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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早上第三节数学课的时候,小冉瞅准了时间,立即趴在桌子上表现出一副疼痛难忍的样子。

因为她知道,这位三十多岁还有点木的男老师,是所有代课老师中最好糊弄的,果然看到有学生在下边不舒服的样子,数学老师疾步走下来询问情况。

小冉一点也不害臊的说:“老师,我痛经!”

办公室里班主任已经为小冉冲好了红糖水,让她休息一会就赶紧回教室去上课,初三的他们是一点时间都不能耽误:“现在是你们中考前的关键时期,可不能被任何事情影响了,休息好了就快点回去上课,马上就要一诊了。”

“那如果是家里人影响你的学习怎么办?”小冉的声音很小,以至于她的话只能自己听见。

说话间小冉的妈妈匆匆赶来,出教室的时候是小冉偷偷的给妈妈发了条微信,说自己肚子疼得快要死了,与班主任碰面后才得知,就是一个简单的痛经

“你知不知道妈妈正在公司开一个重要的会议,领导不给准假,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老师的意思也很明确,这种小事没必要请假回家,更不应该惊动家长。

但是小冉情绪突变,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我的肚子都快要疼死了,我就要回家睡觉,呆在学校里我会被疼死的。”

叛逆期的孩子没人敢硬来,实在没有办法了,小冉的妈妈帮着小冉写了假条,把小冉带出了学校。

她并没有送小冉回家,只是帮她叫了辆出租车,并记下了车牌:“你自己回去吧,妈妈得赶紧回公司了。”

2

小冉上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她爸爸老冉打了通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的嘈杂声音,很明显,老冉是在施工现场。

小冉声嘶力竭的喊了好几遍自己肚子疼,想要老冉来家里看看她,那边是一句都没有听到。

最后小冉挂掉电话,给老冉发了一条微信:“我来姨妈了,我妈顾不上我,我想吃烤鸭。”

紧接着小冉就收到了老冉发来的200元红包,老冉并嘱咐她:“多喝热水。”

小冉领了红包后,立马让司机师傅掉头,去农贸市场。

这个计划,小冉蓄谋了整整半个月,好不容易等到自己的经期可得好好把握住。

差不多两个小时后,小冉大包小包的从农贸市场满载而归,她还买了一条大鲤鱼,幸好鱼老板都给她收拾干净了,不然她真的不知道如何下手。

然后她开始洗菜、摘菜、做准备工作。

洗鱼的时候还不小心被鱼刺扎破了手,换做以前她早就不干了,但这次她赶紧找了片创可贴给包扎了起来,然后继续手里的活。

切西红柿的时候也差一点发生事故,圆滚滚的西红柿很不听话,在她的菜刀下滚来滚去的,最后小冉实在没有办法,活生生的把三个西红柿剁成了西红柿块,酱汁溅的到处都是。

虽说这准备工作愣是弄出了一个大场面,到处都是事故,但好在小冉的计划没有乱,炖鱼、炒菜、焖饭一样一样的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她一边研究着菜谱,一边准备着佐料。

眼瞅着垃圾桶就要溢出来了,看着灶上都在有序的进行,小冉连忙把厨房的垃圾收拾妥当,出门丢垃圾。

只听“砰”的一声,门被风吹得锁上了。

3

事情就是这样发生的,小冉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情,也没装电话,也不知道该找谁,然后跑上跑下的想着找个大人来帮忙,一下子全然忘记了灶上有东西的事。

一个小时之后,小冉家的窗户就开始冒烟,一下子惊动了物业,连忙打了火警。

小冉也慌了,生怕出什么大事,不知所措的站在楼下,看着家的位置不断地往外冒烟。

火警来的时候小冉的爸妈也接到了物业的电话,赶紧打开了门,消防员进去灭了灶台的火。

原来是锅上的鱼煮干了,幸好火关的小,只是干鱼冒出来的烟,幸好没有发生更严重的事故。

小冉的父母给火警又是感谢又是保证的,物业也狠狠地将他两教育了一番,问他们怎么能留孩子在家做饭呢?

直到所有人离开之后,小冉爸妈才环顾着厨房的一片狼藉,包括蹲在客厅里泪眼朦胧的小冉。

小冉妈妈没能克制住情绪,上去就给小冉头上一巴掌:“你说你怎么这么能惹事,一个痛经就要请假回家,回家之后还不老实,差点把房子点了,你给我说你到底要干嘛?”

“你别怪妈妈发这么大的火,这件事情真的太严重了,爸爸不是给你钱去买烤鸭吗,你折腾这些是要干嘛啊。”

只见小冉抹了把眼泪起身冲进了他两的卧室,拿出一份他两再熟悉不过的文件,小冉边哭边喊:“我宁可让这场火把这个东西给烧了,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两要离婚吗?我做这顿饭就是想着我们一家三口再吃最后一顿饭!”

4

小冉把自己锁在她的房间里已经好几个小时了,在这期间也是小冉妈跟老冉近半年来在一起待得最久的时间。

他两的婚姻破灭没有第三者插足,也没有其他外界因素,纯属性格不合,在一起早已没了之前的感情,平淡无味。

都是为了小冉才强撑到今日的。

老冉是个设计师,整日都在工地上,就算在家也是抱着他的那堆图纸转来转去。

而小冉妈呢,下岗之后就一直没能找上好工作,花了不少钱报了个办公自动化班,毕业之后好不容易应聘进了一家外企做行政,每天却还要与那些小姑娘们明争暗斗。

两个人的经历和心思劝放在了工作和小冉身上,对于彼此间的感情是越放越淡,终于在小冉初三的最后一年里爆发了。

他两吵架的时候其实小冉在家,只是从小爸妈因为工作忙碌就不怎么管她,性格孤僻的小冉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躲在衣柜里面听音乐,这个习惯只有小冉自己知道。

所以父母的争吵她全都听到了,她很怕爸爸妈妈离婚,在她心里,哪怕爸爸妈妈不管她,她都不希望这个家四分五裂的。

自那以后,没有人发现小冉的变化,她为了能够挽留住爸妈,她变得听话了,懂事了,不跟他们顶嘴了。

可就算这样,老冉两人依旧开始了分局生活,以单位加班或者出差为由,老冉几乎都住在宿舍里,只有在小冉妈出差的时候才回来照顾小冉。

直到几天前老冉把已经签好的离婚协议书交到了小冉妈的手里,两人先离婚,等小冉中考完再告诉她,可是这些小冉早就知道了。

在小冉的记忆中,一家人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围坐在一起吃饭聊天的时候,妈妈最爱吃鱼,爸爸最爱吃西红柿炒蛋,她希望大家能坐到一起再好好的吃一次饭,万一和好了呢?

5

夜幕降临,万家灯火通明,唯独小冉一家三口全在家里,却没有点亮一盏灯。

小冉继续躲在了自己的衣柜里,老冉在客厅里一根烟接着一根烟,而小冉妈也在坐在他们卧室的床上紧盯着那份已经签好了,却迟迟没有寄给老冉的离婚协议书。

可日子有时候就是这样的索然无味啊。

他们仍记得小冉出生后的喜悦,只要小冉一哭,两人就如临大敌般的立马从床上跳起来;

他们也记得小冉调皮,毫不犹豫的在老冉的图纸上拉了一泡屎,小冉妈是又可笑又无奈,害的老冉又重新赶了三天的工;

他们还记得小冉妈下岗后,家里低气压吓死个人,整日里不是吃夹生的米饭,就是水煮白菜,大家极力配合她悲伤的情绪;

他们还记得小冉刚上初三后学习成绩一落千丈,老冉挤出时间给小冉辅导数学,只要考不好父女两就一起挨骂,为了不再听到河东狮吼,两人也算是拼了命的合作着。

这怎么那么多苦难都经历过来了,日子越过越好,可这家怎么再也没听到欢笑声呢。

最后小冉妈起身走进厨房,想着先把烂摊子给收拾了,老冉爸也紧随其后,看着妻子忙碌的背影道:“明天我们一起收拾吧,这么晚了孩子也饿了,我们出去一起吃个饭吧。”

6

小冉万万没有想到,虽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动,但是这顿晚饭依旧按计划进行,时隔半年,他们一家三口又重新的坐在了一起。

小冉的眼睛早已哭的肿成了核桃,她低头不语,仍旧抽泣着。

还是老冉先开了口:“快看看你想吃点什么,爸爸请客,放心吃!”

许久,小冉缓缓地开口:“不离婚好不好啊?”她抬眼看着对面的父母,忍不住的又哭了起来:“我们班的张晓辉就是爸爸妈妈离婚,他们谁都不要他,张晓辉那么好的一个男孩子,衣服脏了都没人洗,我不想也变成这样。”

“爸爸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小冉妈妈连忙解释道。

“那你们就不要离婚!”

两人面面相觑,尤其是小冉妈妈内心极度不安,其实她也不想离婚的,可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的感情是越来越淡,气氛也极其的尴尬,最后也算是自己作了一把,提出了离婚。

谁知道老冉非但没反对,还主动准备了离婚协议书。

这时候小冉妈最爱喝的鱼汤上了桌,菜是老冉点的,她不知道老冉还记着自己的最爱。

老冉先是给小冉妈盛了一碗,又给小冉盛了一碗,他看了小冉妈妈一眼,然后转头看向小冉:“如果你能考到重点中学,爸妈就不离婚!”

后来的事情就不用说了,小冉真的是拼了命的好好备战中考,每天晚上都看书看到11点钟,被妈妈骂着才肯去睡觉。

而老冉那边依旧图纸工地两头忙乎,不过现在好了,每天晚上都有小冉妈备好的红豆汤解馋,很有精神。

小冉妈对于新公司的勾心斗角也无力去折腾了,随那些小姑娘吧,毕竟除了工作,她还有个老公和女儿照顾。

其实那天晚饭过后,老冉两个人趁小冉睡着后聊了一整夜。

他们自嘲自己都不如女儿明白事理,一家人哪里还有张不了口的话,有问题就及时解决,感觉平淡了那就想办法热乎起来。

女儿都知道张罗一桌子饭链接下彼此的感情,可他两这过来人怎么还不明白着道理呢。

虽说是为了女儿好,等她中考完再离婚,可是如果真的是为了女儿好,两个人就不该有离婚的想法,到头来两个大人让一个小丫头给上了一课。

生活本然就会越来越平淡,到最后索然无味如白水一般,可到头来这最解渴、人最离不开的不就是那一杯白开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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