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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我爸爸查出来癌症晚期两年后,妈妈也有些不对劲,一开始家里人觉得她只是“心情不好”过段时间就好了。渐渐地大家发现她不好的地方越来越多:记性不好、情绪不好、语言不好、生活自理能力不好……

去医院查出来,妈妈患了阿尔茨海默症,由于发病年龄才50出头,被诊断“早发性老年痴呆症”。后续的几年,治疗、吃药、督促她锻炼、安排她的日常生活等等方面,已经让我心力交瘁,无暇其他。但没想到,还有更多的问题接踵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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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履不停》剧照

01

首先是养老认证。每年的年底至次年初,需要在“陕西社会保险”APP上进行人脸识别认证,认证通过后次年社保局才会正常发放养老工资。

但妈妈逐渐失去认知能力,从一开始反应慢到逐渐完全不能完成人脸识别的动作。从2019年开始,每年在完成认证这个环节,我们都要尝试无数次,然后“碰运气”哪次她刚好做对动作,认证就完成了。尤其是疫情的几年,出于安全考虑,养老院封闭管理,每次都需要工作人员从楼上把妈妈推下来,然后我隔着探视窗口把手伸进去,再由护工协助扶着妈妈的身体才能进行。

到了2022年底,运气似乎用完了,“碰运气”的尝试再也没有成功。于是我转而求助妈妈从前的单位,单位辅助开具了证明才完成了当年的认证工作。但每年都需要认证,不可能每年都麻烦单位。于是我咨询了社保局,被告知需要有权部门出具的监护材料就可以代理办理认证。

其次是银行卡。爸爸去世后,妈妈独居的时候曾被无良中介撺掇购买了好多三无产品,所以我把妈妈的银行卡绑定了我的手机号,这样她付钱我清楚。2022年8月,我收到了一条短信,是工资卡银行发来的,告知银行卡即将到期,需要到柜台更换,否则会影响使用。于是我打银行的客服电话,详细说明了妈妈的情况,咨询是否可以代办,也被告知需要有权部门出具的监护材料才可以代办。

往后诸如此类需要本人办理手续的地方越来越多,所以监护证明势在必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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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零九零》剧照

02

不就是一个监护人证明吗,我爸妈只有我一个女儿,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均已去世,那她的监护人不就是我吗。简单!于是我打了社区的电话。社区告诉我,现在社区已无权利开具此类证明,就算开了,可能也没什么效力,窗口认不认要看对方,建议我咨询公安局。

于是我又联系了公安局咨询电话,对方告知,此类证明公安局没有权利开具,可以去公证处公证一个,于是我又联系了公证处,公证处表示他们可以开具公证书,但需要双方到场并明确表示自愿,还要签字“画押”。

我心想,我妈妈就是自己表达不了了,她要能表达,我还需要开监护人证明吗?现在社区、公安局、公证处都办不了,事情似乎走到死胡同了。

于是我上网查了关于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的监护证明应该怎么开,网上查到,可以去法院立案,由法院判决出具判决书,就相当于监护人证明了,于是我登陆了“人民法院在线服务陕西”小程序,准备自行申请网上办理。结果,刚登陆第一步就傻眼了,在“我要立案”里,连“审判立案”还是“执行立案”我都分不清。

老公咨询了司法鉴定中心的朋友,得知这个认证还需要做司法鉴定,并且需要法院指定的司法鉴定中心做,我和老公商量,还是请个律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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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零九零》剧照

03

请完律师以后,我们才真的了解了整个流程有多么复杂。

2023年5月底,律师让我们先准备好我和妈妈双方的身份证、户口本、爸爸的死亡证明,去司法鉴定中心做了司法鉴定。鉴定机构出具鉴定书后,我扶着怀孕8个月的肚子前往法院,等待开庭给我出具判决书。到了现场,在办公室书记员问询做完笔录后告知,还缺很多资料,以及我妈妈缺少一个代理人。

当时律师和我都很困惑,怎么还需要代理人?书记员详细解释,这种特殊程序,需要我妈妈的兄弟姐妹近亲属有一个作为代理人出席,同时她其他的兄弟姐妹们均需要出庭;此外还需要公安局调取我妈妈当年户口上所有父母亲人的亲属关系,需要同事、其他亲属、朋友、邻居等至少五人出庭证明妈妈的身体状态,需要我的出生证明资料证明我是唯一子女等。

这可把人难住了,且不说我作为80后,出生证明材料本来就不完善,舅舅姨妈及亲友们年迈的年迈上班的上班,有几个人能来出庭?再者,我母亲及其兄弟姐妹们分别都结婚生子也几十年了,早就不在一个户口本上,当年的户籍科都几经搬迁,从哪儿去找当年的户籍记录证明他们的亲属关系?

于是律师整理好问题又再次跟法院沟通,最终告知:出生证明没有,那就找独生子女证;亲友们无法全部出庭,但必须有个代理人出庭,其他人均视频并手书材料同意我作为妈妈的监护人;其他人证材料也采用视频及手书原件的方式提供;亲属关系是必须证明的这个没得商量。因我即将临盆,监护人认证的事只能暂时搁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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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姐》剧照

04

2023年底,休产假的我面临新一轮的妈妈的养老认证问题,于是又重启监护人认证流程。

在联系了我妈妈当年的派出所户籍科后,对方通过手翻当年的纸质资料后终于找到了户籍资料,出具了我妈妈与5位舅舅姨妈的亲属关系证明。同时我拉了办事群,把舅舅姨妈姑姑、我妈妈的单位、同事朋友、养老院的护工等都麻烦了个遍,请求对方出具了相关的资料;同时请小姨一同作为我妈妈的代理人,在2024年初出席了新一轮的开庭。

当我以为这次终于要有判决结果的时候,律师告诉我,还不行,这次开庭仅是判决我母亲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不是法定监护人判决。我又一脸懵逼,怎么这还要分开的吗?

2024年3月,律师告知我,指定监护人申请流程可以进入法庭环节了,于是在我补充了“指定监护人申请书”及妈妈的近期照片和视频后,终于再次进入法院,并且在4月初终于拿到了法定监护人判决书。

回顾过去,从兴起念头要做监护认定开始,到正式拿到判决文件,历时近两年。

两年时间,我经历了怀孕生子,直到现在女儿都快10个月了,这件大事终于尘埃落定,以后替妈妈办材料或许再也不用奔波。在这件事办理过程中,受到了亲朋好友的各种协助,也庆幸有律师忙前忙后跑手续。

也因为这个流程,让我开始思考,如果我老了应该在清醒之时就先公证好监护人和遗嘱,免得我女儿像我现在一样奔波。同时也想提问,是否可以简化相关的流程,让真正需要的人能方便办理业务呢?

作者 | 香积客 | 陕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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