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陆晓,今年32岁,在一家外企做销售经理。我和母亲的关系一直不太好,她性格刻板,固执己见,总是对我说教指手画脚,我也经常跟她发脾气。我记得我18岁高考那年,和她大吵一架后就搬出去住,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几乎没有正常交流过。

直到两个月前,妈突然中风摔倒在家里,被送进了医院。我接到电话赶到医院的时候,看见她半身不遂躺在病床上,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眼泪止不住地流。过去的不愉快在这一刻都消散了,我只希望妈可以早日康复。

“妈,你怎么样了?疼不疼啊?”我忙凑到床前,握着她的手。

妈虚弱地摇摇头,想要说话却一时语塞,我的心凉了半截。医生说如果不能及时治疗,妈可能会瘫痪。我决定无论如何都要照顾好妈,让她恢复健康。

妈这次住了一个月院才基本康复。刚开始的几天我天天往医院跑,照顾妈起居饮食、帮助排泄等等。妈半边身子动弹不得,很多事都需要我帮忙,加上她脾气古怪,常有不高兴。

“臭丫头,给我擦擦身子,好痒啊!”

我忍着烦躁继续细致地帮她擦拭,心里埋怨她老挑毛病。夜里需要定时帮她翻身,我起起伏伏根本睡不好,白天上班也头昏脑胀。同事们见我黑眼圈重,关切地劝我让护工来照顾,我想想还是不舍得。

妈出院后我的工作进入了忙季,加班加点拼项目,晚上十一二点才能回家。领导和客户对我要求越来越高,同事也在变相较劲,我常被 议论异常努力才勉强维持住表现。这时候家里突然来

家里突然来电,说妈又中风了!我惊恐万分地赶回家,只见妈脸色苍白地倒在地上,神志不清,我心都悸了半截。这下好了,我又要请假在家照顾妈了。

“什么?!你上个月刚请了一个月的假,这才过去多久啊?”领导显然很不满。

挂了电话我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医院。

这一次妈住院一个多月,她中风的部位比上次严重,我照顾她更辛苦。白天上班时,一个同事打来电话说客户很不满意,直接就要换人接手了。我赶紧求领导给我再一点时间,但他也很为难。晚上医院里,妈脾气越发古怪起来。

“女儿,你也不想想我这把老骨头在外头吃了多少苦,你就不能再孝顺点儿吗!”妈突然大喊,把我吓了一跳。

“那有我这个当妈的重要吗!你就是不孝!”妈哭了起来。我无语凝噎,心力交瘁。

这一次,我请的假实在太长了。领导终于忍无可忍,给我发了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我这个大客户也就这么输了。妈还在医院靠吊瓶维持,我却突然失业了,无依无靠。

我哭得撕心裂肺,妈被我吓坏了,脸色立刻就白了,心电图嘀嘀直响。医生和护士赶紧过来进行急救,我被轰出病房,站在门外抽泣不止。

这下我真是前途茫茫,又心疼妈身体每况愈下。后悔啊,以前为什么要和妈的关系搞得那么僵呢!我苦中作乐地想,也许我就是报应吧,妈生我养我,我却一直不孝顺她。

在医院的日子让我身心俱疲,有一天医生建议我去家里取些妈的私人用品和衣物,说熟悉的生活用品有助改善病人情绪。我便回了一趟家,找出妈的相册和日记。翻看着妈年轻时的照片,看见她婚纱美丽动人的笑靥,我不禁红了眼眶。

“女儿,快看这个。” 有一次妈按着一个钱包笑着招呼我。

我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我小时候的照片。原来妈一直默默地保留着我的点点滴滴,我的心顿时溃不成军。

或许,我终于开始理解妈的苦衷和作为母亲的不易了。我不再埋怨她刻薄或苛责我不孝,只想尽我所能让她开心。我开始学着主动地、细致地照顾妈的一切。

有一天,主治医生跟我说:“陆小姐您真的很不容易,能这么孝顺照顾好母亲真的值得钦佩。” 我哑然失笑,感慨我与妈的关系是我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

妈这次住了两个月院才康复出院。我毅然决定辞去工作,全职在家照顾妈。我开始学习做妈喜欢吃的家乡菜,早上端着粥去叫醒她。妈看着我,眼里透着我从未见过的慈爱。

“女儿,妈没白疼你。以后有你在,妈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我心里一阵暖意。我发誓以后无论什么我都会全心全意地照顾妈,像妈当年照顾我那样。

然而好景不长,过了几个月妈的老毛病又犯了。她常常无故置气,对我的服侍挑三拣四。我勉强按捺着脾气,想想她年纪大了就是这样。

有一天晚上,妈突然大喊:“女儿,我真是养你养到猪队友了!你连老妈晚年的唯一心愿都不肯达成!” 原来,妈一直以来的心愿竟是盼我找个北京人结婚生子,因为她最看重门当户对。我哑然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明白,这就是我无论如何也给不起的“孝顺”了。

我想通了,妈之所以对我刻薄,不是因为我不孝,而是她那个年代的传统观念作祟。她其实是在以她自己的方式关心我,我不应该要求她改变,而要学会接纳她。

“妈,我会记住您的心意,也请您体谅我选择自己的道路。不管怎样,您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摸着妈的手温声说道。

妈愣了一下,然后用力回握住我,眼泪流了下来。我轻轻抱住妈,突然很想念她当年抱着我的感觉。

“您别这么说,要不是您,我早就过不下去了。我会找到自己的幸福的,到时候我们一起过日子,去全世界溜达!”

妈笑了,这一刻她脸上的皱纹都变得可亲起来。我知道,她终于释怀了。

时光荏苒,我找了份兼职继续在家里陪护妈。我们母女两个,说不出的依恋与温情。妈会絮絮叨叨唠起她小时候的趣事,眉飞色舞的,而我最享受的,就是静静听她讲故事的时光。

我明白孝顺母亲的真谛,不是死扛她的全部期望,而是学会感同身受地理解她。我想,这大概,就是我能给的最好的孝顺了。

人生无常,我和妈渐渐习惯了这种相依为命的日子。只是最近见妈咳嗽没完没了的,我着实担心起她的身体来。果不其然,一个多月后,妈的病情恶化了,我只能再次送她入院治疗。

“医生,我妈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又中风了?”我担心地询问主治医生。

“不是的,这次是肺结核复发引发的并发症,情况很严重。”医生一本正经地告知道。

小时候妈对我不离不弃地照顾,现在该我回报她的时候了。我想尽全力抓住与妈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因为我不知道她还能坚持多久。

“女儿,妈累了,能讲个故事听听不?”躺在病床上的妈朝我虚弱地笑了笑。

“好啊妈,您想听什么故事?星星的故事还是小兔子的故事?”我轻声细语地问道,生怕一个大动作惊扰了她。

转眼到了傍晚,天色昏暗,医院里亮起了灯。我看向窗外,想起自己还有一大堆杂事要处理。但是转念一想到现在的妈有多需要我在身边,我下定决心再也不会离开医院半步。反正我就是妈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我绝不让她独自面对病魔的折磨。

日复一日,我守在妈的病床前,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身体一天天衰弱下去。她消瘦的脸上布满皱纹,呼吸也越发急促薄弱。我心如刀割,却强忍着泪水,生怕她看到我伤心。

“妈,别说了,您会好起来的!到时候我带您去长城走一遭,记得小时候您最喜欢讲长城的故事吗?”我哽咽着安慰妈。

我开始默默祈祷起来,哪怕和魔鬼做交易,我也要挽留住妈那脆弱的生命。这些天我手里的念珠都快被我摩擦出茧子了,可每日清晨打开眼,都看见妈那青灰的面容。

今生今世,我再也听不到妈叫我“女儿”了。人来人往的走廊里,我失声痛哭,跪倒在妈的病床前。我想起她生我的时候辛苦,养我的时候操劳,到临终前仍只希望我获得幸福。我目送妈远去,方知道母爱之伟大。妈,我这一生,再无比您更亲更重的人。

妈走后,我过上了 的日子。起初,我整日整日地躺在床上,再也没有起来的力气和意志。妈留给我的那点积蓄很快就花光了,我不得不靠救济金度日。曾经的商业精英沦落到这样,我时常自嘲地苦笑。

但我知道,如果让妈看见我这副模样,她的心会多么痛苦。“要过得开开心心的”,这是妈对我的最后嘱托。我不该让妈在天之灵里继续为我担忧。

我开始重新出去找工作。那感觉就像我刚成年时似的,迈开腿的每一步都极不稳当,我差点就要半途而废。好在妈的遗像在我钱包里看着我,给了我继续走下去的信心。

终于,我重新当上了一家企业的销售专员。虽然从管理层沦落到基层我心里还是有点难过,但踏实工作的感觉真好,这让我久违地找回了人生的意义。

有一天下班后我遇见了老板的儿子阿林。他很照顾我这个新人,带我熟悉产品特性,解答所有问题。后来,我们开始频繁加班和外出见客户,从同事变成了朋友。

或许,这就是我新的人生。妈,我会让自己活得更充实,也会遇到一个真心待我的人。我会像妈期盼的那样,幸福地迎来人生的下一个旅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