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日记》

导演:卓亦谦

奖项:金马奖最佳新导演

原著作者:吉野源三郎

就在卓亦谦拿到扶持款准备拍摄《年少日记》时,他还保受情绪类疾病的困扰,他曾表示“我想每个人都有过抑郁的阶段,我在离世的友人身上仿佛见到了自己”。

那是十几年前,卓亦谦还在香港城市大学进修电影专业的某天,他看见自己一个十分要好的同学缩在角落里写东西,便去问他在写什么,同学说在写自己的故事。第二天,这个同学跳楼了。

卓亦谦才发现,前一天他在写的东西竟然是自己的遗书。而这封遗书正是留给卓亦谦的。

信中写道,他身边几乎所有人都不支持他读电影,认为在香港做创作根本没有前途,女朋友离他而去,家里人也瞧不起他。于是在那个夜晚,他选择了离开。

毕业之后的卓亦谦成为了一名编剧。但此时的香港电影工业早已萎缩,新人出头难,毕业十年,他只参与撰写了两个剧本。

于是35岁的他决定写下这个故事,做最后一博,不管成功与否,都算是给自己的交代。

《年少日记》的故事便是从一封遗书开始

《年少日记》以一本写满创伤与和解的日记为线索,精准地勾勒出了一个由寡言的父亲和抓狂的母亲组成的令人窒息的家庭结构。

但在《年少日记》里,这种表象背后的权力关系被揭示了出来——造就抓狂的母亲是那个冷酷施压的父亲

其实卓亦谦拍了父亲的童年故事,大意是他从小也是在棍棒教育下成长起来的,由于他现在取得了成功,因此他信奉棍棒教育。不过这段剧情最终被导演舍弃了。

这样的处理有利有弊。首先就是导致父亲这个角色有些纸片化,其临终前的忏悔略显牵强。不过如果在影片中夹杂太多对父亲童年的描述,很容易被误读为对父亲家暴的同情,从而让结局看起来是达成了和解,那么本片的批判性则大打折扣

尽管关注儿童(不光是儿童)心理与精神健康的短视频和新闻屡见不鲜,但似乎依然没有太多人去正视这些。但在香港,它早已发展成为一个社会议题。

在我们的印象中,香港总是一副高压力、快节奏的现代化都市的面孔

事实也的确如此,香港的房子不仅贵,而且小,以至于用“尺”作为计算单位。大家讨论的事情也都是冷冰冰的数字:月薪多少、成绩如何、股票涨没涨。

根据香港大学香港赛马会防止自杀研究中心联同“生命热线”在2023年公布的数据:2022年香港每十万人中有14.5人死于自杀,自杀率为14.5,略高于世卫组织建议的10.6。15~24岁的青少年自杀率从2014年的6.2急升至2022年的12.2,创下历史新高。

过去的很多知名的香港导演成长于充斥着黑社会、夜总会这样的环境中,他们也习惯拍摄粗粝的猛片、爽片。

而卓亦谦作为一名2012年毕业于香港城市大学电影艺术专业的科班生,他生活环境、生活方式都和上一代导演截然不同。

卓亦谦表示:“大家都觉得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是港片的辉煌时期,那时候每天都有新戏开机,现在节奏慢下来,但也有好处。因为慢下来,大家能有时间去想,你最关心的题材、人是什么。

卓亦谦

2011年,卓亦谦拍摄了毕业作品《至少在梦里》。这部围绕一个青春期男孩的恋情展开的短片完全可以看做是《年少日记》的预演。

在两部影片中有相似的因为学业压力而坠楼、主角的回忆、象征脱离现实世界的河马玩偶,以及结构上的叙诡

《至少在梦里》海报

十余年后,当卓亦谦将镜头转移到一个十岁孩子的身上的同时,他又将情感与初衷泼洒至泛华语地区,希望把每个世代的希望、绝望和失望,拧成一股幽微的力量。

当日记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电影形成了两个时空场域。一个是过去,郑老师的童年,讲述两个资质不同的孩子成长的过程;一个是当下,郑老师的亲密关系破碎,因为觉得自己并没有准备好做父亲,令深爱的妻子离他而去。

在一路推进的追寻真相的过程中,明暗交替的展现出不同人物在不同背景下的心理走向。

从破解别人的迷,到告解自己心里的秘密,你不仅可以看到小时候的自己,关于中式教育的剖析,也能看到现在/未来的自己,关于为什么害怕生育、教育孩子的共鸣。

所以郑老师在看见未署名的遗书时,他知道他必须行动,哪怕要老掉牙的对着空旷地区大喊,因为他明白,痛苦不是从心中涌出的哀伤,而是某种无知觉的累积。

“我会陪住你”这句最简单的话语,也成为郑老师对正在受苦难的生命最大的支持。

正如同电影的英文片名《Time Still Turns The Pages》(直译为“时间仍在翻页”),多年之后,以为时间能抚愈原生家庭留下的血淋淋的伤,仍旧生疼。它并没有随着年岁渐长而消失,反而令郑老师在面对婚姻和家庭时生出了怯懦,给另一半带去了伤害。

当《年少日记》翻到最后一页时,郑老师在20年后终于与父亲有了一次真正的对话,有了一个令人百感交集却扎实的拥抱,“在那场戏之后,电影所有的镜头再不用手持拍摄了,他(郑老师)的心定了下来,准备好自己,来面对当下了。

卓亦谦如是解读自己的电影,“他和他的父亲,不一定和解了,也并不是说他就此释怀。他内心有一个伤口,也许永远不会愈合,但他至少迈出了接受自己有一个伤口的第一步。

导演顿了顿说:“我自己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