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伤后应激障碍(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PTSD)是指由于生命受到威胁、遭遇悲剧导致的精神、躯体症状持续的临床综合征。最普遍采用的动物模型是长时间的压力、电击或者天敌气味模拟创伤事件,诱导动物产生类PTSD样症状。
PTSD动物模型的一般评估标准
Willner提出了评估动物模型的3个标准:①表面效度:动物模型可以模仿人类疾病的特征性症状;②构建效度:疾病发病机制的细胞和分子过程在动物模型中可以很好地体现;③预测效度:动物模型可以对疾病常用药物治疗做出有效预测。
表面效度表面效度,即动物模型可以表现出与人类PTSD DSM5诊断标准相似的类PTSD样症状。简单的表面效度的有效转化包括以下3个方面:①诊断标准A:动物模型必须经历创伤事件,但创伤事件的种类、严重程度、持续时间等可能会有所差异;②诊断标准H:动物模型产生的症状不是由于药物或者其他情况导致的;③诊断标准B-G:动物模型会产生一系列有意义的、持续的身体和心理的类PTSD样症状,例如冻结、回避等。过去简单的PTSD动物模型大多满足上述三个方面的标准,通过创伤应激导致部分行为学的改变,从而达到符合表面效度的PTSD模型,但是这样的模型建立忽视了PTSD特有的长期存在和延迟发病的特点。有研究基于“创伤后应激障碍双分支”假说对动物模型的表面效度提出以下改进:①创伤事件:短暂厌恶刺激(压力源)可诱导产生类似PTSD的症状、应激源的强度可决定PTSD症状的严重程度;②症状:类PTSD样症状可持续数周且随时间而加重、类PTSD样症状表现为对创伤记忆的过度反应及回避现象(情绪低落、社交回避)、类PTSD样症状在个体间有差异可以用于研究个体的易感性。
Willner指出构建效度是动物模型构建的理论基础,即动物模型和人类疾病有同源构建体,代表动物模型可以构建与人类疾病类似的细胞和分子机制。理想状态下,PTSD的构建效度指的在动物中重现与人类PTSD相同的发病机制,并能够复制PTSD的行为特征、神经内分泌及影像表现。
预测效度指的是构建的动物模型是否可以对疾病常用药物治疗做出有效预测。五羟色胺作为参与中枢神经系统调节的重要递质,与情绪和冲动密切相关,参与多种生理功能,其功能异常可能会导致抑郁、焦虑、惊恐等多种精神障碍。目前选择性5-HT再摄取抑制剂(SSRIs)是公认的PTSD的临床治疗药物,通常PTSD动物模型的预测效度都是建立于SSRIs治疗的有效性,但其缺点是一直使用旧的治疗药物的预测效度评估动物模型,不利于寻找新的治疗药物。以上3个效度是动物模型构建的一般评估标准,目前也在精神疾病的研究中广泛应用。三个效度的有效性可以很好地评估动物模型是否满足研究要求。
常用啮齿类动物PTSD模型
1
单程长时刺激模型(SPS)
SPS模型是第一个能够模拟人类PTSD患者下丘脑-垂体-肾上腺(-HPA)轴改变的模型。首先将动物束缚2h,随后动物在24℃左右的水中进行20min的强迫游泳,休息15min后,用乙醚蒸汽麻醉直至其失去意识,最后将动物放置在安静的环境下7~14d。SPS模型主要是以啮齿类动物为造模对象,具有良好的拟合度,其中大鼠模型更为常见。研究证实,大鼠经历SPS后,焦虑水平、唤醒程度以及恐惧记忆水平均提高,并出现睡眠异常,且空间记忆和再认记忆、社会交互及恐惧消退均受到损伤。多数改变在建模7d后出现,而非1d之后,提示SPS诱导的行为学及生理学变化具有时间依赖性。已有研究发现,仅采用SPS的部分步骤建立模型并不会损伤恐惧记忆的消退,而具体哪些步骤诱导了PTSD样核心症状尚未明确。尽管多数研究者对于SPS的步骤进行了不同程度的改进(例如,在7d安静饲养时采用群居或者独居),但是研究结果相对一致。
2
束缚应激模型(RS)
束缚应激虽然经常被作为SPS中的一部分,但是,仅通过束缚应激就可以产生PTSD样焦虑症状。根据束缚时间不同,大致分为急性应激模型和慢性应激模型。单次应激时间为15min~6h不等。研究发现,急性束缚应激显著提高了大鼠脑垂体的肾上腺髓质素(AMD)水平,出现肾上腺功能紊乱,焦虑水平提高,血浆皮质酮水平上升,持续的急性束缚应激能够破坏小鼠部分系统的生理节奏,诱导更高频率的排尿行为。慢性束缚应激大鼠还会出现痛觉过敏现象。研究显示,当大鼠第二次接受束缚应激时,HPA轴出现了慢性脱敏现象,使应激个体对同型应激源的生理反应降低。研究表明,连续21d(6h/d)的束缚应激,导致大鼠空间记忆受损,体重减轻,海马CA3区神经元尖端树突萎缩,且存在性别差异。而连续13d(6h/d)的束缚应激却能够诱导机体的适应性功能,短期内对大鼠的认知和记忆功能产生积极影响。
3
足底电击模型(FS)
FS是一种能影响身体和情绪的复杂应激源。该模型诱导的行为能够满足PTSD动物模型的表面效度,例如持续的恐惧反应,情绪淡漠、社交回避、高觉醒、持续的睡眠障碍、认知障碍和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等症状。强度为1.5mA,持续时间为2s的FS能够使小鼠产生PTSD的核心症状条件性恐惧记忆,并能对雄性B6N小鼠的社交行为产生持久(28d)的影响。小鼠普遍出现回避行为,长期损伤了认知能力。FS应激同样适用于大鼠。FS经常和其他应激源,例如SPS,共同诱导PTSD症状,可持续增强大鼠的条件性恐惧行为。电击模型制备能很好地满足动物模型制备的表面效度,可用于探究不同类型PTSD症状的发生机制及探究新的治疗靶点,且电击作为创伤源简单、易操作且可控性强,缺点在于电击并不是制备PTSD模型的特异性方法。
4
水下创伤模型(UWT)
水下创伤是在1996年提出的一种建立PTSD动物模型的方式。建模方法为,将大鼠放入撤去平台的水迷宫中游泳1min,随后,用金属网将大鼠从水中捞起使之不能随意游动。水下创伤不同于强迫游泳,该模型模拟了生活中“溺水”这一应激源的创伤性事件。有研究者从PTSD的闯入性再体验症状的角度出发,用该动物模型进行了多方面的探究。研究发现,经历过水下创伤的大鼠,焦虑水平显著上升并且可持续一个月。20min后将其再次暴露于创伤环境中,可出现空间记忆能力受损,并且该行为可持续存在3周。但将水下创伤的大鼠放入非创伤环境中,空间记忆能力与对照组并无差异。大鼠在水迷宫中的成绩不佳是由于创伤事件影响了与记忆相关的过程,例如注意力。因此,水下创伤能够帮助我们了解应激、认知和学习之间的关系。在诸多脑区中,海马、杏仁核以及齿状回与水下创伤模型大鼠的研究联系紧密,其中腹侧海马回被认为是创伤记忆形成的核心脑区。
5
时间依赖性敏感化模型(TDS)
自然环境下,敏感化是对威胁的基本反应,它可以增强逃生反应,保护受试者免受未来的危险。该范式包括一系列短暂而强烈的刺激,随着时间的流逝,建模鼠可对不同的应激源产生长期、逐渐放大的应激反应。常见应用于该模型的应激源有心理性应激源(如暴露于黑匣子或者固定束缚)和药理性应激源(例如注射可卡因)。尽管应激源类型多样,但该动物模型表现出的共同特点是时间依赖性的敏感化,即时隔很久之后施加与之前相同或不同的二次刺激,第二次受到刺激与之前未受过刺激的动物相比,对压力的生理和行为反应显著改变。TDS范式的作用可以在多个水平上观察到,包括行为的长期改变,神经递质浓度,神经内分泌和免疫系统反应,以及对药物的敏感性改变。
6
生命早期应激模型(ELS)
研究证明,经历过生命早期应激的儿童更易患PTSD。而母婴分离作为一种生命早期不良事件在人类PTSD的形成与发展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在动物研究中模拟母婴分离的具体操作为仔鼠在出生后一段时间内(通常为前21天),每天与母亲分离一段时间。母婴分离会使大鼠的惊反射增强,焦虑样行为增多,在成年期应对轻度应激时皮质酮分泌过多。研究发现母婴分离后的症状表现存在性别差异,但成年后雄性和雌性鼠均可都表现出焦虑水平的提高。
7
社交失败模型(SDS)
SDS广泛用于研究经历反复多次应激的个体行为反应及生理机制。SDS模型的建立通常使用同种雄性鼠,一方为具有侵略性的“定居者”,另一方为“侵入者”,以“侵入者”和“定居者”同处于“侵入者”所占领的区域,双方交战打斗,通常“侵入者”处于劣势并投降。小鼠和大鼠均可建立SDS模型,但由于该模型无法体现女性面对的社会压力,因此雌鼠不能使用此方法建立PTSD模型。SDS的一致结果是社交回避水平的提高,具体表现为更少地与同种动物接触。其他表现为高警觉和快感缺乏(蔗糖偏好的下降,颅内自我刺激奖赏阈值增加)以及奖赏、激励行为和奖赏回路的损害。SDS模型也混合了其他与PTSD相关的表现,例如对热刺激痛觉减退,对机械刺激痛觉过敏;但对于恐惧学习的研究结果并不一致。
8
社会隔离模型(SI)
SI也称社交孤立,将拟建模鼠单独饲养3~4周,失去与同龄鼠社交接触的机会,造成行为、生理上的功能失调以及分子机制的改变,如血浆中促肾上腺皮质激素(ACTH)以及皮质酮水平的下降,对急性应激性刺激的反应增强,增加了垂体对外源性促肾上腺皮质激素释放激素(CRH)的敏感性,并且通过地塞米松抑制试验测试发现HPA轴负反馈受损。同时有研究发现,SI模型可以很好的模拟PTSD患者对应激事件的回避行为(表现为恐惧反应增强)和恐惧记忆消退的障碍。
9
天敌应激模型(PS)
天敌应激的范式包括单一应激暴露,如无保护地暴露于天敌,或有护栏地暴露于天敌,又或暴露于天敌的气味之下。经过这些处理,建模鼠会在3个月内表现行为上或是生理上的变化,包括回避、夸张的恐惧反应、高警觉和痛觉过敏。在直接天敌暴露范式中,如将建模鼠再次置于创伤相关线索中,可测得较明显的回避行为。长时间服用SSRIs(主要是舍曲林和阿米替林)对改善线索回避有较好的效果。天敌应激造成了HPA轴负反馈增强,暴露后的肾上腺皮质激素水平、皮质酮水平与回避行为之间的呈现负相关关系,提示减少HPA轴对应激的负反馈应答可预测该模型长时程的焦虑样行为。天敌应激模型可诱导持续的脑部炎症,且对抗炎治疗敏感,应激后7~90d,大鼠的探索行为极端减少以及警觉性提高。这一发现提供了一个区分天敌应激后“易感”和“非易感”亚群的行为学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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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食者应激(PPS)模型
捕食者-应激模型是暴露于单一的、不可避免的、不可预测的应激源下的应激模型,常用的捕食者包括猫或狐狸,暴露方式包括直接暴露于捕食者个体或者是间接暴露于捕食者的气味之中,遭受这种应激的大鼠会表现出明显的PTSD样症状,且能够持续至少4个月。捕食者应激模型的优势之一是可以区分疾病的易感性,根据应激后的动物僵直时间区分低冻结组和高冻结组,性别也是易感因素之一,基于雌性啮齿动物的捕食者应激模型可专门研究雌性动物发情期和卵巢激素对于PTSD患病的影响,有利于了解PTSD性别差异的神经生物学基础。
11
不可预计性应激模型(UVS)
UVS模型最初用于构建抑郁模型,但由于其能够产生PTSD相关行为表现并且对SSRIs类药物和氯胺酮保持长期敏感性,具有良好的表面效度和预测效度,因此也作为PTSD的动物模型来进行研究。该范式通过使用数种不同的应激源,从而引起拟建模鼠行为及生理异常。应激源主要有:垫料潮湿、无垫料、笼子倾斜、居住拥挤、悬尾、束缚应激、食物或者水的剥夺、天敌气味应激、热刺激、不可逃避电击、剧烈的声刺激或光刺激、社交应激、强迫游泳和昼夜颠倒等。每天随机地接受其中几种应激源的刺激,持续1~8周时间。UVS模型可以诱导动物产生除特定线索性回避外的大多数PTSD相关行为。有研究表明该模型可使恐惧环路异常,且易感和非易感的大鼠在海马和皮质功能活性方面也存在差异。该模型也能够诱导HPA轴相应后续应激或地塞米松的负反馈调节。
模型评估
1
拒缚反射测试
当实验人员佩戴专业手套抓取大鼠(脊柱和腹部)时,观察其恐惧行为表现并记录(评分策略:抓取不反抗0分;尖叫或回避1分;尖叫且回避2分;挣脱3分;挣脱且尖叫4分;撕咬护具行为5分;主动攻击行为6分)。
注意事项:①实验前实验人员必须认真检查橡胶手套是否完整、是否有破损等,以保证实验人员的安全,还应注意型号大小;②测试时应保持周围环境安静、舒适;③一人操作,一人评分并记录。
2
旷场实验
用来检测大鼠的情绪唤醒水平和意志活动强度。一般而言,对于特别空旷和宽广的场地,大鼠天生具有较高的恐惧心理。除此之外,面对新生事物大鼠又具备一定的好奇心,喜欢进行探索性尝试。采用购自上海欣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旷场实验箱,箱体规格为 900mm×900mm×450mm,底面等分为16个等边方格,正中间的4个方格被定义为旷场的中央区域,剩余的方格被定义为旷场的周边区域。正上方放置红外摄像机,用来记录大鼠在场地中的活动表现。基本操作步骤:①正式实验开始前使大鼠在场地中适应10s,以充分感受周围环境;②正式开始后将大鼠置于旷场中央,在实验室光线充足的情况下,借助旷场上方40cm处的摄像机观察大鼠在旷场中15min内的活动情况。③一只实验完毕,当用蘸过酒精的湿毛巾将旷场底部和四周擦拭干净,以防本次测验大鼠气味对下一只的行为活动表现产生干扰;④记录穿格次数(实验大鼠以三爪或四爪经过一个小格的次数)与站立次数(实验大鼠后肢直立,前肢离开地面1cm及以上的次数)。
- 旷场实验箱,型号:XR-XZ301 -
注意事项:测试时应保持周围环境安静、舒适;放入及取出实验大鼠时动作应轻柔,避免对其造成二次伤害;实验大鼠应与其它待测大鼠保持一定距离,以免相互影响。
3
Morris水迷宫实验
连续 5d,测定其定位航行能力,第6d 移除水下平台,测定其空间探索能力:Morris水迷宫尺寸为直径 1200mm、高 550mm,水池内部四周为黑色,水的深度为420mm,温度控制在(22±2)℃,保持实验室光照稳定,无干扰光线射入池内。距离水面的距离约20mm。迷宫正上方 80cm 处借助红外摄像机,记录和观察大鼠在迷宫中的行为表现。将大鼠从各象限(靶象限除外)面向内壁放入池内。大鼠找到站台并停留5s 后同步的计算机停止跟踪,将60s作为最长记录时间,若大鼠在60s内仍找不到站台,则使用大鼠引导棒帮助其登上站台,并停留10s,最后用毛巾将大鼠擦拭干净并放回实验笼。共将大鼠置入游泳池4次。记录平均上台潜伏期,以上用来测定大鼠的定位航行能力。Morris水迷宫实验第6d移除水下平台,将大鼠从第二、第三和第四象限的任意一个方位面壁置入迷宫一次,测定其到达原水下平台位置所需时间,即穿台潜伏期,和穿台次数。
- Morris水迷宫,型号:XR-XM101 -
注意事项:①当实验员将大鼠放置池内后,应立即离开池壁边缘,不能出现在实验动物的视野内;②每天在固定时间测试。对实验动物要做到轻拿轻放,避免不必要的应激刺激;③迷宫中水的质量关乎实验的成败,建议每次实验结束后应将池内大鼠排泄物捞出,在6d的实验中,应至少换水3次;④实验结束后将大鼠置于温暖的环境中;⑤Morris水迷宫水面及内壁应不能有外界光线干扰,以免影响大鼠对周围环境的判断;⑥每次实验前应测试水迷宫池水的温度,以 20℃左右为宜。
4
其他行为学实验
此外,还可用旷场实验,高架十字迷宫评估PTSD动物焦虑行为;PTSD动物还可能出现抑郁样表型,因此可用评估抑郁行为范式如悬尾和强迫游泳等评估PTSD动物;PTSD动物模型通常表现出对恐惧刺激的过度反应和持久性恐惧记忆,恐惧条件反射范式进行恐惧刺激评估;PTSD动物模型可能表现出社交行为的减少,可用社交互动范式评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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