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6月2日,广东省东莞市第一法院内正在审理一起特殊的杀人案件。

“因为什么问题被拘押和逮捕?”

当站在被告席上双眼无神目视前方的瘦小女子听到审判长的这个问题之后,沉默了两秒钟说道:“我——杀害了我的儿子。”

她叫韩群凤,不只杀了自己的一个儿子,而是两个,双胞胎

犯下性质如此恶劣的罪行,舆论本该一片谴责才是。但出人意料的是,法庭之外却有着上千名韩群凤的同情者,韩群凤的丈夫甚至还对妻子的行为表达了支持:“他没有错!”

这其中,难道有什么隐情不成?

倾我所有拯救你

1996年,22岁的韩群凤认识了一个叫做黄卓林的男子,两个人经过自由恋爱结合到了一起。

韩群凤是东莞一家银行的白领,丈夫也有一个很体面的工作,两人本该有一个美满的人生。

然而,一切对美好未来的幻想,都在两年后被击了个粉碎。

那一天,已经怀孕7个月的韩群凤,突然感觉身下流出了大量液体:“羊水破裂了!”

在这种情况下,医生只得提前给她安排手术,接生下来了一对早产儿。

这对命途多舛的兄弟刚生下来就进了一次鬼门关,手脚不会动弹,十分的危险,足足抢救了一个月才算是脱离了生命危险。

虽然过程很危险,好在结果是好的。黄卓林和韩群凤对未来充满了信心,仿佛能看到孩子将来长大成人、娶妻生子的美好人生了。

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黄卓林夫妇脸上的笑容却一天天的变少,他们的两个儿子明显的“不正常”。

当孩子8个月大的时候,夫妻俩一人抱着一个儿子前往了省儿童医院进行检查,得到的结果对他们就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早产缺氧造成的脑瘫,如果不及时治疗的话,可能会夭折。

脑瘫意味着什么,夫妻俩自然很清楚,他们的孩子将来很可能需要长期卧床,智力上也会受到影响。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任由孩子自生自灭。第二,倾尽所有拯救他们,搏一搏那亿万分之一的希望。

黄卓林夫妇甚至都没有怎么犹豫就选择了后者,这不需要理由,是他们的孩子,就够了。

经过多方打听,夫妻俩得知在东莞石碣镇那边有个按摩师,对治疗脑瘫这方面很有一手,但是价格不便宜,每个月都得花上万元。

只要能让孩子恢复健康,花再多钱都是值得的。

当两个孩子被按摩了一段时间后,还真的出现了不小的变化。原先他们连怎么坐起来都不会,慢慢的能由爸爸妈妈牵着手走路了。

孩子每有一点点的进步,黄卓林和韩群凤都觉得激动莫名。

夫妻俩还有工作,没法全身心的投入到照顾孩子之中,为此,他们专门在镇子上租了一间小屋子,并以每个月1000块钱的价格聘请了两个保姆来照顾孩子们。

保姆们在应聘的时候,总会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在应对脑瘫儿方面很有经验。然而,当她们真的面对两个智商永久只有两三岁,只会喊“妈妈”“吃饭”“喝水”,隔上个十几分钟就突然嚎啕大哭,或者大喊大叫的孩子时,才会明白自己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保姆们换了一批又一批,孩子们的病情却没有明显的改善。亲戚朋友们都建议他们放弃,再生一个孩子。韩群凤所在单位知道她的情况后,也明确表示可以再生一个。

但,夫妻俩就是不愿意。

万一呢?万一孩子突然就恢复正常了呢?

2009年,再也没有保姆愿意来应聘了,大家都知道黄卓林夫妇有两个已经11岁了,走路却要人扶,大小便都不能自理的病儿。

没有保姆,谁来照顾孩子们啊?

在一次家庭会议上,韩群凤说出了一个权衡已久的决定:“我想辞职,专门照顾孩子们。”

此时的她已经是银行的大堂经理了,工资待遇和各项待遇都很高。这一想法刚说出口,顿时就受到了家庭成员们的强烈反对:“绝对不行。”

然而,对于一位已经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救自己儿子的母亲而言,任何的反对都是没有意义的。

她说的这句话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以两个人的工资维持这个家庭的开支就已经够捉襟见肘的了。现在韩群凤一辞职,养家的重任全都落到了黄卓林一个人的身上。

为了减轻家里的压力,韩群凤退掉了在石碣镇的房子,将两个儿子接回了自己家里面照顾。

不再痛苦的“办法”

独立照顾两个患有脑瘫的儿童,压力是很大的。

孩子们已经不小了,原来她能一手抱一个,现在光抱其中一个都感觉有些费劲。

这还只是客观因素,真正让韩群凤感到绝望的,是理想和现实的巨大分歧。她一直以“孩子们一定会好起来的”催眠自己,但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冷静到残酷的声音提醒她:

“没希望了,你的两个孩子终生只有两岁孩子的智力水平,还是放弃吧。”

韩群凤经常会不由自主的发呆,想着未来有一天,她和丈夫两个人都离开了这个世界。那时候两个孩子谁来抚养和照顾?谁又愿意照顾两个脑瘫儿呢?

每回想到这个,她就感觉不寒而栗。

随着韩群凤的内心日渐绝望,她的脾气也越来越差,经常因为一些小事和亲戚朋友吵架,闹得不欢而散,连两个儿子有时候都成为了她的出气筒。

进入2010年之后,现实给了韩群凤致命一击:两个孩子都出现了肌肉萎缩的迹象,医生说,可能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现生命危险。

对一个看不到一点希望的母亲而言,这个消息是致命的。

2010年11月17日,韩群凤想到了摆脱现在这种无解局面的“好方法”:“死。”

韩群凤最开始只想自己死,但这个想法一冒出头就难免会扩散开来。自己死了,那生活的压力全都落到了丈夫的身上,他既要养家,又要照顾两个患有脑瘫的孩子。

自己是一走了之了,丈夫的日子应该怎么过呢?

干脆我们娘仨一起睡过去好了。

之前聊天时,邻居阿巧曾说她最近经常睡不着觉,一直在吃安眠药。

于是,韩群凤就专门找上阿巧说自己也患上了失眠症,希望她能分给自己一些。

阿巧对韩群凤会“失眠”并不意外,照顾那么两个儿子,得背负多么大的压力啊。

安眠药这种东西医生不肯多开,所以阿巧只给了韩群凤十几粒,并着重强调了用量,以及吃多了的危险性。

之后,韩群凤又专门买了老鼠药、农药、两件新的睡衣。

11月20日晚上8点,黄卓林给孩子们洗完澡带回房间时,他们突然开始嚎啕大哭。韩群凤走过来说道:“你不是约了人去打麻将吗?我来哄他们,你快去吧。”

黄卓林犹豫了一下,眼见妻子态度坚决,最终还是离开卧室,换了身衣服就出门了。

和朋友打了几圈麻将后,他突然收到了妻子发来的短信:

“孩子们都没事了,我陪他们睡觉了,你回来的时候不要打搅。”

凌晨时分,黄卓林打完麻将回来后闻到了一股有些刺鼻的味道,因为太困了的缘故,他没有当回事,就直接回卧室睡觉了。

21日早晨,黄卓林自然醒来后发现有些不对劲:“孩子怎么没哭?”

穿上拖鞋离开卧室,黄卓林一眼就看到孩子的卧室门仍然紧闭。

“这不对!”

黄卓林赶紧过去敲门,里面是一片死寂,顺着门缝飘出来了一股跟昨晚一样刺鼻的味道。这一次,他总算想起来这是什么味道了:“农药!”

“砰!”

房门被撞开之后,黄卓林一眼就看到了地板上恶心的呕吐物。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则双目紧闭的躺在床上,不管怎么呼唤、推搡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等120赶到之后,只拉走了韩群凤一人,两个孩子,都死了。

当韩群凤从医院醒来时,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怎么出现在了这里。

随着思绪一点点的回归,她感受到了一股痛彻骨髓的锥心之痛:

我,亲手杀了我的孩子。

20日晚上黄卓林离开后,韩群凤拿过一瓶黄酒,猛灌了几口之后,一边咳嗽,一边从兜里拿出了装安眠药的小瓶子。

“乖,吃了它。”

两个儿子被生母喂下了安眠药,并一人喝了一口黄酒。

等孩子们都睡着了之后,韩群凤将他们抱回了卫生间。犹豫了一下,还是抱起其中一个孩子,将他浸泡到了满是水的浴缸里面。

在生命受到威胁时,孩子本能的进行挣扎,头浮出水面一次,就被母亲按下去一次。不知过了多久,孩子彻底没了动静。

确认孩子的确死了后,韩群凤给他换上了崭新的睡衣,然后抱起了另一个儿子……

将两个儿子抱回卧室,盖好被子。韩群凤将买的农药和老鼠药倒进了杯子里面,给丈夫发短信让他不要打搅自己和孩子睡觉,然后将杯子里的东西一饮而尽。

“哕——”

呕吐,是韩群凤对于昨晚的最后印象。

韩群凤把自己的两个儿子给杀掉了的消息,很快就在当地不胫而走。

人民群众对韩群凤十分的同情,足足有上千人为她发声求情:“我们都很理解她的处境,这种事情真的很可怜。”

还有很多同为脑瘫患儿的家长,更是直言:“有些时候我们也想掐死自己的孩子,如果能买到枪的话,肯定直接崩了他,一了百了。

照顾一个脑瘫儿,实在是太痛苦了。

当黄卓林在接受采访时,更是直言不讳的表示自己的妻子没有做错。

不过,虽然大家都很同情韩群凤,身为受害者父亲的黄卓林也对妻子的行为表示认同,觉得这是安乐死。但是脑瘫患者并不是濒临死亡的患者,生命权和正常人是一样的。

哪怕被害人同意了,韩群凤的行为也是在故意杀人。更何况,我国法律是禁止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处死他人的。

当然,正所谓法律不外乎人情,法院在审理此案时,也充分考虑到了韩群凤的不得已。公诉人就专门说了这么一番话:

“我们无法漠视隐藏在命案背后的原因,我们不能忘记,一位13年来饱含辛酸、强忍哀伤的母亲为一对脑瘫患儿所付出的心血。公诉人认为,严格执行法律的目的,并不是要再一次去破坏已经遭到破坏的社会关系。而是希望通过法律的调整,实现社会利益的平衡。”

因此,在2011年6月28日宣判时,法院只判了她5年有期徒刑。

对于这一结果,虽然韩家人都觉得量刑有些太重,但韩群凤本人却没有选择上诉,被送入女子监狱服刑。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若经我苦,未必有我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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