凿刻痕迹较为明显的印章多用以随葬,已表身份,故印章不作任何修饰。
由于铜质坚硬不易凿刻,其线条质感多表现出挺劲雄强、痛快淋漓的趣味,笔者结合印章实物以及自身实践体验,试分为以下五种类型展开分析。如官印“信安君印”、“四川輕車”,私印“翟诸”、“張嘉”等,诸如此类凿印,其印章风格含蓄规整,次序井然。
它的线条形态相对匀称、稳定,在笔画的起止两端,方中寓圆,这与铸印浑厚凝炼的艺术效果较为相似,特别是强调横线或竖线的重复、排叠,使秩序感大大增强。
如官印“江胡榦官”、“穎川榦丞”,私印“秦向”、“耿虞”等,从这类印章实物观察,由于凿刻速度之快,印文线条猛利雄强,线条起收果敢,干净利索,线条粗细在匀称中追求变化。
《十钟山房印举》记载:“官田者,公家之所耕田。”
线条与线条之间的位置关系处理极为巧妙,时而断,时而连,时常出现线线合并的现象,使线条更为饱满、浑厚,特别是在转折地方,这种线线合并的处理方式与铸造印的“焊接点”所呈现出来的艺术效果相似。
如“王鮮”、“虎更”、“莊武”、“秦癸”等,此类风格的印章在凿刻印类的印章里占据多数。由于时间仓促,军情紧急,工匠们凭借自身的凿刻经验在字法、章法等都甚至没来得及安排的情形下。
在预先做好的铜坯子上简单直接地凿刻,线条的起收处多数出现尖角,加之线条形态的不规整,不加任何修饰,恣肆奔放的凿刻方式,在“拙”趣中更显“生”意,而增益“险”的要素,颇耐玩味。
如“便竘”、“王華”、“王敬”、“千秋萬嵗”等,此类印章风格相比其他类型显得尤为干净,把金属的韧性感表现得淋漓尽致。特别是从印面的效果来看,线条笔直且较细小,笔画形态果敢,其线条质感刚中带柔,挺劲而不失弹性,笔画的起收处或圆或方且交界处少有棱角,这种线条质感与玉印较为相似。
二、旌旗交影凤池边,退食微闻午漏传
如官印“倉印”、“成奢”,私印“姜上”、“張簜”等,诸如这类风格的印章,此“隶意”主要体现在两个地方,即印章文字结构的“隶化”和文字的线条形态“隶化”。
无独有偶,“姜上”印中的“姜”字下半部分的“女”字处理,其印文文字结构造型与秦代小篆有所不同,其字形结构在保留了篆书结构的基础上,逐渐往隶书方向靠拢,隶意更为浓厚。加之在线条的起收处笔画较粗,特别是在收尾的地方常出现上翘形态,与隶书的“蚕头雁尾”有异曲同工之妙。
从传世的秦代印章来看,凿刻类印章占据多数,铸造印相对较少,偶尔出现在秦私印中,以成语印、吉语印占据多数。由于秦代人有佩戴印章的习惯,多以吉语印为主,需求量之大,因此像这类印章,基本上都是通过大批量的铸造生产,诸如“日敬毋治”、“橋幸”、“張堪”、“王顫”。
《印章集说》记载:“不加修饰,意到笔不到,名曰急就章,军中急于封拜,故多凿之,以利于便。”
此类铸造印印体规整,印文极度精细,笔画型腔较深,线条粗细变化相对稳定,线条质感精细刚劲,方中寓圆,特别是线条的交接处,由于自然渗挤出现“焊接点”,表现出一种含蓄浑厚凝炼的艺术效果。
秦代铸印与后期的汉代铸印,在铸造特征上较为一致,与凿刻印章锋芒毕露的艺术效果形成鲜明的对比。特别是体现在朱文印上,更具有战国印章的气息。
明清时期大量的印书出现,以文彭为首的一大批印人对拨蜡铸印的工艺进行记载,互相印证,可进一步推断出古代铸造印章多是用失蜡法铸造而成。
除了凿、铸印以外,在秦代印章中,玉质印传世数量不多,由于严格的等级制度规定,只有帝印才能使用玉质,为君王所独有。
玉质印的特性与铜质印大不相同,从考古文献记载,玉印早在战国时期已经出现并且其制作手法已相当成熟,形制各式各样。
绝大多数采用和田玉来制作,其特质硬度较硬且脆,不易于凿刻,因此就得使用砣制的制作工艺,使用大小不一的圆砣,添加解玉砂让砣沿着笔画的边沿反复进行滚动磨蹭,在印面打上浅痕,逐渐把线条的形态琢出。
从流传至今的玉印实物来看,这种砣制的制作方式,会出现特殊的线条形态,其线条纤细劲挺,头尾出砣制痕迹较浅,大多数是尖入尖出,线条的中段较头尾处略粗,且底部有弧形凹槽,这种特殊肌理,在战国玉玺中占据多数。
三、犹比至元无事日,印文铜绿长苔钱
秦代玉质印基本沿袭其制作工艺,砣制的痕迹明显,除了有上述这种尖起尖收,中段线条鼓起的特殊效果以外,也有部分玉印其线条起收两端经过精细地加工。
线条粗细匀称、线质浑厚,字形结构精密工整,清秀隽永,特别是线条与线条的搭接处的处理十分微妙,琢痕略浅,没有过多的砣制痕迹,这种特殊的制作方式对汉代玉印影响极大。如“秦寅”、“趙陝”、“段甲私璽”。
东汉时期许慎在《说文解字》一书中提到秦书有八体,分别有大篆、小篆、刻符、虫书、摹印、署书、殳书、隶书。
在线条处理上,绝大多数采取“直线先行”原则。这一现象的出现,与裘锡圭先生在《文字学概要》一书中提到文字的“线条化”的观点有着相似的地方,他认为“在整个古文字阶段里,汉字象形的程度不断降低。
秦代文字相比起六国的文字,更多的是延续了宗周的传统正体,逐渐演变成为小篆,在继承当中也难免会有俗体,而这种俗体的出现并不是创新发展而来,而是采用直线先行的原则,在点画上对正体进行改造,与印章工艺有直接的关联。
随着时代的发展,逐渐发展成为“隶书”。秦始皇统一六国时期,秦诏版、秦权量是官方的产物,有着特殊的诏告、通行的功能,因此在当时的社会需求量极大的,加之金属材质之特殊,硬度相对较硬,不易于在上面进行刻画。
所以从大量的秦诏版、秦权量的实物来看,现存的战国古玺不可能完完全全受摹印篆限制,并发现大量秦代官印的文字造型大体上,皆属秦小篆风格,只不过是为了适应印章的形制,有意地将秦小篆的体势化长为方,其基本结构多为小篆和隶化的形态。
这种隶化形态的出现又可能比规范标准的秦小篆要早,这与大多数人认为书体的演变过程是由篆变隶的观点有所不同。
《印章集说》记载:“凿印以锤凿成文,亦曰镌,成之甚速,其文简易有神。”
例如秦代官印中“華成君印”、“左廏将马”、“仓印”、“喪吏”;秦代私印中以“張昌”、“纍印”、“召講”、“臣育”等。
根据以上例举秦官印,从其文字造型及印文风格来看,与同时期秦诏版上的文字极为相似,其文字字形基本上是遵循了小篆体,不像秦私印中出现隶化的造型,形成这种现象与秦官印本身的作用是分不开的,代表的是官方的凭信。
如“華成君印”一印,孤立地看每一个印文文字跌宕起伏,显得恣肆率意,但从整体上看,有显得十分和谐统一,主要是体现在“華”字的匠心处理上,采取直线先行的刀法顺序,不断地对横向笔画的进行重复、强调,使之更有秩序感。
这种直线先行的刀法顺序,在秦私印中也有较明显的体现,从大量出入的私印来看,其印风相对于官印来说显得率意得多,除了秦私印本身受文字隶化的因素影响之外,制作手法工艺跟这种印章风格有直接的关系。
由于秦私印绝大对数均为铜质不易于凿刻,为了刻制的便捷,往往会用直线的笔画来取代圆弧的笔画,这种以直代曲的便捷之说。如秦私印中的“纍印”、“召講”二印中,对“纍”字三个“田”及“召”字的“刀”、“口”利用直线先行刀法顺序,线条质感显得十分劲挺。
结语
不管是官印抑或私印,直线先行的制作方式,除了是秦印文字自身的演变、隶化之外,更多的是出于制作上的便捷,这种特殊的制作方式,同时也反过来影响着秦印的文字结构。
参考文献:
《十钟山房印举》
《印章集说》
《说文解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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