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哪家好人会重生成拾荒老人啊!
我上辈子够虐的,这辈子应该时来运转重生成富家千金呀!
看着镜子里爬满皱纹和老人斑的脸、干枯虬结的灰白头发。
以及皴裂的大手、身边两个破烂蛇皮袋,我叹一口气。
唉,知足吧,总比彻底死翘翘要强。
我来到城南的墓地,看见自己的墓碑被立起来了。
「虞兰茵——这是很长很好的一生」
哟,弄得还挺文艺。
不过我的一生不长——只活了二十八年,也不好——总是被欺辱被冷落。
现在墓碑前光秃秃的,一朵花也没有。
看来我生前处处被嫌弃,死后也挺不招人待见。
别说周哲昱了,连我爸妈都不愿意来给我献一束花。
我在路边摘了些小野花,放到我的墓碑前,摸摸上面的名字,自言自语。
「上辈子太苦了,死了就算解脱了,大概老天觉得对不住,想让我多活十年。
我想好了,我要把上辈子没画完的漫画完成!上辈子我就这一个爱好,被各种琐事耽搁了。
手冢治虫七十岁还能画,宫崎骏八十岁还能画,我为啥不能?余生我要为自己而活!活到老画到老!」
说着,我背起自己的蛇皮大包袱,雄赳赳气昂昂地向别墅区进发。
傍晚时分,我到达周哲昱家,这次来我是想拿走以前的漫画手稿,我攒了二十多本,绝对不能丢。
眼前这栋别墅我住过五年,一花一木一如往昔,跟我生前没有两样。
想想也是,我才死了不到一个月,估计周哲昱忙着追求迟霏霏去了,还没腾出手来翻新花园。
我按门铃,过了很久等到周哲昱开门。
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我老迈的心扑通扑通猛跳。
他穿灰色家居服,气质依旧干净出尘,面孔清俊,一双黑润的凤眸隐在银丝边眼睛后。
「老婆婆,你是怎么进来的?」
咳,别墅区当然安保森严,但是我在这儿住了多年,自然是摸索出了几条荒野小路的。
我装作耳朵不好使,大声问:「小伙子,有没有废纸卖给我?两毛钱一斤,这年头上门收废品的好事儿可不多啊,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啊……」
言下之意,快卖给我快卖给我!把你亡妻的漫画手稿都卖给我!
周哲昱沉默,安静地直视我双眸。
他性格冷淡,一棍子打不出三个屁,跟他夫妻多年总是无话可谈。
我干着急,他却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您的眼睛很美,像我妻子。」
「啥?」我没听明白,只觉得他的眼神太过哀伤。
此时小区安保赶过来捉我了:「干嘛的?闲杂人员不得进来!」
我急得快要跺脚,恨不得揪住周哲昱的领子逼他交出我的手稿。
周哲昱对安保们说道:「你们走吧,这位老人是我新请的家政。」
我呆住了,家政?
周哲昱说:「老婆婆,你来我家打扫卫生行不行?包吃包住,一个月八千。」
我焯,还有这等好事?我二十八时也没拿过一个月八千的工资呀!如今六十八了却能拿到?
而且仔细一想,我的晚饭还没着落,晚上住哪儿更是没谱,就凭兜里的十块五毛的纸票……
住进他家里,还能制造日后我拿走手稿的机会。
「行!成交!」我中气十足地答应周哲昱。
周哲昱给我衣服和浴巾,让我洗澡后吃了顿热饭,把我安排到客房居住。
「谢谢谢谢,年轻人,你真是热心肠。」
我暗自犯嘀咕,他以前可不是这样,总是事事冷漠,对什么都可有可无。
难道是因为最近升官发财死老婆的梦想成真了,所以大发慈悲想做点好事。
周哲昱面孔冷漠,神情堪称呆板:「因为我爱人很喜欢做慈善,平时经常喂小猫小狗,也会给乞讨者一些饭菜,所以我想我帮了你,她大概会很高兴。」
爱人?我立刻想到他的白月光迟霏霏。
原来她也喜欢做慈善呀,看来我跟她真的很像,难怪周哲昱拿我当她的替身。
客房门打开,我立刻看到挂在墙上的巨幅海报,《哈尔的移动城堡》。
这是结婚后不久我手绘的,当时兴致勃勃,现在海报已掉色,很难看。
周哲昱审美很高级,一直不喜欢我搞这些五颜六色的东西。
既然我已经死了,那这种海报也该摘掉了。
我撸起袖子踮起脚尖撕掉上面的胶布,周哲昱立刻大吼:「你干什么?不要动!」
老天爷呀,那一嗓子差点把我吼出心脏病。
他怒视我:「你不能动这张海报!绝对不可以,这栋房子里的所有海报你都不能动!」
似是感觉自己的语气很不好听,他随后道歉:「对不起,我态度不好,但是这些海报您真的不能动,时间不早了,您休息吧……明天管家会来跟您沟通。」
第二天,管家夏先生果然来找我了,他眼睛微红,情绪淡淡的:「老人家,我们家夫人刚去世,大家情绪都不好,卫生您看着弄吧。」
我活着时跟他关系很不错,现在看他这样难过,我心里也不好受。
不过我绝对不会忘记此行的目的,我要夺回我的漫画手稿!
曾经我住的房间在2楼,我借着搞卫生的名义上去,却发现房门紧锁。
呵,这能难得到我?
我在这个房子里住了五年,很明白其中构造。
二楼右边储物间有一道暗门,可以通往我卧室的衣帽间。
那门很小很窄,我四肢着地爬着进去,好不容易爬进衣帽间。
各色大衣挡住我的身影,我意外发现周哲昱正坐在我的卧室里。
他没有看到我,他正专注地看着我的照片。
似在喃喃自语:「……昨天我收留了一位拾荒老人,她很面善,眼神让我想起你……好像自从你离开后,万事万物都会让我想起你,你无处不在……」
我傻了,这是在搞哪出?
他从来都不爱我,我死了,他不该拍手叫好吗?
这时楼下传来我爸妈的声音:「周哲昱!把我女儿交出来!」
我从储藏室的门爬出来,跟随其他保姆下去看热闹。
大门外,我妈情绪激动,不顾安保的劝阻,硬要往门内闯。
我妈哭着大叫:「把我女儿给我!把我女儿的骨灰给我!」
我的个妈呀!难不成我的骨灰还没下葬?怪不得墓碑前光秃秃的。
周哲昱走出来,面孔极其冷峻:「我不会给你的,兰茵的家在这里,她死后也要待在这里。」
我妈大哭大叫,拿手提包砸他:「你这个疯子!你还我女儿!要不是因为你出轨!我女儿怎么会那么早就去世?她是被你气得生了病!」
周哲昱握住她手腕,冷声说:「我没有出轨。」
我爸插嘴:「你放屁!男人嘴上都不承认,但兰茵回家跟我说过好几次了,我的女儿真可怜,当时我劝她忍忍,好好跟你过日子,好哇,你死不悔改……」
周哲昱冷笑:「你为什么要劝她忍?这其中原因你最清楚!你们当初把她嫁过来,目的就是要卖了她好送你们的宝贝儿子去留学!」
我心里狠狠一疼。
往事不堪回首。
我刚毕业那年朝气蓬勃,很想在漫画上开创一番事业。
但有一天妈妈突然哭着告诉我,家里破产了,爸爸做生意赔了好几百万。
她希望我抓紧嫁人,最好嫁到周家,嫁给周哲昱。
周哲昱的爷爷和我爷爷是战友,我五岁时,他们喝酒时曾开玩笑说要结为亲家。
不过那都是玩笑话,因为周家有权有势,跟他们家相比,我们家不值一提。
但是关键时刻爸妈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着当年的婚约不放,硬是要我去跟周哲昱相亲。
我普普通通,而周哲昱是留学归来的高材生,我们很不相配,他怎么可能看得上我。
于是妈妈想出损招:让我未婚先孕。
我不愿意,妈妈便要割腕跳楼,以死相逼。
当时我哭得昏天暗地,感觉四面八方都是压力,世界在不断压迫我。
妈妈举着流血的手腕逼问我同不同意。
我同意了,主动约周哲昱去酒吧,喝醉后强吻他,把他拉到酒店……
事后我扛不住心理压力,跟他说了实话。
那时周哲昱就已经表现出冷漠的端倪,他抽着烟问:「所以你不是真心想嫁我?」
我点头:「我配不上你。」
周哲昱冷笑,拿起外套离开,我趴在酒店大床上哭了很久很久。
那一夜,我的所有自尊、自信都崩塌了。
时至今日,我仍认为,我人生的很多悲剧来源于父母的压迫。
那一夜过去没多久,周家让媒人过来提亲,用很古老的方式,订下了我周哲昱的婚约。
妈妈欣喜若狂,拉着弟弟的手大笑:「好好好,太好了,周家给的彩礼够多,等还完了债务,你照样可以去留学!」
我站在人群里,妈妈未朝我这边看过一眼。
现在我的外表是六七十岁的老人,比她年纪都大,她当然认不出我。
我冷眼看着她歇斯底里大哭大喊,心想她这么悲伤,是不是因为我死了,她觉得失去了从周家要钱的途径。
母女一场,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我已无法产生什么温情幻想。
周哲昱站在台阶上,字字有力句句扎心:「兰茵有你们这样的父母,是她的大不幸!你们重男轻女,把她当成捞钱的工具,她这些年为你们吃了太多苦。」
妈妈气得跺脚:「你胡扯!你放屁!你出轨找小老婆的事情怎么不说!」
周哲昱高声道:「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出轨!」
他似乎是累了,招招手,让安保将我爸妈架走。
我目送他们离开,悲伤自心底蔓延。
周哲昱进门后又将自己关进我的卧室。
我听保姆们偷偷议论,我的骨灰就放在我的卧室里。
「唉,可惜了,这不应了那句老话,红颜薄命。」
「是啊,周夫人是个好人呢,活着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对我们跟对待朋友一样,绝不势利眼……」
我听着她们的赞赏,差点老脸一红。
她们可不知道,周哲昱心目中的周夫人不是我。
是在结婚后不久,我才得知他有一个白月光名叫迟霏霏。
他们都在顶级学府就读,大三那年认识,相见恨晚。
迟霏霏要去日本留学,周哲昱要去美国留学。
因此他们的爱情开始没多久,就劳燕分飞。
周哲昱的很多朋友见过我后,都讳莫如深地点头微笑。
其中一位女性朋友有意无意地透露出一个秘密——我跟迟霏霏长得很像,身高也相仿。
原来如此,新婚不久后的我恍然大悟。
我跟周哲昱不过是睡过一觉,他就愿意娶了我。
原来是因为这个。
其实细细追寻起来,我跟周哲昱很早就认识了。
十岁那年爷爷去他们家登门拜访,正好碰上周哲昱被他爸吊起来用皮带抽的场面。
周家是军人世家,家教极为严格。
我爷爷觉得这小孩真可怜,便把他带到我们家住了几天。
那时候周哲昱刚刚挨完鞭子抽,睫毛上还凝着泪水,眼尾通红,是个白净俊俏的小男孩儿。
我为了安慰他,把自己的芭比娃娃、小熊玩偶都送给他玩,让他参观我粉红色的柔软的卧室。
不过用脚趾头也能猜得出来,周哲昱对这些嗤之以鼻。
估计他早就忘了在我家度过的那段时光了。
婚后他从来没提过。
他工作忙一周回家两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办公。
和我在饭桌上相对无言,晒干了沉默。
只有晚上在床上,他生龙活虎。
我对那件事很抵触,觉得疲惫,他却在我耳边轻声说:「你最大的本事不就是这个吗?」
这话让我心口拔凉。
当初我就是凭借这般下贱的手段嫁到了他家,现在他来讨债,我有什么理由不依?
因此任由他搓圆捏扁。
可是结婚一年以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出现了新的裂痕。
因为我迟迟没能怀孕,婆婆对我很不满,时不时地苛责虐待我。
想起这些事儿我就来气。
望着贴在墙上的海报,《哈尔的移动城堡》,我忽然觉得眼前一阵模糊。
揉揉眼,我意外感觉手上皮肤不那么粗糙了。
定睛一看,我的手!光滑白皙!分明是一双年轻人的手!
我立刻爬起扑到镜子前。
果然,镜子里出现的是我原本的面孔。
二十八岁,年轻活泼。
我去!我竟然变年轻了!
但是这场年情只持续了一个小时,很快我又变回白发苍苍的模样。
这难道是什么魔法吗?
我几乎一夜没睡,等待变年轻的奇迹再次降临。
但是什么都没发生,第二天我垂头丧气地迈着老寒腿去扫落叶。
「老人家,劳驾你帮我开下门。」
我蓦然从回忆中惊醒,看抬头清眼前来人。
哟,这不是我那位婆婆嘛。
她对我笑笑,走进周哲昱的别墅内,四处打量,哀哀叹气。
这里的一切都和我最后一次离开前丝毫不差。
就连我去住院前一晚拆开的小熊饼干,都原模原样地放在客厅茶几上。
只是盒子里每只饼干都被保鲜膜悉心裹好,还放了樟脑丸驱虫,只为营造和原来一模一样的假象,处处透着诡异。
婆婆劝道:「哲昱,她人已经去了,你……你也该走出来了,把骨灰送到墓地吧。」
周哲昱的声音很硬:「我很好,我不需要走出来,兰茵的骨灰就在家里,哪里都不去。」
婆婆哭了:「怪我,也怪我,当初不该待兰茵那么坏。」
结婚后第二年,因为迟迟没能生育,婆婆对我越发刻薄。
她经常拉着我出席大场合,我没有礼服,穿得寒酸,习惯宅在家里画漫画,不懂得名利场上的客套。
因而总是招致那些贵妇人们的嘲笑。
婆婆怪我太小家子气,经常骂我是虞家养出的赔钱货,卖来祸害他们周家。
我几次流泪回娘家,和妈妈去教育我,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我身在檐下就不得不低头。
后来我回娘家的次数渐渐少了,几乎不回去了。
出嫁后的女孩,没有家。
婆婆继续责骂我,我强颜欢笑,好像很没皮没脸的样子。
只有我自己知道,有多少郁闷深压在我心底,积年累月,已成了药石罔医的疤痕。
此时婆婆哭泣着,摩挲自己颈上的围巾:「这还是兰茵给我织的,很柔,很暖和……我真的对不起兰茵。」
周哲昱对待自己的母亲也不假辞色,他冷声道:「够了,如果道歉有用,这世上还要法律干什么?你没事的话就回去吧。」
婆婆擦擦眼泪,离开别墅,在花园里看到正在扫落叶的我,招手让我过去:「老人家,跟我说说话。」
她絮絮叨叨,谈起死去的儿媳。
我静静听着,最后她问:「想必你也有儿有女,知道当婆婆的滋味,你说我当年真的很过分吗?我知道她是个好姑娘,可是她爸妈我实在是看不惯!
用我们家的钱,腆着脸去我们家办事儿,可惜了我那傻乎乎的儿媳妇被他们当枪使,我是气急了才往她身上撒气……」
唉,我叹气。
人人都有言不由衷啊。
我看她得太伤心,昧着良心说了一句:「你儿媳妇在天有灵,一定会原谅你的。」
不,我绝不原谅。
我不会原谅任何带给我苦难的人。
晚上我在客房躺下,望着天花板回忆过往二十八年的人生。
很多苦难,很多酸涩,很多身不由己。
能活到28岁,已经算是奇迹了。
早知道人生那么痛苦,我就提前就自杀了。
临死前我因乳腺癌晚期住院,化疗时疼得死去活来,我几乎要跪着恳求周哲昱同意我放弃治疗。
可他一滴泪也没掉,板着脸说:「坚持就是胜利,一定要坚持到最后一刻。」
他向来有钢铁般的意志,但我没有,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恨他总是以要求自己的标准要求我。
想到这些,我的泪水便涌上来。
我抬手擦泪,触到光滑细腻的皮肤……我又变年轻了!
我立刻抬头看钟,现在正好11点。这一定是一种魔法。
就像《哈尔的移动城堡》一样,老婆婆苏菲晚上会变成少女苏菲。
我兴奋得满床打滚,年轻的感觉不要太好!
推开窗,晚风裹挟草木的清芬扑面而来,我身手矫健地翻窗出去,在花园里乱逛。
这是我种的玫瑰,那是我栽的樱桃……花园里所有植物我都如数家珍!
忽有灰色衣角在灌木丛后闪过,我立刻躲到石楠花树后,定睛一看,是周哲昱。
他戴着耳机,正仰头望月,倚靠身旁树干,低声喃喃道:「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月光太亮,映出他脸上泪痕,那一刻我心神被摄住,我蹑手蹑脚地退后,想要离开,却恰逢他摘下耳机……
「谁?」他听见我脚踩落叶的声音,猛然回头。
我立刻跑起来。
「兰茵?是你吗?」周哲昱在我身后紧追。
不能被他发现,我心里只有这个念头。
因为恐惧,上一世的经历,让我对他的恐惧刻骨铭心。
上天赐予我第二次生命,我不想再浪费在情爱上。
我想干干净净地活着,专心致志画我的漫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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