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棠棣,一枚历史爱好者。欢迎大家【关注】我,一起谈古论今,纵论天下大势。君子一世,为学、交友而已!

假手汪伪政府,“诱和”重庆国民政府,实现所谓的“全面和平”,是日本推行“对华新政策”的又一重要内容。

日本政府对于重庆蒋介石政府的态度,是随着战争形势的发展而不断变化的。

从七七事变到攻占武汉、广州,是以军事打击为主、政治诱降为辅;进入战略相持阶段后,改而以政治诱降为主,军事进攻为辅。

1941年11月15日,日本大本营、政府联席会议通过了《促进结束对美、英、荷、蒋的战争内部方案》,决定在“迅速摧毁美、英、荷在远东的根据地,确立帝国自存自卫的地位”的同时,“以积极的措施促进蒋政权投降”。

并具体规定:

要“有效地运用对美、英、荷战争的战果,积极采取措施断绝对蒋政权的支援,削弱其抗战能力,并掌握在中国的租界,拉拢南洋华侨,加强对蒋作战的政治、军事攻势,从而促使重庆政权投降。”

从中可见,直到太平洋战争开始前夕,日本最高当局仍坚持以政治、军事双管齐下的手段,迫使中国屈膝投降,而对重庆政府的“政治攻势”是被放到“军事攻势”前面来考虑的。

1、何以从军事为主变为诱降为主?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随着战争初期日军在军事上取得重大进展,东条英机政府一度强调实行以“打”促“和”,企图挟其在军事上的暂时得势,逼迫重庆政府屈服,接受日本的诱降条件。

1941年12月24日,日本大本营、政府联席会议专门制定《促使重庆屈服的工作方案》,强调“运用形势的变化,特别是利用作战的成果,趁机促使重庆政权屈服”。

规定由日本大本营和陆军部对重庆设立谍报系统,任务是:

“侦查重庆方面的动向”,“研究利用新近与我国发生联系的中国要人及其他外国人的办法”;通过“帝国取得的战果”,“对他们的要害部门施加压力”。

上述“方案”提出,“当重庆方面发生动摇时,及时把谍报工作的重点转移到诱降工作上去”;同时,要采取措施,使汪伪政府“不致因为彻底贯彻上述方案”,“迅速实现中国的所谓全面和平而感到有所不安”。

此后不久,日本首相东条英机即在日本第79届议会上以战胜者的骄横姿态恫吓说:

对于重庆政府的抗战,“帝国将彻底加以击溃”;同时又向蒋介石发出诱和的信号说:现在正是重庆政府“正视世界形势的这种大变化,回过头来,抛弃依靠美、英的老一套,跑来参加大东亚共荣圈的大事业的时候了。”

由此可见,日本政府对重庆当局仍敞开着和谈的大门,但更强调采取“迫使中国屈服的强硬政策”。

1942年7月,日本大本营鉴于蒋介石方面并无响应日方的诱和声明,更未有表示屈服的意向,遂决定对其实行一次新的军事打击。

日本最高当局的企图,是通过这次军事行动,企图尽早“解决中国事变”,以便集中力量与英、美作战。

7月9日,日本大本营起草了《51号作战(四川作战)准备纲要》,其作战设想是:

“消灭中央军的主力,占领四川省的主要地区,摧毁敌方抗战根据地,以促使重庆政权屈服或崩溃。为此中国派遣军以主力从西安方面,以另一部分兵力从宜昌方面向四川盆地进攻,消灭敌中央军,攻占重庆及四川省主要地区。
在此期间,应使武力作战与对重庆的政治谋略紧密联系起来。”
“本作战使用的兵力以中国派遣军为主,并从国内、满洲及南方抽调部分兵力增强编制。”

8月30日,将所谓“四川作战”改称“51号作战”。

日本大本营、中国派遣军、关东军各参谋机关对该战役的详细计划、作战准备,特别是有关航空、兵站问题共同进行了研究,并开始实施部分作战准备工作。

9月4日,日本大本营向“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下达了“大陆指”第1252号令《51号作战准备纲要》,命令立即着手进行51号作战的部分准备工作,“根据当年秋季前后的形势再决定是否实行上述作战”。

然而,到了1942年9、10月前后,由于日军在与美军争夺瓜达尔卡纳尔群岛的战役中失利,太平洋战局形势趋于黯淡,日本大本营被迫于11月4日下令停止执行51号作战计划。

这说明太平洋战场上出现的危局,已使日本统治集团陷入困境,从而不得已放弃对于重庆政府统治区的大规模军事进攻。

自此,日本政府对蒋介石政府的“诱和”政策再次被提到重要地位上来,而借助汪伪政府筹划“全面和平”,便成为日本政府推行“对华新政策”的重要组成部分。

2、为何通过“汪伪”诱降重庆?

1942年12月21日,日本御前会议通过实行的“对华新政策”,虽然重申“不进行一切以重庆政府为对手的和平工作”,但已放弃了一年前东条宣布的“击溃重庆政府”的方针,而是把同意汪伪政府“参战”视为“打开日本和中国的现状的一大转机”,提出要通过加强汪伪政府的政治力量,“力图消灭重庆政府借以抗日的口实”。

即日本“对华新政策”要消灭的是重庆政府“抗日的口实”,而不是重庆政府,如果重庆政府停止抗战,那么日蒋之间就可以实现和平。

次年5月29日,日本大本营和政府联席会议制定的《大东亚政略指导大纲》进一步规定:

“解决中国问题”的要点,是彻底实现“对华新政策”,“将《日华基本条约》予以修改,并签订《日华同盟条约》”;同时,“应伺机加以领导,使国民政府(汪伪政府)对重庆进行政治工作”等。

这是日本政府在正式文件中第一次明确提出运用汪伪政府来“诱和”重庆政府的策略。

日本决策者们的这种策略包含两方面的内容。

一方面,是利用汪伪政府的所谓“独立自主”作广告,消灭重庆政府“抗日的口实”,引诱重庆政府和日本握手言和。

日本驻南京大使重光葵说过:

“交还”租界,“撤废”治外法权,订立日汪同盟条约等,实行此种政策的意义就是“对中国(重庆政府)之政治策略工作,它与武力的压迫相策应,同为对中国政府之极大压力。”

当时,日本政府判断,重庆政府“对于日本对华新政策之实施,表面上虽守沉默,但对彼内部确有影响”,认为蒋介石“已经清算了以前的容共政策”,在日本“对华新政策”的影响下,有可能和日本讲和。

另一方面,日本政府这一策略的重点在于指使汪伪政府向重庆政府进行“劝降”。

日本政府认为:

当时由蒋介石“统率之中国抗战阵营之核心,在反轴心国之战局有利之现况下,仍具有强国之继战意志”,再要强迫其订立城下之盟是不可能了;然而,他们又认为:重庆政府正面临许多困难,“视条件之如何,亦难谓为并无实现和平之可能性。”

根据日本方面得到的情报:

重庆政府在宋美龄访问美国时得知,“英美对于苏联潜在实力之强大重新作估计,大为恐慌。可以对此防御的,西为德国,东为日本,所以认为打倒此两国,并非得计。从这个观点,蒋介石也不得不考虑与日本谈判。”

因此,日本政府极力谋求利用汪伪政府对重庆“劝降”并获得成功。

3、汪伪政府的“和平攻势”

汪伪政府的要员们是否愿意充当日本政府的“劝降”使者呢?

最初,日本方面曾表示疑忌,担心汪伪政府会阻碍日蒋“全面和平”的实现,曾设想让汪精卫担任华北地方政权的主席,以解决“全面和平”实现后最为困难的蒋、汪关系问题。

但日方很快改变了看法,他们发现“汪似乎希望由他自己这一派尽快完成”中日全面和平的任务。

陈公博、周佛海则积极性更高。

汪精卫向日本驻南京大使谷正之表示:

“我是一个探险家来发见大陆,如果不能发见,重庆一定拍手笑我,如果能够发见,全中国的民众会感谢。”

汪精卫的所谓“大陆”就是指“日本与重庆当局以好的条件达成和平”。

实际上,自1943年1月汪伪政府对英美宣战后,汪精卫、陈公博、周佛海等就不断就“中日全面和平问题”派人与重庆当局进行联络,出面较多的是周佛海。

1月4日,周佛海委托即将赴重庆的国民党“中统”特工陈宝骅,“带缄交孔庸之(祥熙)、钱新之、杜月笙及果夫、立夫、布雷6人,劝其时机如到,主张和平,余在外力助其成。”

次日,周佛海又备函托人带往重庆,向钱新之表示:“相期时机一到,即努力全面和平工作”。

2月2日,周佛海又对刚从重庆返回上海的国民党“军统”特工刘百川说:

“国际关系瞬息万变,英、美必留日本之势力以牵制苏联,故日、美妥协迟早必实现,渝方应注视此点。如日、美有妥协之倾向,即宜著先鞭与日和平,不可追随于美国之后与日妥协,盖前者为主动,后者为被动,利害得失固可预见也。”

刘百川表示同意周的意见,并允将此“转达渝方”。

4月5日,在汪伪政府要人的一再疏通下,日本占领军方面同意将在上海被日本宪兵逮捕并软禁已1年的重庆政府派驻上海的最重要人物、国民党中央组织部副部长吴开先用飞机送广州,转道回重庆,传递“和平信息”。

周佛海是这样向日本驻汪伪政府最高军事顾问影佐祯昭解释的:

“欲求全面和平,与其走许多不正确的冤枉路,不如把他送回重庆,让他把目睹的一切,向当局面陈,也可以把汪先生与日方的意思,代为转达,这是求取全面和平的一个捷径。”

吴开先临行前,周佛海与他进行长时间谈话,密商“中日全面和平”的有关事宜。吴开先返回重庆后,受到舆论的强烈谴责。

但重庆政府却将他严密保护,并由蒋介石亲自接见,听取吴开先转达的日方“和平条件”。

与此同时,先是汪精卫、陈公博、周佛海,汪氏死后主要是陈公博和周佛海,不断与日本驻南京“大使”谷正之以及日本“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课长辻政信、都甲、“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参谋永井、汪伪政府最高军事顾问部成员川本等商谈实现所谓“全面和平”的条件。

由于周佛海担负着与日本方面交涉的直接责任,出面洽谈的仍以周佛海居多。

1943年9月,汪精卫、陈公博等多次与谷正之会谈,“最关心的是撤兵问题,如果蒋提出与英美切断关系,希望日本也撤兵时,日本是否肯答应?”要求日方明确表示态度。

9月29日,周佛海在家里会见日本军部代表都甲大佐,也提出“重庆所惧者,脱离英、美后,而日本不履行条约也。故如何能有切实保证,使重庆信用日本,此日本必须反省及设法者也”。

这表明汪精卫、陈公博、周佛海之流在帮助日本政府向重庆当局“劝降”的同时,也利用日本决策者们急于希望结束战争的心情,迫使日本方面在某些方面对汪伪政府作出让步。

4、陈公博“变质”的“和平攻势”

1943年10月30日,《日汪同盟条约》签署,日本政府答应在“中日全面和平”实现时,从中国撤兵,并放弃根据《辛丑条约》取得的驻兵权。这使汪精卫、陈公博、周佛海一伙大为振奋,趁势向重庆政府发动了一次“和平攻势”。

汪精卫在重病之中,仍亲自撰文,指责重庆方面据以抗日的理由已不复存在。

在汪精卫、陈公博、周佛海一伙看来,由于《日汪同盟条约》的签署,他们“赤手空拳,从重庆出来,为和平运动而奔走,”“已完成其独立自由之志愿”,抱怨重庆方面旧日同伴“到现在还未过来”,表示要“以至诚深深祷祝国父在天之灵,默佑我们,促成统一”。

然而,由于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形势的进一步发展,汪伪政府的这一“和平攻势”成效甚微。

1944年初,日本军队在太平洋战场上遭到了更为惨重的失败。日本在太平洋上的制海权、制空权完全丧失,日本本土及台湾等地连遭美国空军轰炸。

日本大本营为了摧毁美军在中国的空军基地,确保日本从中国东北到印支半岛的大陆交通线,于1月24日下达了“1号作战”命令,要求日军“攻占湘桂,粤汉及京汉铁路南部沿线的重要地域”,并于4月中旬开始发动河南攻势作战。

日本政府执行了一种“和”、“战”两手并用的方针,即“一面希望对渝和平,一面又采取攻势”。这说明日本政府在对重庆当局诱和的同时,仍企图集中其在中国大陆的主要军事力量,向蒋介石军队再度进行重大打击,促使其屈服,以尽早“解决中国事变”。

在汪伪政府方面,1944年3月,汪精卫病重赴日就医后,实权已落入陈公博和周佛海手里。他们虽然表面上仍然热衷于居间“劝降”,但从心底里已深信日本必定战败,纷纷在暗中向重庆政府表示“输诚”,积极地为自己寻找退路。

他们考虑“全面和平”的出发点已较前有了很大的变化,其重点已放到如何取悦于重庆政府,即处处为重庆政府的利益考虑了。

基于这样的立场,他们一方面对日本方面的“谋和”要求虚与周旋,另一方面婉转批评日本方面“对渝军事上施加压力,只足以促渝之坚决抵抗,和平更难”。

并以“谋和”为由,向日本方面交涉“撤兵”、取消伪满洲国等,力争在较好的政治条件下,实现所谓“全面和平”,争取重庆当局对他们的宽容和谅解。

5、究竟谁该和重庆“谋和”?

1944年7月,日本东条英机内阁倒台,继起的小矶国昭内阁面临比他的前任更为严重的局面,战况愈加险恶,为了“尽快解决中国事变”,已到了急不择路的地步。

他们把与重庆政府“谋和的希望完全寄托在分崩离析的汪伪政府身上,迫不及待地要以更大的步伐,与重庆政府取得沟通和联系,实现所谓的“全面和平”。

8月19日,日本最高战争领导会议制定了《世界形势的判断及战争指导大纲》,决定在“战局政局的演变日益严重的情况下”,“对于重庆,迅速发动有计划的政治工作,设法解决中国问题”。

9月5日,日本最高战争领导会议又制定了《实施对重庆工作方案》,在这个文件中,日本政府还决定了一旦中日直接会谈实现时,日本方面最大的让步腹案,主要内容是:

(1)中国对日本、英美关系“采取善意中立”,“自发地使在中国的美、英军队撤退”;
(2)“同意蒋介石返回南京,建立统一政府”,蒋介石与汪精卫关系的调整,“是中国的国内问题,由两者直接谈判”;
(3)“废除《日华同盟条约》,重新签订全面和平后日华永久和平的友好条约”,“不干涉中国的一切内政问题”:
(4)“如果在中国的英、美军队撤退,帝国(日本)也撤退全部军队”;
(5)“满洲国,不改变现状”;
(6)“蒙疆问题,作为中国的内政问题处理”;
(7)“把香港让给中国”;
(8)尽量答应“中国方面对帝国所提出的保障安全的要求”,“为了反对美、英军队再度侵入中国,使中国承认(日本向中国)派遣必要的军队”。

在日本方面看来,这是一个很为宽大的条件,“将使1932年以来日本在中国的成果,除满洲国外,一概化为乌有”。

反映了日本侵略者已陷入穷途末路,急于不惜一切代价从中国战场脱身。

4天后,日本最高战争领导会议又通过了《对国民政府传达有关(实施对重庆政治工作方案》的要点》,决定“先由中央派遣适当人数,并会同当地机关,共同向国民政府(汪伪政府)进行传达”。

随即,日本政府派遣陆军省次官柴山兼四郎中将赴南京,向汪伪政府要员陈公博、周佛海等传达日本政府的决策。柴山中将曾任汪伪政府最高军事顾问,与汪派人物关系密切,刚调任陆军省新职,即受命再次来华。

9月13一14日,柴山与陈公博、周佛海进行会谈。

为了保证“谋和”工作的顺利进行,柴山特别强调该项工作今后“由首相和外相联系,一切要南京方面采取措施,不让当地军方干预”。

日本最高战争领导会议的这一决策,遭到日本军方及政界不少人士的反对。

战后,时任日本“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副总参谋长的今井武夫在其回忆录中批评说:

“中央并未深入考虑南京政府与重庆政府的关系,也未很好研究南京国民政府近一年来几乎完全失去信心而放弃努力的实际情况,即行作出如此决定。”

差不多在柴山来华的同时,日本政府为了推进此项工作,还特派和重庆不少要人抱有长远历史关系的宇垣一成大将来华活动,以私人名义试探与重庆政府进行谈判的可能。

9月中旬,宇垣一成偕坂西利八郎等,从中国东北开始,以“视察”为名访问华北、华中地区,先后在北平、南京、上海等地和陈公博、周佛海、周作民、颜惠庆、王克敏、王揖唐、缪斌等会面,结果也是一无所获。

宇垣一成回到东京后,曾向日本最高当局建议:

“重庆工作需要开辟新路线,南京政府的存在对工作反有妨碍。”

表示了反对由汪伪政府居间进行“谋和”活动的意见。

但是,日本驻汪伪政府最高军事顾问矢崎中将却赞成并坚决执行日本最高领导会议的决定,使得通过南京伪国民政府进行的“谋和”活动持续到1945年初。

然而,这一工作的日方主管部门却变再变,反映了日本统治集团在对华工作上的方寸已乱,而陷于一片混乱。

最初,日本方面确定“由首相和外相直接联系”;至1944年10月25日,改由日本驻汪伪政府最高军事顾问矢崎担任当地日方负责人,受日本首相的直接指示行事。

12月13日,日本最高战争领导会议又决定改由日本驻南京大使及在华陆海军最高指挥官协商进行工作,并“由中国派遣军总司令负责与中央联系,以统一掌握并进行上述工作”。

(正文完)

如果有其他关于历史领域的话题或观点可以【关注】我私聊,也可以在下方评论区留言,第一时间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