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并不无辜的朱由检——袁崇焕与毛文龙(一)
按理说崇祯帝朱由检该从他和魏忠贤魏公公斗法开始说起走,但是那个实在没啥可多说的,之后说东林与阉党时顺带一提吧。
袁崇焕和毛文龙这对冤家如今在网上比较有影响力,还是蹭他俩的热度从他们开始崇祯朝的篇章吧。
时间得稍稍前溯一点。
天启七年(公元1627年)五月中旬至六月上旬的宁锦之战,最终以后金军退走结束。
众所周知,这场胜利成为了明朝朝堂上的一次大狂欢,阉党几乎是人人获得了一个礼包,就连魏忠贤还在襁褓中的侄孙都被封了伯爵。但是有个人却在这仲夏时节感到了凌冽的寒意,这个人就是恢复了辽西防线,并亲自指挥部队作战的辽东巡抚袁崇焕。
史书没有告知我们是为什么,反正袁崇焕在宁锦之战后随即便不见容于阉党了,阉党的言官们竞相参劾袁崇焕,认为他没有及时救援锦州市暮气。这一指责其实并不新鲜,当年熊廷弼在景泰年间被言官弹劾也是这个理由,稍有不同的是那会东林党的言官居多。
由于明军与后金军在野战上的差距,用这个理由指责辽东主帅那是一告一个准。
袁崇焕也是一个很圆滑的人,他眼见言官汹汹,知道是阉党高层故意整他,所以他赶紧地以丁忧为由(天启四年其父便已死,后被两次夺情留任)打了辞职报告。为了能避祸,他还在其后又上了一道请求给魏公公在辽地修生祠的奏章,这也是现代网上指责袁崇焕给魏忠贤修生祠的来历。
不过,给魏公公修生祠的事情没要袁崇焕操心,因为他的辞职报告更早地被批准了。
因此袁崇焕和接替自己的蓟辽督师兼辽东巡抚王之臣于七月交接了手续后,便按照规矩到北京去向天启皇帝朱由校谢恩。而此时朱由校已经病重,自然袁崇焕是见不着皇帝了,但是他获悉了自己在宁锦之战中的叙功——位列众多功臣的第86位,止增一秩。
这个世界上最难的就是干事的人,亲自披挂上阵的袁崇焕居然不如一个襁褓中婴儿的功绩,这魏公公主导的评功还真是公平的紧啊。有了这表率在前,谁还傻兮兮地上阵杀敌啊,直接捧魏公公的臭脚丫子,他不香吗?
果然啊,这个世界做事的人最不受待见啊。
朝廷还是关怀臣子的,袁崇焕还是获得了200两银子和几匹绸缎的赏赐,作为了回广东番禺老家的路费。
而另一边平辽总兵官毛文龙就春风得意了。
毛文龙上奏自己在宁锦之战中有牵制之功,并将监军太监狠狠夸奖了一番。因此叙功时皮岛监军太监获得了大量赏赐,这太监一高兴就向毛文龙拍胸脯表示,要在魏公公面前为他进言,将东江镇每年七十万两的饷银增加到一百万两!
毛文龙听到这话那是心花怒放啊,虽然他的饷银一向只能领到个六成,但要真是涨到了一百万两,即便依旧还是六成,他一年可以落下至少十几万两银子呢。
宁锦之战后,毛文龙与袁崇焕的境遇可谓是冰火两重天啊。
袁崇焕亲临战阵却落得个回家丁忧的提桶跑路下场;而毛文龙只是编编塘报不但获得大量赏赐,还更是获得了军费涨到百万两的承诺。
既然不用干事只是编辑塘报就能获得奖赏,那东江镇还去拼命干啥呢?
所以随着孙承宗离职后,失去了制约的毛文龙越来越不愿意出兵对后金地盘进行袭扰,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这里补点关于毛文龙的事情。
有一种说法,由于毛文龙给后金造成了很大的损失,所以清朝修《明史》时并未给毛文龙修传。《明史》毛文龙是有传的,其传就附在袁崇焕传中。毛文龙传加他与袁崇焕的互动,《明史》用了两千字进行记述。
当年明月在他的《明朝那些事儿》一书中为毛文龙大吹法螺,他列举了《明史》中记载的毛文龙的一些战绩,对于毛文龙狠狠赞赏了一番。
“乱打一气不说,竟然跑到人家地面上去屯田种粮食,实在是太嚣张了 ......”
然而当年明月说这话的前提是资料只抄了一半,码字的下面将全文摘录给大家看看吧。
四年五月,文龙遣将沿鸭绿江越长白山,侵大清国东偏,为守将击败,众尽歼。八月,遣兵从义州城西渡江,入岛中屯田,大清守将觉,潜师袭击,斩五百余级,岛中粮悉被焚。
当年明月前面吹的就是这事了,后金又没有水师,东江军跑到辽东半岛外海上的岛屿种个粮食,这又算啥本事?
而丢人的是,在岛上的东江军还被后金军渡海给灭了!
这还真是丧事喜办,作者的立场也太偏了,吹也不是这么吹的。
《明朝那些事儿》里的关于毛文龙的记载这种偏向性非常明显,文中或明或暗地在贬低袁崇焕拔高毛文龙,甚至为了给毛文龙加戏不惜篡改史料。
然而这个世界是很公平,风水轮流转,很快袁崇焕和毛文龙就感受互换了。
天启七年(公元1627年)十月这边魏公公刚刚倒台,那边毛文龙便接到了兵部的调饷通知。满怀期待的毛文龙打开一看,顿时如同掉进了冰窟窿里,兵部公函上白纸黑字地写着——东江镇年饷降至20万两每年!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惊喜是肯定没有的,意外倒不一定。
清朝编纂的《明史》对于东江镇,刻意回避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现在网络上有种辽西防线无用论,这一论调在当时的明廷内部确实也存在。而明廷内部其实还一直都有另一种论调——东江镇无用论。
这一论调最早能找到的记录,为天启元年(公元1621年)秋冬之交,礼科给事中杨道寅,御史徐景濂、苏琰等交章攻击熊廷弼设立的登莱水师无用。毛文龙部就是依仗水师跟后金周旋的,所以这个言论也是在说东江镇无用。此时距离毛文龙取得镇江堡之捷才仅仅月余,是为官方资料上最早的东江无用论出处。
天启末年由于阉党放羊,毛文龙缺乏约束,于是天天想着怎么报战果,保存实力不出海作战。可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别说明廷在东江镇的监军御史了,连朝鲜都知道毛文龙不干活。而随着这些消息不断送回北京,东江镇在朝臣中心目中的变得越来越鸡肋,这无疑令朝臣中呼吁撤销东江镇的声音越来越高。
不过毛文龙因为和掌权的阉党走得近,所以这些呼声尚还不至于对东江镇造成什么实际影响。但是随着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换了,一朝天子一朝臣,阉党既然已经遭到了清算,与阉党关系密切的毛文龙自然不可避免地受到波及了。
从崇祯帝朱由检刚刚夺取了大权,便将东江镇的军饷大砍七成以上看,毫无疑问的朱由检是东江无用论的支持者。朱由检大砍东江镇军费,其实就是在逼迫毛文龙自请撤镇!
毛文龙就算是再愚钝,他应该也明白朱由检的意思了。
毛文龙在沉吟之后,想到的对策是:“请王副将来议事。”
这个王副将又是何许人也呢?他有何能耐呢?
这里就卖个关子,后文再说明了。
清理阉党的同时,宁锦之战冒功者的清算也一同展开。而随着这些冒功者们被一一清除,自然朝臣中要求召回袁崇焕的声音也随之高涨。
天启七年十一月袁崇焕被夺情擢升为右都御史(正二品,最高检察院第一副院长),加授兵部左侍郎(正三品,兵部第一副部长)。
接到了这个任命后,袁崇焕推辞不受上表谢恩。
可能有人要说袁崇焕矫情了吧?
这不是矫情,这是规矩,回乡守孝的官员在收到朝廷起复的公文后,必须要走一个推辞并谢恩的过场!
而且丁忧中的官员重新启用是有明确规矩的,要丁忧满百日才可以启用。
这个百日是指的丁忧官员回到家乡,向地方的衙门报到的那天算起满百日。码字的估算了一下,袁崇焕回到番禺老家的时间应该在九月,所以此时他大概率还没有丁忧满百日呢。
因此这个启用袁崇焕的公文其实已经是违制了,不过在这存亡之秋,也就无需再拘泥这些条条框框了。
总之袁崇焕和毛文龙在宁锦之战后的短短三月间,都经历了冰火两重天的境遇。
大概在崇祯元年(公元1628年)五月中旬,袁崇焕再次接到了朝廷的公函,他又被提拔升为了兵部尚书(正二品,国防部长)兼右副都御史(正三品,最高检察院第三副院长),督师蓟辽、兼督登莱、天津军务。
大名鼎鼎的袁督师就此诞生,贬他的称之为袁嘟嘟。
并且这一次公文上明确写着——立即进京上任(所司敦促上道)。
为啥这么火急火燎的呢?
接替袁崇焕的督师王之臣捅娄子了!
五月辛未(五月八日),明人弃锦州。贝勒阿巴泰等率兵三千略其地,隳锦州、杏山、高桥三城,毁十三站以东墩台二十一。
《清实录太宗本纪》记录下了这么一件事情,为我们解释了明廷急匆匆任命袁崇焕为蓟辽督师的原由。
但是不知为何,王之臣在《明史》中无传,因此我们不得而知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王之臣主动放弃了锦州、杏山等地百余里的防线。明朝此时的辽西防线,又回到了当年宁远之战前的情形,关外形势无疑十分紧张。
从《明史·熹宗纪》记录的袁崇焕是五月一日被任命为蓟辽督师的时间看,在王之臣放弃锦州等地前一周时间,明廷便已经决定以袁崇焕代替王之臣了。可见在这之前已经有了当地不稳的迹象,所以明廷才会做出了这种人事变动,但是这个调整显然来得太晚了。
以当时从北京到广州的公文传递速度计算,20天公文也应该从北京到番禺了,所以最迟崇祯元年一月,袁崇焕的谢恩折子就应该回到北京城了。
可为什么整整三个多月后,明廷才重新向袁崇焕发出了起复的公文呢?
对此码字的也一直很是不解,直到翻到了某个东林大佬的传记后,码字的才豁然开朗。并且从这里,码字的想明白了为何袁崇焕能在明末官场上脱颖而出步步高升,为何他最后会被崇祯下狱惨淡收场......
一切都串起来了,因果总算是清楚了。
这个就留待介绍东林和阉党时再详解。
不过为何对袁崇焕一生如此重要的大佬,《明史》中却只字不提他和袁崇焕的关系呢?
奇怪,真是奇怪。
总之袁崇焕这次没再推脱赶紧上路了,历史的巨轮也开始继续转动。
觉得码字的文章还行,走过路过看过请赞个粉个转个。
谢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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