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马斯以退为进,1967边界为何是以色列不可承受之重?
4月24日,哈马斯高层官员哈利勒·哈亚接受美国媒体采访时突然一反常态地承诺如果以色列接受两国方案,哈马斯宁愿停止对立,甚至放下武器。
哈亚的承诺无异于在舆论战场上投下一颗重磅炸弹,两国方案是国际社会最愿意看到的结果,哈马斯认可这一方案后,压力集中到了以色列政府身上。
然而面对哈马斯的退让,以色列非但充耳不闻,反而不断放出要再一次入侵加沙的消息。以色列政府的行动表明,他们不接受两国方案,因为这个方案,其实是以色列的“不可承受之重”
1967年边界与两国方案
1967年边界曾是一条巴以双方看来都不可接受的边界。
1947年联合国大会第181号决议将巴勒斯坦一分为二,以色列获得1.52万平方公里土地,而当时人口两倍于犹太人的巴勒斯坦人只获得了1.115万平方公里土地。
即便分配不公,这条1947年分界线对现在的巴勒斯坦人来说也已经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第181号决议通过后不到半年,英国结束委任统治,以色列独立建国,犹太人与阿拉伯人的冲突演变成了第一次中东战争。
这场战争一直持续到1949年3月,以色列控制的土地扩大到2.07万平方公里,双方划定军事停火线,后来的1967年分界线此时已经大致形成。
转眼来到60年代,以色列人不断对埃及、叙利亚、约旦等国发动军事行动,阿拉伯人则成立了巴勒斯坦解放组织、封锁了运河和海峡,并打算改变约旦河流向以保证河流不被以色列人利用。
冲突愈演愈烈之时,美国和苏联也将触手延伸到了这片土地。
随着越来越多的油田得到开发,中东地区的战略地位日益凸显,可美国在当地却始终扮演着一个不讨喜的角色。50年代末亲西方的伊拉克王室被亲苏联的共和派军官推翻,美国主导的巴格达条约受到广泛抵制,再加上同样倒向苏联阵营的埃及、叙利亚,这时的中东可谓是插遍了红旗。
想要制霸中东,美国政府只能在以色列身上下注,于是60年代初的肯尼迪把“美以特殊关系”搬上了台面,继任者约翰逊一边宣称“我们的立场在思想、言语和行为上都是中立的”,一边向以色列紧急输送进攻性武器。
在周边国家的对抗和美苏两大阵营的挑动中,双方都意识到第三次中东战争迟早要发生,只不过以色列选择了先发制人,而以埃及为主导的阿拉伯国家没有想到战争会来得那么突然。
1967年6月5日清晨,埃及军官们还没来得及进入战斗岗位,各个机场上的爆炸声、防空警报声和敌机的轰鸣声就响成了一片,大批埃及战机还没来得及起飞就被炸成了废铁。
随后以色列空军又对叙利亚、约旦、伊拉克发动了突袭,而地面的装甲部队则在空军掩护下对西奈半岛上的埃及军队、约旦河西岸的约旦军队发起了猛攻。
战争进行到第三天,埃及损失了95%以上的空中力量,西奈半岛、戈兰高地和阿拉伯人控制的巴勒斯坦领土尽数落到了以色列手中,阿拉伯人的败局已定,此后的主战场从各国领土转移到了联合国。
6月12日,双方在联合国的斡旋下实现了停火,但纷争远未结束。
这场战争中以色列共计占领了各国6.5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远超之前联合国划定的以色列领土,吃相太过难看,于是当年11月联合国安理会又通过了第242号决议。
这份决议的重中之重便是要求以色列撤出在这场战争中占领的土地,即恢复到1949年至1967年的边界状态。1967年边界从此成为一条具备法理依据的边界。
与1967年边界一起得到认可的,还有具备了全新含义的“两国方案”。最早的两国方案支持巴勒斯坦人和犹太人分别建立国家,这时候以色列已经建国近20年,这份方案的重点变成了支持巴勒斯坦建国,而两国之间的边界也从1947年边界变成了1967年边界。
双方态度
对于1967年边界和两国方案,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就是以色列。战争结束后,以色列国内针对如何处理被占领土地形成了两派意见,政府官员大多倾向于以此作为国际谈判的筹码,民间力量则寄希望于把这里变成犹太定居点。
民粹的声音很快占据了上风,1967年7月以色列在戈兰高地上建立了第一个定居点,两个月后约旦河西岸也出现了犹太定居点。
当年9月以色列外交部法律顾问西奥多·梅龙提交给总理艾希科尔的一份备忘录中明确指出在阿拉伯人领土上建立定居点的行为违反了国际法,但以色列上下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政府中的侵略狂人们反而提出了一份又一份的定居计划。
国防部长摩西·达扬认为以色列应该在约旦河西岸建立军事基地,作为插手阿拉伯事务的前沿。不管部部长梅纳赫姆·贝京的想法更加激进,他认为应该直接把这些被占领的土地通通纳入以色列的版图,剥夺阿拉伯人的公民权。
不过要论影响最大的,还要数劳动部部长伊加尔·阿隆提出的“阿隆计划”。按照他的计划,以色列将在耶路撒冷和约旦河西岸人烟稀少的地区大规模建设定居点,在后续领土谈判中造成以色列人在当地居住的既成事实。
关于巴勒斯坦人,阿隆只给他们留下了3块互不相连的飞地,包括约旦河谷北部的布卢斯、杰宁等地,南部的希伯伦、伯利恒,以及东部与约旦相连的杰里科。
联合国安理会第242号决议通过后,以色列不仅没有放弃阿隆计划,反而在决议文本上玩起了文字游戏。
由于决议中只要求以色列撤离“最近冲突中所占领的领土”,并未明确规定是何时占领的哪一部分土地,因此以色列政府一直拒绝吐出第三次中东战争中占领的全部领土。
对于第242号决议和战争期间的两个停火决议,阿拉伯人也有自己的看法。他们认为其中“尊重和平生存的权利”的要求是在强迫他们与以色列签订和约,并且决议中对巴勒斯坦人的民族权利只字未提,只将他们简单归入难民之列,以上种种都是对以色列的偏袒。
更何况,以色列还拒不归还他们的土地,这让阿拉伯人失去了谈下去的耐心。1967年8月,13个阿拉伯国家在苏丹首都喀土穆召开会议,提出了对以色列的“三不政策”,即不承认以色列、不与以色列谈判、不与以色列和平共处。
事实上这场战争中出力仅次于埃及的叙利亚并未参加喀土穆会议,因为叙利亚政府认为这些与会国家仍然过于保守。
以色列在占领土地上建立定居点的行动开始后,阿拉伯国家不断以军事行动予以回应。1968年2月,阿拉伯游击队接连三次袭击犹太定居点,1969年第三次中东战争两周年纪念日当天,阿拉伯游击队在耶路撒冷、加沙和约旦河西岸投掷手榴弹,约旦和黎巴嫩境内的反以武装则向犹太定居点发射火箭弹……
在1967年边界被国际社会认可的60年代后期,这一方案在当地却不具备任何实现的基础。
沙龙计划
第三次中东战争结束后的十年中,阿隆计划一直在缓慢推进。1977年5月,贝京带领利库德集团上台组阁,他上台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访问前政府都没有承认的犹太定居点加杜姆。
贝京告诉那里的狂热分子:“朱迪亚和撒玛利亚是属于犹太人的以色列土地……我们将在朱迪亚和撒玛利亚,沿着加沙地带和戈兰高地建立新的定居点。”
他口中的朱迪亚和撒玛利亚也就是约旦河西岸,4个月后他公布了自己的计划:未来4年内在被占领土地上建立27个定居点,其中9个在约旦河西岸,10个在加沙和西奈半岛边界,另外几个在埃及和叙利亚的领土上。
当年年底,贝京又提出了一项挂羊头卖狗肉的“巴勒斯坦自治计划”,准备以维护安全的名义控制整个巴勒斯坦,剥夺巴勒斯坦人对土地和水资源的所有权,强迫他们加入以色列或约旦籍,使“巴勒斯坦国”不复存在。
为了配合“巴勒斯坦自治计划”,时任农业部长的阿里埃勒·沙龙又提出了一项更加疯狂的“沙龙计划”,准备将巴勒斯坦人赶出被占土地,用100万犹太人包围东耶路撒冷。
这期间埃以和谈,以色列放弃了对西奈半岛的控制,将更多精力放到了对约旦河西岸的掌控上。尽管以色列政府没有全面采纳沙龙计划,但仅在他担任农业部长的4年间,以色列就在约旦河西岸建立了64个定居点,是此前10年的3倍多。
时至今日,约旦河西岸的巴勒斯坦人被分割在160多块彼此隔绝的狭小土地上,犹太定居点已经扩张到了230个。这里的巴勒斯坦人并非不想反抗以色列对他们的统治,只是他们根本没有机会汇聚成一股力量。
幸运的是国际社会从未放弃对1967年边界和两国方案的认可,即便是以色列的铁杆盟友美国,在国际舆论压力下也不得不承认犹太定居点是非法的。
埃以《戴维营协议》达成时,布热津斯基曾经发出过警告:“美国在定居点问题上的立场没有改变,我们将对任何加强的以色列定居点活动做出消极反应。未来美国可能不仅会在联合国投弃权票,而且可能会在必要时直接投票反对以色列。”
1980年联合国安理会通过谴责以色列扩建定居点的第465号决议时,美国破天荒地投下了赞成票。虽然事后美国政府声称这是由于华盛顿与美国驻联合国代表团沟通失败导致的,但也足以见得美国的模糊立场。
为了打造这些定居点,以色列政府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不计其数。一旦1967年边界和两国计划得到落实,以色列多半个世纪付出的心血将付之东流。
更严重的是,犹太定居点被拆除后,约旦河西岸的巴勒斯坦人必将汇聚成一股比加沙还要强大的反以力量,届时以色列难免受到多年种族压迫政策的反噬。
80年代哈马斯成立时,其宗旨之一就是抵制犹太定居点,并且反对1967年边界。但经过30多年的斗争,哈马斯也懂得了轻重缓急。
一个融入国际社会的哈马斯将得到更广泛的支持,而有了哈马斯和巴勒斯坦人的认可,两国方案也少了一大阻碍。哈马斯和两国方案加在一起,将是以色列挥之不去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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