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并不无辜的朱由检——袁崇焕与毛文龙（五）
袁崇焕离开北京城赶赴辽地处理当地的闹饷兵变，这件事其实没有太多可说的。
唯一值得一提的有三件事：
第一件事，辽东巡抚毕自肃因为内疚绝食而死，袁崇焕便向崇祯帝朱由检上奏请求不再设立辽东巡抚。
由于巡抚和经略、督师一样有向朝廷奏报的权力，所以在实际操作中巡抚常常和经略、督师争权。这一点在辽东最为明显的例子就是熊廷弼和王化贞了，由于两人斗气，直接造成整个辽地全部丧失。
所以在王化贞被下狱的同时，明廷内部达成了在辽东不设巡抚，由督师和经略直接统管辽东事务以统一事权的共识。因此袁崇焕不设辽东巡抚的请求，得到了朝臣们的普遍支持，羽翼未丰的朱由检虽然未必情愿，但是他还是顺从大家的意见，同意了袁崇焕所请。
第二件事，在被处理的辽东涉及兵变的武官中，有一个都司后来很有名，他就是左良玉。而左良玉后来发动的清君侧行动，对南明政权的覆灭有直接的影响。
第三件事，袁崇焕对辽西防线的防区进行了重新分配，将锦州和宁远合并为了一个军镇，由祖大寿出任总兵；而山海关以及辽军少量在河北的防区则整合成了另一个军区，由赵率教出任总兵统管。
从这里我们得知了一件事情，袁崇焕重新到任辽地后，在很短的时间里便恢复了锦州地区的防务。由于后金皇太极对于袁崇焕一系列恢复的举动都并未加以干涉，所以辽军得以迅速将辽西防线恢复到了天启七年间的态势。
也正是由于辽西防线恢复得十分顺利，所以袁崇焕蹬鼻子上脸，在稳定了锦州的防务后，便派出少量的部队前往大凌河城（右屯）修复城防。这一次皇太极可没惯着他了，广宁的后金军闻讯后立即向大凌河进军。在大凌河的明军一见后金军气势汹汹地杀来，好汉不吃眼前亏立马就放弃了修复工作撤了回来。
最终袁崇焕第二次恢复大凌河城的努力浅尝辄止，后金与明朝继续沿着大凌河两岸对峙。随后双方进入了一段相对宁静的时期，都在默默地为下一次的决战积蓄力量做着准备工作。
这边厢袁崇焕相对宁静，而另一边毛文龙却动作频频。
就在阔科事件余波未平之时，一件有关东江镇的事情再次一石激起千层浪！
崇祯元年（公元1628年）七月，登莱兵备道王廷试奉兵部令核实了东江镇兵员后，向朝廷奏报——东江镇共有兵将28000人。
对此，毛文龙不干了！
根据史料记载，毛文龙曾经宣称自己有20万大军，但是这个我们都知道他是吹牛的。不过很有意思的一点，在王廷试这一次核实东江镇兵员数以前，明廷认可的东江镇兵马数量并未留下历史记录。
好在这一次重新核实，给了我们一窥究竟的机会。
不过，我们先来看看毛文龙对此的应对措施吧。
毛文龙认为王廷试这个核实结果，是登莱巡抚孙国桢、山东总兵杨国栋故意整他。尤其是杨国栋，由于他和毛文龙一直不对付，所以这些年来他一直对前往皮岛运送粮饷的船只严格盘查，让毛文龙着实损失了不少私货。且杨国栋每次查出东江镇夹带的私货必会上书参劾毛文龙，两人可以说是势如水火。
崇祯元年八月，突然在登莱的海面上出现了大量悬挂东江镇旗号的兵舰，孙国桢、杨国栋闻讯后急忙布置军力防守。但是这些东江镇的兵舰最终并未靠岸，在海面上盘桓了几日后消失在了渤海的连天碧波中。
这可是非常严重的事件，因为明朝的各个总兵镇是有明确的地域划分的，包括海上也是划分了区域的。明军任何军镇的军队未得兵部命令，绝对不可以进入其它军镇的防区！
这是一条明朝武官决不允许逾越的红线。
自然地，兵部向皮岛发去了公函，要求毛文龙解释为何东江镇兵舰会出现在山东的沿海。
然而，毛文龙对此一直沉默以对。
对于王廷试的东江镇兵员核实结果，除了毛文龙还有一个人也是不认可的，就是蓟辽督师袁崇焕。但结果袁崇焕为此碰了一鼻子的灰不说，还第一次明确得罪了朱由检。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不管毛文龙回不回答兵部质问的公函，在核实了东江镇的兵马为28000人后，兵部都开始重新制定东江镇的军饷。崇祯元年十一月，兵部按照内地戍军的军饷标准给东江镇核饷，这样核算下来的东江镇一年军饷为34万两。
袁崇焕这个蓟辽督师作为统管辽地、登莱两个巡抚区的最高主管，对于兵部的这个核饷结果并不认同，他认为应该按照辽地戍军的军饷标准核东江镇饷，也就是一年47万两。
东江数年以来兵口数向无定额，贵道奉旨额定二万八千一数也。又见户部题覆督师疏，题东江兵二万八千，派饷依照关宁，每兵一月银一两四钱，米一斛。户部覆疏每月银七钱，米一斛，不依督师议照关宁为例。本镇揣辽事委可担当，定额无容再议。而粮饷必须照依关宁，丝毫颗粒绝不可缩，饷额恢复事不容缓......
得知了兵部要按照内地戍军标准给自己东江镇核饷，毛文龙也没法继续再沉默下去了，于是他给王廷试写了这么一封信。信中毛文龙言辞恳切地请求王廷试，在计算东江镇军饷标准上支持袁崇焕的意见，即以辽军标准计算。
毛文龙毛大帅这次这么谦卑，看来是真的怕了。
袁崇焕与兵部争执不下，最后双方只得将自己的意见都递呈到朱由检面前圣裁了。
而朱由检的裁决结果令袁崇焕傻眼了，朱由检的裁决结果居然是维持东江镇开镇时的标准，按照内地戍军的七成给饷——也就是一年24万两！
这里说明一点，当时东江建镇时，明廷给出的饷银标准就是内地戍军的七成。明廷这么做，应该有逼迫东江镇积极出击后金的目的。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个饷银标准都证明东江镇受到了明廷的歧视，因此东江镇的军人对于明廷肯定是有所不满的。
不过在实际操作中，明廷一直对东江镇虚报兵员予以通融，并未严格核实东江镇的兵员数。
王廷试核实东江镇兵员数这一事件告诉了我们一个重要的事实，朱由检对于裁撤东江镇是很坚持的，他在一步步地收紧勒住东江镇脖子的绳子！
而这件事也说明，袁崇焕一直在保东江镇。
这也很正常，东江镇的饷银是要朱由检想办法筹措的；而袁崇焕要想‘五年复辽’，东江镇尽管作用有限，但是只要能对自己的计划有帮助，那就是必须保的。
可我们都知道，朱由检是一个刚愎自用的主，袁崇焕保东江镇自然也就得罪了他。
果不其然啊。
眼见皇帝主意已定，于是袁崇焕耍起赖来当了一把奸臣，他上书朱由检诬赖王廷试核实的东江镇兵员数少了，要求重新核实东江镇兵员数。
王廷试严格核实东江镇兵员数，大家认为这个是谁授意的呢？
所以袁崇焕这个上书递上去后，他就被朱由检下旨痛责了一番，眼见皇帝动了真火，他也只得偃旗息鼓不再作声了。
这次袁崇焕吃瘪，在码字的看来他是活该，因为人家王廷试可是支持按辽军军饷标准给东江镇计饷的，算是他的同盟啊。
袁崇焕这人大概由于一直都是在外任，所以他对于皇帝态度不是那么敏感，因此其后他又两次反对朱由检的意见，更深地得罪了这位青年天子。这两次袁崇焕得罪朱由检在时间上还是紧挨着的，虽然两次袁崇焕都反对失败了，但是这两次的结果对于袁崇焕来说一个天一个地，后文码字再给大家详解。
《明史》称‘崇焕始受事，即欲诛毛文龙’，可是袁崇焕保东江镇，不也就是在变相地保毛文龙吗？
《明史》的这个说法其实非常无厘头，因为它给出的论据全都是袁崇焕任蓟辽督师后发生的事情，这不是因果颠倒了吗？
而且从袁崇焕为东江镇争取军饷这件事上看，这两人哪一点又水火不容了？
朱由检、袁崇焕、毛文龙三人互动的事情极少，这次崇祯元年的东江镇军饷之争算是三人少有的一次三方互动。袁崇焕、毛文龙既然都反对无效，东江镇核饷的事情似乎就这么尘埃落定了，但是朱由检却决定再加一点戏！
怎么加戏呢？
朱由检够狠的！
崇祯元年十二月毛文龙终于对八月东江兵舰出现在山东沿海作为了解释，《崇祯长编》记载如下：文龍疏言，因風飄至，且言兵聞沙汰兼疑叛，心咸忿惋。旨勉慰之。
这个记录虽然简略，但是却点出了毛文龙回复的重点，并不在解释兵舰为何出现在山东沿海，反而是更多地是就朝廷对他的质疑声进行反驳，明说把我逼急了后果自负。
朱由检也是绝啊，这边下旨安慰毛文龙，那边便指示户部核算自天启四年至天启七年（公元1624年-公元1627年）四年间，东江镇冒领的军饷！
这又是怎么一说呢？
天启朝时毛文龙东江镇一年军饷核定为70万两，但是实际上只能领到七成不到。于是以当年东江镇实际领到的军饷减去现在核定的24万两一年，结果就是户部得到了一个东江镇四年间冒领军饷近90万两的结果。
这说明阉党执政时期是按一年近50万两给东江镇发饷的，而袁崇焕建议的东江镇军饷一年也是47万两。
这说明了什么呢？
东江镇有多少人马，无论是东林党还是阉党，大家都是门清的。东江镇人员虽然规定是按内地戍军七成给饷，但是实际上一直是和辽地戍军同样的标准在给饷的。
毕竟海岛上生活艰苦，东林和阉党都还是体恤东江镇士兵辛苦的。
不过东林党这会毕竟是朱由检的盟友，所以东林党执政的那三年间东江镇冒领的军饷也就不清算了，这也是朱由检为了能顺利清算东江镇‘冒饷’，而刻意区别对待吧。
我们这里来算算东江镇当时对朝廷宣称的兵马到底是多少吧。
袁崇焕要求47万两，这应该是东江镇常年以来领到手的军饷数，而东江镇的戍兵是按内地标准的七成发放饷银的，也就是一年8.57两银子。
这么算下来东江镇向朝廷报称的兵员数应该为5.5万人。
然而朱由检不管这些，他下令户部通知毛文龙，只有将这近90万两冒领的饷银清还后，才会继续给东江镇发饷。也就是说，核定的一年24万两东江镇军饷，要先拿来还冒领军饷，或者说以后四年里东江镇一毛钱都别想从朝廷领到了。
这除了逼着毛文龙自请撤镇以外，还能有什么其它目的吗？
也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逼东江镇造反了。
朱由检还真是求捶得捶啊，转年他就立马被打脸了！
下一篇再见了各位。
觉得码字的文章还行，走过路过看过请赞个粉个转个。
谢谢大家的支持。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