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迪之后,惠誉抢镜了。

2024年4月10日,惠誉国际信用评级公司将中国主权信用评级展望由“稳定”调整为“负面”。随即,我国财政部有关负责同志就此接受记者采访,并表明相关态度。

惠誉到底是啥意思?《资产洞见》跟大家探讨探讨。

展望“负面”是啥意思

简单说,作为评级公司,惠誉对评级主体进行观察分析,有两件事要完成:一个是评定目前评级主体的风险级别;另一个是观察该主体未来是否存在某种变化趋势,即下一步有无可能调整级别。后者即为“展望”。

展望分为三种:稳定、正面、负面。

稳定,即判断评级主体未来可能不会有什么变化,由此评级也不会改变。

正面,即判断评级主体情况可能改善向好,考虑上调评级。

负面,即判断评级主体情况可能会变差,考虑下调评级。

本次惠誉将中国主权信用评级维持为“A+”不变,但是,将展望调整为“负面”。理论上说,这意味着惠誉认为目前中国评级无需调整,但未来中国经济存在变差可能,惠誉将跟踪观察这种可能是否出现,如果出现,将会下调中国主权信用评级的级别。

我国财政部出面阐明态度,作出相关说明,不同意惠誉的分析——尽管只是分析,且还处于观察阶段,但其影响不容小觑,且可能会引发误导。

我国财政部的说法是:“很遗憾看到惠誉调降中国主权信用评级展望。前期我们与惠誉评级团队进行了大量深入沟通,报告也部分反映了中方的看法。但从结果看,惠誉主权信用评级方法论的指标体系,未能有效前瞻性反映财政政策‘适度加力、提质增效’对推动经济增长、进而稳定宏观杠杆率的正面作用。”

这段话的意思是——

第一,双方进行了很细致的沟通;

第二,惠誉部分认同了我国财政部的看法;

第三,惠誉坚持了自己的判断;

第四,我国财政部认为,以惠誉的指标体系解释中国经济,方法有问题,所以解释的结果就有问题,把有问题的结果拿出来作为调低中国主权信用评级的依据,只能是“很遗憾”。

分歧在哪里

“很遗憾”三个字,对于描述本次惠誉调整评级,真的很准确。

因为,从评级公司角度说,惠誉的判断体现了他的行业特点。

下面我们站在惠誉的角度,看看他是什么意思。

惠誉的评级观察有两个核心点:一为财政,二为债务。

惠誉认为,中国经济处于转型过渡期,对地产的依赖不可持续,前景具有不确定性。中国经济转型,要依靠财政支持。财政支持,会带来债务风险的上升——债务会引发很多实际问题。据惠誉观察,目前中国财政赤字与债务,高于惠誉掌握的中位数水平。

不过,面对财政赤字与债务增加的两面性,惠誉也有所纠结。

惠誉预测,近期而言,中国2024年GDP增长将从2023年的5.2%放缓至4.5%(我国有关部门的预测是5%),“原因是房地产行业持续疲软,房地产调整带来的负面财富效应和家庭消费疲软,以及收入增长略显疲软。”但同时,“这些不利因素部分被财政刺激所抵消,外部需求转为温和支持。”

中期而言,由于中国经济的多元性特点,“在大型制造业与科技行业、高投资、城市化进程的支持下,至2028年中国经济增速将保持在4.5%左右,高于其他评级机构。”在看好中国经济中期增长的同时,惠誉提醒,“值得注意的下行风险,包括经济转型的不确定性、人口结构、生产率下降、监管政策突然转变以及地缘政治风险,尤其是与贸易和投资流动有关的风险。”

可以看出,作为评级机构,惠誉的存在价值就在于提示风险——“不确定性”、有可能出现的“下行风险”,他认为存在,就要摆出来,然后放在那里观察评估。

那么,我国财政部为什么不认同呢?

首先,也是针对惠誉观察的两个核心点:财政与债务。

按我国财政部的说法,是与惠誉进行了“大量深入沟通”……相信,相关工作人员会努力向惠誉解释,因为像财政政策、债务等相关问题,决策部门本身会进行非常深入的研究,决策会很审慎(风险,决策层比惠誉更在乎),并不是看几个指标或者某些因素。

惠誉认为,目前中国财政赤字与债务水平偏高,但这件事,无论是中国学界,还是决策部门,讨论已久。一个普遍共识是,此前中国政府的负债水平偏低,通过提升债务水平来拉动经济,具有可行性。这就是财政部所说,我们要“适度加力、提质增效”——“适度”使用债务工具,其影响是正面的。

那么,债务水平增加(变动)会不会带来风险呢?

财政部的措辞是:“适度”“合理”“为应对将来可能出现的风险挑战预留政策空间”。风险有吗?可控啊!而且,即便对这种可控的风险,财政方面也准备了后手,有应对的政策预留。

这时我们发现了分歧所在——我国财政部方面,似乎很难将这种“正面”“适度”“合理”“可控”等理解传达给惠誉,我们多年的实践经验(控制能力)和惠誉的评价体系不是一回事。

然后,问题就来了。

以全球三大评级公司的行业位置,下调一个国家的主权信用评级是一件影响非常大的事情,惠誉言及的风险,足够支撑这种下调吗?

我国财政部肯定不会认同。

惠誉看到问题的一面

惠誉与我国财政部观点的分歧,有风险理解上的原因,也有社会角色不同的原因。

从惠誉在中国所进行的一系列评级来看,其“中国本土化”程度还是比较高的,比如很重视研究、分析国家政策对经济的影响。但是,正如我国财政部所说,惠誉的方法论和我们的经济实践,存在着某种不契合——评估方法有可能影响准确性。

举个例子,2024年开年,惠誉还做了一件大事,下调了中国四大全国性资产管理公司(AMC)的评级。包括——

中国信达由A下调至A-;

中国东方由A下调至A-;

中国华融由BBB+下调至BBB;

中国长城由BBB+下调至BBB。

为什么?

因为跟下调中国主权信用展望类似,发现“风险”了。

发现什么“风险”了?

惠誉认为,几大国有AMC有两大问题:一个是财务表现疲弱,另一个是预测政府对几大国有AMC的支持会减弱。

惠誉有没有道理呢?

表面看是有道理的——你出现负面因素了,我就做出相关调整嘛!

但其内在逻辑,显然又和我们的实践分叉了。

众所周知,当前,几大国有AMC正面临改革,“财务表现疲弱”是改革的由头,而不是结果。即便真是“财务表现疲弱”,通过改革我们也是要让它表现更强。

而改革的过程,如需政府手段介入,政府的支持就会强化;而如果需要用市场的手段,政府就会向后退,支持就会弱化。政府手段的强化,是为了强企业;政府手段的弱化,也是为了强企业。

惠誉的合理性在于观察到了变化。

理论上说,既然变化,就具有不确定性,就会有两种结果:向好或向坏。既然有两种结果,就是存在风险。注意风险,评估风险,这是惠誉的市场角色要求。

而我们国企改革,一路走过来,已经有了自己的经验。我们知道,去进行这样的改革,风险可控,且企业一定会向好。即便真的发生意外,进行相关调整也能解决,因为,改革的主流方向没有问题。

这种思考问题的角度和方式,与惠誉存在差异。

某一个领域如此,到国家的大层面上,分歧与差异,就可能被放大。

所以,惠誉更像是看到或在呈现问题的某一个方面。这种观察值得重视,但如果就以这一观察,做更宏观的结论,就要慎重了。

值班编委:李红梅

编辑:韩涧明

审读:戴士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