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时有这样一条令人唏嘘又好笑的记载:“乾隆二十五年六月二十五日,交来荔枝二十个,随果品呈进。上览过,恭进皇太后荔枝一个,仍差首领萧云鹏进讫。赐皇后、令贵妃、舒妃、庆妃、颖妃、婉嫔、忻嫔、豫嫔、郭贵人、伊贵人、和贵人、瑞贵人,每位鲜荔枝一个。”
原来,清朝皇家分荔枝,是以“一个”论的,嬛嬛贵为皇太后,也没法例外。
事实上,在精贵的荔枝面前,历朝历代的皇族们都得低下高贵的头颅。
中原皇族初尝荔枝的美味,始于南越王赵佗。
汉初,赵佗向高祖刘邦表示归顺,在产自岭南的奇珍异宝中,精心挑选了鲛鱼和荔枝,作为贡品献给刘邦。
刘邦很高兴,回赠以数匹锦缎,双方宗主国和藩属国的关系,就这样确立下来。
不过,因为众所周知的运输、保存不易的问题,汉初皇帝吃的,一直都是荔枝干儿。
到汉武帝时,终于不满足于只吃干儿了。
元鼎元年(前116年),武帝出兵南越。此次出兵的目的,是把南越国土收归大汉,同时,还捎带着武帝本人一个多年的心愿:将岭南的荔枝树移种宫中,以便他每年夏天都能吃到新鲜荔枝。
为此,汉武帝还命人在上林苑修建了世界上最早的温室大棚——扶荔宫。
可惜荔枝太娇气,移植中原后,因为水土不服大量死亡,好容易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却一个果子也结不出来。
汉武帝只好放弃了在皇宫里种荔枝的念头,但同时,他下令在两广大面积推广荔枝种植,又在岭南设置交州,由地方每年选取优质荔枝进贡。
但是,因为荔枝“一日而色变,二日而香变,三日而味变,四五日外,色香味尽去矣”的特性,送到汉武帝面前的荔枝,其新鲜度,很难说有多么理想。
正如司马相如在《上林赋》中把荔枝称为“离支”,即离开树枝本体后,会立刻枯萎消亡。
到东汉时,皇帝继续吃荔枝干儿。那时,荔枝除了味美之外,其高营养价值已经得到中医的认可。
比如,汉和帝刘肇因为先天不足,加上勤于政事、难免劳累,于是太医们建议皇帝多吃荔枝干儿,以补血益气。
但是,就是荔枝干也不是那么易得的。
因为太过劳民伤财,桂阳郡(今湖南郴州)临武县的县令唐羌,曾向汉和帝上奏疏说:“伏见交趾七郡献生龙眼、荔枝,鸟惊风发。南州土地炎热,恶虫猛兽,不绝于路,至于触犯死亡之害。死者不可复生,来者犹可救也。此二物升殿,未必延年益寿。”
汉和帝看了唐羌的奏疏,立刻下令停止荔枝的进贡,可惜,这位仁爱的皇帝只活到27岁,就去世了。
但汉朝人没有停止对荔枝的狂热追捧,并因此发现了岭南的替代地——巴蜀。
这里的气候适宜荔枝生长,运送也更方便,于是,最迟在汉献帝时,七大蜀道中的“荔枝道”就已形成。
再后来就是唐代,《新唐书》记载:“妃嗜荔枝,必欲生致之,乃置驿传送,走数千里,味未变已至京师。”
也就是说,杨贵妃吃的荔枝,就算不是最新鲜的,但肯定也不是荔枝干儿。
宋代苏轼认为,杨贵妃吃的荔枝,并非来自岭南,而是更靠近长安的巴渝。
因为杨贵妃幼年时曾在蜀州生活过,她对荔枝的偏爱,或许正是源自童年的美好记忆,而川渝在唐宋时,也有了一些比较靠谱的保存方法。
比如,范成大提过“竹筒保鲜法”:“……试取数百颗,贮以大合,密封之,走介入成都,以遗高、朱二使者,亦两夕到。二君回书云‘风露之气如新’。”
同样是想在皇宫里种荔枝,宋徽宗比汉武帝可“会”多了。
他命人将荔枝树整一棵从土里刨出来,移入盆中,经水路运到开封,送到宫里的保和殿精心养护。
最后,这批荔枝树竟有少量熬过了长途颠簸和中原的寒冷,开花结果,并被皇帝赏赐给亲信,君臣得以共享美味。
后来,一直到明清,这种整棵移植的运送方法还在使用,不得不说,论吃喝玩乐,还得是徽宗啊!
可就是这样的运输方法,最后保留下来的果子,也少得可怜。
据记载,清代闽浙总督进贡荔枝,要在几百棵荔枝树中,精选出几十棵根干壮硕、挂果繁密的,一路上每天都用取自福建本地的清水浇灌。
但最终到达北京时,每棵树上的果子只剩下数枚,总计不过一两百个果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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