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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001的时候我刚念高三,原本一家三口计划等我高考完,我们就去海南玩,可还没等到高考,我爸就没了。

哮喘病,死在了开车回家的路上。

我妈成了寡妇,而我成了没爹的孩子。

这件事对我的打击很大,高考落榜,也无心复读,随便报了个大专就去了外地。

在外读书的那几年,我最怕的一件事情,就是我妈给我找个后爹。

我爸活着的时候,真的是把我放在手心里捧得那种。

他去世的那天,就是专门跑去买我最爱吃的蛋黄酥,只是为了鼓励我。

满满一盒蛋黄酥就那样孤零零的躺在副驾上,只可惜到我手里的时候,给我买我蛋黄酥的人再也回不来了,我一口也吃不下去,而且也再也没有吃过。

每个人小时候都有自己捍卫过的东西,视死如归的坚定不移,守着心里的那块地方。

而我誓死守护的,就是我爸的这个位置,它只能是我爸一个人的,其他的谁都不行。

所以在外读书的那几年,一有空我就会给我妈打电话,第一句话是问她在干吗,第二句就是问她身边有没有人。

同时我也收买了我的发小,我们同住在一个小区,我让她有事没事就盯着点我妈,看她周围有没有男人。

可是她最常给我说的一句话就是:“你妈整日进进出出的都是一个人,看起来怪可怜的。”

但是在我心里,独自呆在另一个世界的我爸更可怜,我妈至少还有一个我,而我爸孤身一人。

2

我妈属于不吭声的那种人,就连给别人打个招呼都会不好意思,按道理来说她应该不会再开展一段恋情,当初我爸能跟她结婚都是废了很大的功夫。

所以我想,像我妈这样的寡妇没人会来招惹。

可正如我发小说得那样,我妈一个人看起来怪可怜的。

在外读书的那三年我几乎没有回过家,就是怕触景生情,想起我爸。

所以现在想想,我妈的那几年真的过得挺可怜的。

我承认当时的我很自私,也很蠢,可谁没有个年轻不懂事的时候呢。

大二过年的时候我回了一趟家,我妈没想到我会回来,所以我就撞见了她跟李叔叔正在家里煮饺子。

李叔叔是我爸的一个同事,早年妻子也是因病去世,也没留下个一儿半女的,一直孤身一人。

当我进门后一看到这一幕,我一下子就火了,破口大骂:“我爸离开这才几年你就按捺不住了,你有想过我爸么?”

李叔叔似要上来解释什么,我一把就掀翻了桌子,冒着热气的饺子、盘子散落了一地,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片狼藉中残喘着。

我讥讽道:“一个鳏夫,一个寡妇,你两还真会找啊。”

看到我妈欲言又止、像极了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子,我的火更大了,头都不回的就冲出了家门。

大年三十,火车票也卖完了,我随便买了张汽车票,也不记得要开去哪里,当时我只想离开那个令我恶心的地方。

在车上我回想回家的那短短十分钟,我妈依旧老样子,低头不语,大气都不敢喘。

既然这么怂,那还玩什么再恋啊!

3

自此之后我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给我妈打过一通电话,她似乎也没有要和解的意思。

不过我也能猜的出来,我妈是不知道如何给我开这个口,她这一辈子的软弱无能,注定要做一个很被动的人。

这是我发小告诉我的,当时李叔叔也是念在我爸的情分上,时不时的上门看看我妈,看看家里有什么要帮助的。

那天我妈低血糖,晕倒在家,还是李叔叔来家里帮忙的时候撞见了,立马把我妈送去了医院。

事情就是在照顾我妈的这段时间里发生的,这样一来二往的,两个人产生了感情,是李叔叔主动提出要跟我妈在一起,而我妈最顾忌的,还是我。

后来李叔叔也主动联系了我,他希望我能同意他们两的事情,他只想做我妈的丈夫,至于够不够格做我的后爸,全看我。

长大后我才明白,人都是在自我否定中长大的。

就像我当初死活坚守着我爸的位置,可慢慢的,我也能理解我妈了。

一个女人孤苦无依的生活着,真的很难。

也就是从家里跑出来的那两年,我一个人生活着,没有开口问我妈要过一分钱,生活费、学费都是自己赚来的。

我到现在都能记起就是那个寒冷的冬天,我在超市冷冻区帮着上年货,双手冻得早已没了知觉,是郭乐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4

人最难熬的日子里除了钱,最重要的应该就是陪伴吧。

假期打工的那几个月因为要清校,宿舍里是不允许住人的,我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一月200的自建房,里面没有暖气,只能靠炉子或者电炉子。

为了省钱,那个冬天我没有在取暖上花过一分钱。

那段日子里每次回家看着冰冷的床头,心里满是苦涩,而且我必须得穿着棉衣才敢钻进被子里,除了冷就是孤独。

当时我就在想,如果能有一个人相拥而眠该有多好啊。

郭乐就这样及时出现在了我的身边,每次我在冰柜旁上完货后,他都会递给我一杯烫烫的热茶让我暖手。

他是超市的防损,算是里面的正式员工,他说经常看我一个人独自上货,也不找人帮忙,挺让人心疼的。

也是这样一来二往,我两便有了感情,慢慢的我也开始理解了我妈和李叔叔。

原来孤身一人的时候,比爱情更暖人的就是我冷的时候,有人能给我递杯热水,生病的时候,有人能陪在床头。

相比我妈来说,我至少年轻,比她能熬,可是对于她这种死了丈夫,还不会什么电子产品的普通女人,一个人的时候,怎么熬的下去。

5

2007年,我爸死后的第五年,我带着郭乐回家了,是为了要户口本领结婚证。

来给我们开门的是李叔叔,我一点也不惊讶,倒是他开心的就像是亲闺女回来了一样。

看的出,我妈也很开心,只是不会表达罢了,给我两张罗了一大桌子菜。

饭桌上我们四人聊的甚欢,郭乐还跟李叔叔两人喝了一斤多的白酒,不知道的真以为是新姑爷拜访老丈人,他们当时真的就差拜把子了。

趁着酒劲儿,李叔叔深吸一口气,问我:“闺女啊,你看,也这么多年了,我是真心想跟你妈好好过日子的,如果你同意的话,那就点个头,让我跟你妈把证领了,好不?”

我当时就愣住了,这么些年,我以为他们早在一起了,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两到现在都没有领证。

我妈见我不说话,连忙说道:“没事,如果你不愿意,妈就这样过着。”

最后还是郭乐出来圆的场,他告诉他们,其实我早在心里放下了,只是这么些年没有回来,也不知道怎么说罢了。

对啊,让我无言以对的是当年少不更事的我,相反他们这样的为我着想,就连自己的婚姻大事还得看我的脸色行事让我情何以堪啊。

我突然想起当年我妈欲言又止的样子,原来让我火大的并非是我爸的位置被动摇了,而是面对自己的事情我妈依旧那般唯唯诺诺,一点也不勇敢。

6

为了替我考虑,我妈和李叔叔让我跟郭乐先把事情给办了,我们在娘家这边办一次,然后在郭乐老家再办一次。

娘家这边的,李叔叔替我张罗的相当风光,他请来了许多我爸的旧友,也让我请了很多我的同学。

唯一不足的就是,奉茶的时候我还是没能叫出“爸爸”两个字,他并没有说什么,反而还给我陪嫁了很多东西,我妈说那都是他自己攒下的钱,只想让我嫁的风风光光。

后来我跟郭乐打算给他们也办一场婚礼,我妈当场就拒绝了,虽说不是什么坏事,但也不愿放在台面上去弄。

李叔叔说就随她的心愿,简单的一家人吃个饭就行了。

为了避开我的喜事,他们在我结婚后的第二年才去领证,说是为了不冲撞我的喜。

短短两年时间,原本孤儿寡母的家庭一下子就美满了起来,在外人看起来我们这个家又完整了,我爸在天有灵也会很高兴的吧。

可关起门来有件很让人愁眉不展的事情,就是结婚一年了,我的肚子没有任何动静。

去医院检查是我的问题,输卵管堵塞,很难受孕。

我的天又塌了,这不仅仅是我做不了母亲的事情,更是让郭乐当不了父亲啊。

上天待我不薄,给了我郭乐这样的丈夫,他从不为这事说我什么,反而安慰我孩子这事就看缘分了,哪怕去领养一个他也没什么。

你说这事尴不尴尬,我们拼死要活的都没能怀上个孩子,反倒是我妈和李叔叔结婚的第二年就有了消息。

当时考虑到我妈的年纪,我建议她还是不要这个孩子了,她依旧那样欲言又止。

还是李叔叔把我拉到一边给我说:“你妈妈很怕以后没人给你养老送终,她想帮你生下这个孩子,名义上是你的弟弟或妹妹,但今后,就当成是你们的孩子去孝顺你们吧。”

换做是谁都无法接受这样的一个说法,的的确确是为了我着想,可这算是怎回事?

后来郭乐安慰我说:“如果医疗条件允许的话,就让你妈生下来吧,哪怕是为了李叔叔,他这一辈子也没能有个自己的孩子,也如你妈所愿,老了咱们也能有个依靠啊。”

我想真的是我爸在上天眷顾我们一家人吧,我妈生了一个儿子,二十三岁的我又多了一个弟弟,还整的我手足无措的。

而且更让人欢喜的是,我陪我妈在医院坐月子的时候,我的肚子也有动静了,真的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这个孩子就这样悄悄的来到了我们的身边。

李叔叔说:“那就给你弟弟起名为福子吧,也算是他给我们一家人带来了福气。”

我看了眼郭乐,我们相视而笑,然后我又看向李叔叔:“爸,这些年,谢谢你!”

不过现在好玩了,我儿子有个只比他只大一岁的小舅舅,两个人整日都在为了舅舅和哥哥争吵着。

我妈说不管是舅舅还是哥哥,这都是以后的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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