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些不被世俗所接受的都被成为禁果。
例如,我爱上了我的学生。
若世间有一座自由之城,那我宁愿永远禁锢其中。
1.
我在酒吧的卡座里找到裴景川时,他正跟身边的朋友说笑,侧头看见我后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
还没等我说话,周围就开始有人起哄。
“呦,裴少,这美女是谁啊?”
“对啊,怎么没听你说起过,难不成是新嫂子?”
裴景川将手中的酒杯狠狠地摔在桌子上,以此宣泄自己的不满,“嫂子个屁,这他妈是我辅导员。”
“就是你说天天跟个老妈子似的管你的那个?”
“就是她。”
“看起来跟我们差不多大吧,长得还挺漂亮。”
“……”
嘈杂的音乐声混着调笑声传进我的耳朵里,我抱臂站在一旁,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们。
许是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裴景川那些狐朋狗友们终于噤了声。
“说完了吗?说完了马上跟我回学校。”
裴景川又往自己的被子里倒了杯酒,然后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语气轻蔑,“不回。”
我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咬着牙对他说,“半个月逃课十几回,你还想不想毕业了?”
裴景川反问,“我毕不毕业跟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因为气愤,我说话的声音都不由得提高了,“就因为你逃课,我的工资都快被扣光了。”
没想到裴景川闻言却笑出了声,他抬眸看着我,眼神中全是不屑,“你那点工资,还不够我在这点一瓶酒,你不嫌烦我都烦了,没必要吧李老师。”
不得不说,裴景川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勾人。
但他说出的话却像一把刀子直直的插进了我的心脏。
裴景川是不折不扣的富二代,几千几百块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我来说这些却是救命的钱。
我依旧不死心的问裴景川,“到底怎么样你才肯跟我回学校?”
似乎是没想到我会这么执着,裴景川随意的指了指桌子上的酒,“老师你也来喝点吧,要是我喝高兴了,说不定就跟你回去了。”
裴景川的朋友们都在低笑,大概是笃定了我会拒绝。
“好。”我点点头,将自己手里的包扔在裴景川身边,然后对着离他最近的那个朋友说,“麻烦让一下。”
大家默契的将裴景川这边的沙发让出来,我坐在他身边,熟练的叫服务员拿个新酒杯过来。
我的手指划过桌子上所有的酒瓶,最终停留在一瓶刚启封的黑桃A上,拿过它给自己和裴景川分别倒了杯酒。
既然要喝,那就喝最贵的。
因为穷,我以前在酒吧从来都不点超过百元的酒,如今能喝到传说中的黑桃A,倒也是沾了裴景川的光。
看着还怔愣在原地的裴景川,我催促道,“来,喝呀。”
裴景川欲言又止,但还是举起酒杯和我喝了起来。
香槟的酒精度数并不高,入口清甜微苦,我喝了一杯又一杯,却不知不觉流下了眼泪。
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失败。
买这样一杯酒的钱,就能够我的奶奶在医院做一次肾透析。
而我却连原本攒好要给奶奶治病的钱都留不住,被爸妈偷偷拿去给弟弟买了房子。
更别提这糟心的工作。
我毕业后就来到了老家江城的这所三流大学做辅导员,一开始两个月还好,直到裴景川的到来,导致我的生活就开始变得一团糟。
学校欺负我是新人,把裴景川这个拿钱进来的插班生安排在我所带的班级,原因无他,只因为裴景川是个十足的问题学生,别的老师都不敢得罪他。
我跟他说的话并没有夸张,带了裴景川半个月,单是逃课就已经把我本月的工资扣的所剩无几了。
我不是没跟学校领导反映过,可他们却说督促学生上课是辅导员的本职工作,如果做不到,那就是我的个人问题。
明明压力这么大,但我却还坐在这里跟裴景川喝酒,我真是疯了。
黑金色的酒瓶已经见了底,我放下酒杯定定的看着裴景川,声音里都带着哭腔,“反正工资都要被扣光了,你今天要是不回学校,大不了我也辞职不干了。”
裴景川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好一会儿才吐出两个字,“随便。”
裴景川的态度让我很是恼火,越想越委屈,我干脆趴在桌子上放声哭了起来。
见我这样,裴景川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我隐约听到有人在起哄,最后他不耐烦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了别哭了,我,我跟你回去还不行吗?”
裴景川说完,下一秒我就猛的站起来,边擦眼泪边拿起包,“行,走吧。”
震惊于我的变脸速度,裴景川想反悔却已经来不及了,话已经说出口,总不能在那么多朋友面前丢了面子。
打车回学校的路上,裴景川突然问我,“喂,你扣了多少工资?”
我坐在副驾,往后瞥了一眼后排的裴景川,没好气道,“问这干嘛?”
“没事,我就随便问问。”
因为心里烦的厉害,我并不想跟他多说些什么,只丢下一句,“反正不够今天的酒钱。”
带着一身酒气回到教师宿舍,我趴在床上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是两条消息。
一条是班里学习委员江筱发来的,她说裴景川已经回去上晚课了。
而另一条则是裴景川的转账,不多不少刚好一万块。
其实我在点退回按钮的时候还是有些犹豫的,毕竟以我现在的情况根本无法抗拒这样的天降横财,但仅存的道德感还是驱使我把钱给裴景川退了回去。
想了一会儿,我还是将对话框里删删减减的话发了过去。
“以后不要再逃课了,要是有什么急事可以找我请假。”
本以为裴景川不会理我,但他却是秒回,虽然只有一个字。
“好。”
之后的几天,裴景川果然消停了。
就在我以为他终于要改邪归正的时候,江筱突然跑到办公室告诉我,裴景川在校门口跟人打起来了。
2.
裴景川来学校的第一天就跟人打过架。
理由是那人不小心踩脏了他的鞋子,又因为看不惯他那副高高在上的少爷模样拒不道歉,所以被裴景川一拳打在了鼻梁骨上。
最终的结果当然是拿钱了事,对方骨折,裴景川也因此背了个处分。
如果说上一次的打架事件是事出有因,责任也不完全在裴景川身上,那这次我就完全不理解了。
因为跟裴景川打架的人是他的亲爹,我们这儿有名的大企业家裴明远。
说是打架,其实更像是裴景川单方面的输出,虽然父子俩身高差不多,但裴景川毕竟年轻气盛,给裴明远打的满脸是血。
我到学校门口的时候他们二人打得正激烈,周围人都不敢上前拉架,只有我头铁的冲了过去。
因为躲闪不及,我被裴景川一脚踹在了膝盖上。
虽然关键时刻裴景川收了力,但突如其来的剧痛感还是让我跌坐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了。
“李老师!”
江筱喊了一嗓子,第一时间掏出手机打了120。
裴景川和裴明远终于停了手,在旁边围观的人见有人倒地也纷纷聚了过来。
我感觉此刻的自己好像一只动物园的猴子。
去医院的路上裴明远还一直在跟我道歉,其实他伤的比我还要严重,所以我只能忍着痛边说我自己并无大碍边关心他。
只有裴景川全程黑着脸,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直到医生说我的膝盖骨折了要打石膏,估计接下来的一两个月都要举着拐杖行动,裴景川才骂了我一句“有病”。
我本身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闻言将医生桌子上的立牌扔在了裴景川身上。
“你他妈才有病!”
立牌被裴景川轻巧的躲开,他冷哼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后来我才知道,裴景川之所以会跟他爹打架,是因为他爹把他妈留下的遗产分了一半给了私生子。
我向来对这些豪门恩怨不感兴趣,只感叹裴景川之所以这么叛逆估计跟原生家庭脱不了干系。
裴明远本想让我在医院多住两天,但打完石膏我就要求回学校了,我可不想因为没出满全勤而又被扣工资。
裴景川不知从哪弄来了把新轮椅,从学校门口一路推着我回到办公室,好在教学楼里都有电梯,倒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进办公室前,裴景川问我,“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我知道裴景川口中的“他”指的是他爹裴明远,便实话实说,“也没说什么,就是跟我道了个歉,拜托我以后好好管教管教你。”
裴景川冷笑,“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可不敢管。”我指了指因为打着石膏无法弯曲的膝盖,“再管下去怕是命都要没了。”
办公室的其他老师对我这种自残式的劝架表示嗤之以鼻,我也自认倒霉。
好在裴明远医药费全包,还多给了我些钱让我养好身体,这回我没有拒绝,毕竟是我应得的。
不过这次裴景川倒是没受到处分,因为他跟裴明远之间算是家事,对我则是误伤。
作为一名老师,我当然是选择原谅我的学生。
3.
我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她那边很吵,好像又在麻将馆。
我没告诉她我受伤的事,只是说最近学校很忙,可能没时间回家了,让她跟奶奶说一声不要担心我。
妈妈敷衍的应着,她对我回不回家并不感兴趣,我也不想再跟她废话,直接挂断了。
要不是奶奶没有手机,我也不会打这个电话自讨没趣。
到了下班的时间,隔壁办公室的秦宇恒过来说想送我回宿舍。
秦宇恒比我大五岁,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对我的心思我也知道。
刚要找借口拒绝,裴景川就推门进来了,他的手上拎着饭盒,脸上依旧是那副欠打的表情。
我在他们两个之间选择了后者。
把我送回宿舍后裴景川并没有直接走,而是靠在桌子旁看着我吃饭。
我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你看着我干什么?没什么事的话你快回去吧,我记得今天晚上你们班还有一节晚课,别逃课。”
裴景川“哦”了一声,然后饶有趣味道,“那个叫秦什么的好像对你有意思,你怎么不让他送你?”
“别没礼貌,叫老师。”
“你不喜欢他?哦不对,你不喜欢秦老师吗?”
我对裴景川这种极其冒昧的行为感到很是无语,直接怼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裴景川闻言挑了挑眉,丢下一句,“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因为腿动不了,所以这一晚上我睡得很不舒服,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顶着两只熊猫眼。
费力的洗漱完,我打开宿舍门,看到的竟然是裴景川。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皮衣,显得整个人更骚包了,见我一脸疲态,裴景川笑出了声。
“老师,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废话。”我白了裴景川一眼,“你骨折一下试试?”
裴景川走到我身后,边推着轮椅边故作受伤的说,“老师,你吃枪药了吗?”
“对,别惹我,一会记得去上课。”
我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早餐,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秦宇恒送来的,无功不受禄,更何况我对人家又没有意思,索性直接把早餐钱给他转了回去。
因为受伤的缘故,我可以不用参加一些户外的工作,例如查寝和查课。
江筱是个合格的学习委员,之后的一个月她每天都会来给我汇报班级的上课情况。
裴景川每节课都不会缺席,但他上课期间除了睡觉就是打游戏,这倒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除此之外,裴景川也会按时送我上下班,其他人问起,他只是说我是因为他受的伤,所以理应照顾我。
直到我拆石膏的那天,裴景川捧了一大束红色玫瑰花在医院门口等我出来,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裴景川说,“李若男,我喜欢你,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我被他这一举动吓了一跳,恨不得从轮椅上跳下去捂住他的嘴。
“你胡说什么呢!”
确定江筱替我拿药还没出来后,我示意裴景川换个没人的地方说话,我可不想被别人看到一个学生居然向自己的老师表白,说不定会登上社会新闻的头条。
4.
一直推着我来到车库旁边,裴景川停下脚步转到我面前,他收起了从前那种玩世不恭的表情,而是一脸正色道,“我没胡说,李若男,我是真的喜欢你。”
“叫我老师!”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我却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要是做我女朋友,想让我叫你什么我就叫你什么。”
“你疯了吧裴景川。”我烦躁的挠了挠头,“我可是你的辅导员!”
裴景川则是无所谓道,“那又怎么了,我喜欢你跟这有什么关系。”
我被裴景川气笑了,“但是我不喜欢你。行了小屁孩,刚才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你抓紧回学校上课去。”
裴景川脸上难掩失落,他说,“我不是小屁孩了,而且我已经查过了,你只比我大两岁,不用在我面前装大人。”
说实话,裴景川是那种很受小女孩喜欢的类型。
家世好,长得帅,就连表白也是单枪直入,毫不掩饰的表达自己的感情。
可他喜欢的人不应该是他的老师,不应该是我。
裴景川的眼神澄澈而炙热,我受不了被他这样盯着,只能落荒而逃。
我自己推着轮椅来到医院门口,江筱正站在那里等我,我不确定她是否看到了裴景川,催促她赶快回学校。
虽然我在刻意回避裴景川,不让他继续接送我上下班,但还是会收到他送来的花和甜品。
他就像在追求一个普通女孩那样,虽然幼稚但却真诚,让我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
我无数次猜测过裴景川为什么会喜欢我。
我对他的态度和对其他学生都是一样的,要非说有什么特别,那可能就是到处找他,催他回学校上课。
以及受伤后裴景川每天给我带饭,送我上班。
但我一直告诉自己他对我只是愧疚而已。
可现在他却说喜欢我。
我不知道裴景川是用了什么方法避过其他人,只让我看到他对我的这些殷勤。
一开始我拒绝的很果断,但后来我的宿舍里渐渐堆满了他送来的鲜花。
有时是玫瑰,有时是桔梗,有时是郁金香……
裴景川发给我的消息我不回,他便再次逃课,逼着我主动去联系他。
我给他打电话,过了好久那边才接通。
“喂?有事吗李老师?”
裴景川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隐约听到了DJ打碟的音乐声,他又去酒吧了。
我言简意赅,“回来上课。”
裴景川的回答同样简单,就两个字。
“不回。”
“裴景川,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跟你在一起。”
我气的想直接撂了电话,但想到我的二百块钱工资,还是强忍着,好声好气的劝他。
“裴景川,上课是你自己的事,能不能别扯开话题?你再这样我就告诉你爸了。”
像是听不出我的不耐烦,裴景川笑道,“都什么年代了老师,还搞叫家长那套呢,你就不怕我再把裴明远给揍了?”
“裴景川,你……”
“好了,不逗你了。”裴景川打断我,“这样吧,明天是周六,我带你出去散散心怎么样?”
“不去。”
“你不去我就不回学校。”
我被他整烦了,忍不住骂道,“爱回不回!”
“可是我不回去老师你又要被扣工资了。”
我现在的样子不能像之前那样去酒吧直接抓他回来,裴景川是懂得怎么拿捏我的。
“行。”我泄了气,跟他说,“你回来吧。”
不过十几分钟,江筱那边就给我发来了消息,她说裴景川已经回教室了。
目的达成,我早早地便睡下了。
5.
原本想着明天早起一步躲出去,没想到却被裴景川抓了个正着。
他依旧捧着一束花,略带惊讶道,“老师你这么早就收拾好了。”
实则眼底全是得逞的笑意。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裴景川却将头探进了我的宿舍里。
“原来我送你的花你都留着呢,我还以为你都扔了。”裴景川难掩兴奋,“正好,把这束也放过去吧。”
我坐在轮椅上拦不住裴景川,只能任由他将手里的蝴蝶洋牡丹放在了我的床头。
放好后他还走远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嗯,跟你的床单颜色倒是很搭。”
我嘴硬的回怼,“等我腿好了就把它们都扔出去。”
裴景川居然认真的接话,“也行,到时候这些就枯萎了,我再给你买新的。”
周六的早晨学校里没什么人,大家基本都在睡懒觉,但还是会遇到几个认识的学生。
裴景川只说带我去医院复查,同学们不疑有他,直到在校门口碰到江筱。
江筱像是特意打扮过,她笑着走到我身后挤开裴景川,“还是我陪李老师去医院吧,之前她拆石膏也是我跟着去的。”
“用不着。”
裴景川对别人显然没有对我的耐心,他强硬的态度险些把江筱吓哭。
我只能硬着头皮打圆场,说不麻烦江筱了,裴景川把我踹成这样理应由他负责我的医药费。
裴景川今天开了一辆空间很大的SUV。
他将我抱到副驾,俯身替我系安全带时,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我有些不自然的偏过头,“好了没?我可以自己系的。”
裴景川利落的起身甩上车门,“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车子发动,我扯开话题,问裴景川要去哪。
现在已是初冬,外面一片荒芜,我想象不到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裴景川朝我笑了笑。
“保密。”
他开车特别快,为了不让他分心,我不再说话,而是靠在被特意调过的座椅上睡了过去。
我没想到裴景川居然带我来了一片枫树林。
裴景川说,这是他朋友家的庄园,风景好,空气也新鲜,特别适合散心。
火红的枫叶被风吹落,竟有一种童话的美感。
裴景川推着我,穿过枫树林,竟还有松树和柿子树。
我坐在亭子里,看着地上时不时窜来窜去的小松鼠,真羡慕它们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
而不远处的裴景川正像个小猴子一样爬树为我摘柿子。
我甚至有一种错觉,此刻的我们就像一对普通的情侣那样。
中午,我说想吃火锅,但因为受着伤不能吃辣,所以裴景川带我去了家潮汕火锅店。
“呦,这不是裴少吗?真巧你也在这。”
有人过来跟裴景川打招呼,我认出来那是之前在酒吧时坐在他身边的那个。
此时的我只想把头埋在桌子底下。
那人估计也认出了我,故意打趣,“嫂子怎么受伤了呢?”
裴景川没否认,扯开话题寒暄了几句就让那人走了,只是他临走之前还对裴景川竖了竖大拇指,刚好被我看在眼里。
我原以为裴景川吃完饭后会直接送我回学校,但他却真的把我带去了医院复查。
医生说我恢复的很好,过几天就能尝试着下地走路了。
算算日子,等放寒假的时候估计就好的差不多,要是别人问起就说不小心扭伤了。
晚饭的时候裴景川给我送了两只酱猪蹄髈,美其名曰吃啥补啥。
之后接连几天都是如此,以至于后来我闻到肉味就想吐。
我从来没有被人明目张胆的偏爱过。
所以面对裴景川如此激烈的攻势,我好像没法不被他打动了。
6.
爱情在我心里其实是一个很抽象的事。
就像我的爸妈,他们自私自利,两个人各玩各的,不知在外面欠了多少风流债,可就是不离婚。
他们之间算爱情吗?
我不知道。
就像我也不知道我对裴景川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我将内心的纠结告诉我的好朋友乔妍妍,她给我的建议只有一个字,谈。
我突然觉得询问她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因为乔妍妍连自己的事都搞不明白,甚至比裴景川追我还要难搞的多。
乔妍妍心里有一个爱而不得的人,那个人是她的哥哥乔皓。
其实乔皓并不是乔妍妍的亲哥哥,二人是重组家庭,可乔妍妍偏偏就爱上了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哥哥。
乔妍妍比我要勇敢的多,她肆意张扬,觉得既然相爱就一定要在一起,哪怕与世俗对抗,遍体鳞伤也在所不辞。
如果不是因为乔妍妍之前半夜被乔皓从床上赶下来,我就相信她这套理论了。
只可惜,在我心里,我和裴景川终究不是一路人。
我们之仿佛隔着千山万水,怎么跨都跨不过去。
裴景川的事已经够让我头大,偏偏这个时候弟弟李嘉明打电话来告诉我,说奶奶病情恶化又住院了。
我们家的情况比较特殊,重男轻女的不是奶奶,而是我的爸妈,因为他们始终坚信儿子才是一生的保障,老娘和女儿都是累赘。
好在李嘉明没有被养坏,虽然爸妈拿了我的钱去给他买房,他知道后虽然无法阻止,但还是特意给我道了歉。
我没法指望他一个初中生去赚钱还我或是给奶奶治病,只能独自忍下这一切。
我只是个普通人,别无选择。
膝盖上的伤还没好,我不敢去医院见奶奶,只能告诉李嘉明我现在实在是太忙了走不开,给他转了钱让他去给奶奶交医药费,实在不行就请个护工照顾奶奶。
当然我自己是没什么钱,好在乔妍妍的家庭情况比我要好太多,我纠结着刚开口,她二话没说就给我转来了五万块钱。
一年一度的寒假如约而至,我也能正常行走了,只是仔细看还能发现膝盖有些不自然。
我原本打算第一时间回家探望奶奶,但乔妍妍说想让我陪她去一趟上海。
犹豫了一下后我还是答应了。
奶奶已经出院,她是个特别细心的小老太太,我倒不如等过几天痊愈后再回家,以免被她看出端倪。
不过我也趁着李嘉明周末在家的时候跟奶奶通了电话。
奶奶温柔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她说,“若若,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我小声应着,眼泪却不受控制的往下落。
奶奶总是这样,怕我不高兴,不敢在我面前多说什么。
其实我已经知道了,在医院的时候她就跟李嘉明说,怕我太辛苦,反正她也是一把老骨头,倒不如不治了。
李嘉明早就得到了我的授意,一边安慰奶奶一边将奶奶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达给我。
挂断电话,我坐上了前往上海的飞机。
7.
乔妍妍定的是头等舱,她一上飞机就睡着了,我无聊翻着手机,看到了和裴景川的对话框。
我已经好几天没回他的消息了,而他早在期末考试之前就离开了学校。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也不想知道,只一味地逃避。
好像我逃避了,问题就不会存在了。
乔妍妍来到上海的第一件事就是带我去了一栋很高的写字楼,她在前台报了个名字,顺利的上了电梯来到35楼。
办公室门打开,入目是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我见过他,那是乔妍妍的哥哥乔皓。
乔皓看见乔妍妍后皱起了眉,那表情和我第一次去酒吧抓裴景川时他脸上的一模一样。
我觉得有些尴尬,识趣的退了出来。
不知乔妍妍和乔皓说了什么,办公室里吵的厉害。
我百无聊赖的靠在窗台边俯瞰黄浦江,这里的视野倒是很宽广。
没过一会儿,一个烫着大波浪的妩媚女人抱着一摞文件走了过来,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随后门都没敲就走进了乔皓的办公室。
随后便是摔东西的声音,我和哭着跑出来的乔妍妍顶着周围无数好奇的目光离开了这里。
回到酒店,乔妍妍又趴在床上哭了很久。
她说,“我这么爱他,他为什么不爱我啊?”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不爱就是不爱吧,没什么理由,就像爱一个人不需要理由那样。
但此时我却不敢在乔妍妍面前说这些,我怕她恼羞成怒把我扔进黄浦江。
一只哭到下午,乔妍妍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拉着我化妆,说要带我去个好玩的地方。
我看着她已经哭成核桃的眼睛,无奈点头答应了。
乔妍妍带着我来到一家装修很是考究的会所,跟纸醉金迷的魔都倒是很相配。
我不明所以的被她拉进包厢,她这才说要来点男模陪我们喝酒。
上学时我们在短视频软件里刷到成群结队的帅哥,便口嗨说有钱了一定要去大城市点男模,可真到了这个时候我却有点怂了。
“妍妍,要不算了吧。”
“不行,好不容易来一次,我就要点。况且我都打听过了,他们说这里的男模又帅又贴心,肯定比某些人强多了。”
我这才明白,乔妍妍这是在跟乔皓赌气。
因为我们来得早,大多数男模都没出台,所以乔妍妍大手一挥,招呼经理把他们这里最高价位的男模都叫过来让我们挑。
一排排风格迥异的帅哥排着队进来,他们明晃晃的抛媚眼,看得我面红耳赤。
看了一圈乔妍妍也没有喜欢的,就让经理继续换批人过来,她说让我先挑。
我本想拒绝,却在刚进屋的男模堆里看到了裴景川。
尽管周围有一群帅哥,但裴景川永远都是人群里最耀眼的那个。
他也发现了我,眼神突然变得晦暗不明。
难不成裴景川这是下海了?
不对,他家那么有钱,怎么会来当男模。
既然他在这里,那一会儿会不会有别人点他?
心里越想越乱。
乔妍妍忍不住开口提醒我,“愣着干嘛呢若男,你怎么不挑呀?我看边上那个就挺帅的,要不就他了。”
“行。”我指着裴景川跟经理说,“我要他。”
8.
还没等经理说话,裴景川便开口拒绝,“我不去。”
经理明显不敢得罪裴景川,只赔着笑跟我说,“不好意思啊小姐,要不您换一个吧。”
见裴景川这样我也来劲了。
“男模还能拒绝?那你站在那里干什么?我今天就要点他,裴景川你给我过来!”
经理还想说些什么,裴景川却已经听话的走过来坐到了我身边。
乔妍妍惊讶道,“他不会就是你说的那个帅学……”
我朝乔妍妍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我可不想让这里这么多人都知道我和裴景川的关系。
为了不打扰乔妍妍继续寻找她的“梦中情模”,也怕人多眼杂,我提出跟裴景川出去说几句话。
没想到裴景川站起来,直接把我推进了包厢的厕所。
厕所空间小,我和裴景川站在里面显得格外拥挤,他还把我逼到了墙角。
我伸手想要把他推远一点,发现推不动后就放弃了。
我抬着头问他,“你怎么会来当男模?不会真的下海了吧?”
“我没下海。”裴景川脸色一变,有些心虚的解释,“只是跟朋友玩游戏输了,惩罚而已。”
我了然的点点头,“这惩罚还挺好的,那请问裴少出过几次台了?”
“第一次。”裴景川又补充道,“李老师,你是我第一个客人。”
裴景川说这话的时候让我感觉自己好像在逛窑子。
我“哦”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裴景川却突然弯腰靠近我。
我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只能闻到越来越重的雪松香味。
没有预想中的触碰,裴景川在我耳边吹了口气,轻笑道,“闭眼睛干嘛呀老师?我又没打算亲你。”
我有些恼怒的睁开眼睛,在裴景川准备直起身子的时候猛地环住他的脖子,对着他的嘴唇便吻了上去。
裴景川只怔楞了一瞬,随即便是更热烈的回应。
我已经忘了他当时的嘴唇是什么味道,只记得那是我第一次放纵自己。
从厕所出来时,我的腿还有些软,裴景川扶着我坐到沙发里,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包厢里的其他人都走了,乔妍妍正靠在身边那个西装男怀里喝酒。
西装男不是男模中最帅的,但却是里面长得最像乔皓的。
合着这姐们儿隔这儿玩莞莞类卿呢。
乔妍妍看到我和裴景川的状态就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热情的招呼我们一起喝酒玩游戏。
我对裴景川的感情与纠结乔妍妍都知道,期间她跟我说,“你终于敢面对自己的内心了。”
酒过三巡,乔妍妍已经喝得不省人事了。
她的酒量一向很差,但今天她心情不好,我就没有拦她,想着一会儿直接送她回酒店。
没想到乔妍妍吐了两回后又开始作妖,先是赶走了西装男,而后又掏出手机边哭边给乔皓打电话。
乔妍妍打了很多次那边才接通。
她只委屈的叫了声“哥”,那边乔皓听出来乔妍妍喝了酒,立马就慌了。
最后还是我把地址报给了乔皓,让他来接乔妍妍。
乔皓来的很快,他跟我说了声谢谢后直接抱走了乔妍妍,临走前还不忘提醒我注意安全。
不知乔皓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不过人家也是好心,我只能有些尴尬的应了声好。
9.
目送乔妍妍离开后,包厢里就剩我和裴景川两个人,桌上的酒也快要喝完了。
裴景川吻了吻我的额角,问我,“要不要再点点儿酒?”
包厢的灯很暗,只有他的眼睛像在发光一样,显得格外诱人。
我反问裴景川,“你还想喝吗?”
虽然嘴上这样问,但我内心是希望不要再点的,因为这里的酒实在是太贵了,买一瓶普通啤酒的钱,够我在菜市场喝散白喝成巨人观了。
“喝不下了。”裴景川倚靠在沙发上,扶着头叹了口气,“我喝多了,你送我回家吧。”
我学着裴景川的样子靠在他怀里,用几乎撒娇的语气说,“那怎么办?我也喝多了。”
裴景川耍赖,“我不管,反正我是陪你喝酒才喝成这样的,你要送我回家。”
最后还是我扶着裴景川出了会所,打车去了他说的地址。
还好乔妍妍提前付了酒钱,要不然今晚我就惨了。
出租车停在独栋别墅前,裴景川说这是他在上海的几处房产里最喜欢的,位置好,也足够安静,适合两个人独处。
我还是第一次直观的体会到有钱人的快乐。
裴景川说,“你要是喜欢,以后我们就住这里。”
我装作没听懂裴景川的言外之意,笑着把他推进了卧室。
把裴景川扔到卧室的床上后,我刚准备离开,他却拉着我的手不让我走。
刚才连走路都乱晃的裴景川像是突然打了鸡血,他将我压在身下,用极尽克制的嗓音问我,“若若,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他是除了奶奶以外,第一个叫我若若的。
我很喜欢这个称呼,因为可以让我没那么厌恶自己的名字,暂时的让我忘掉自己是重男轻女的牺牲品。
回应裴景川的是我的吻。
唇舌交缠,欲望在我的心底蔓延。
我累得瘫在床上,裴景川松开我,跟我说,“我去客房睡,你洗个澡早点休息吧。”
“别走……”
我本就是不是什么纯洁的小白花,裴景川原本没打算对我做什么,是我主动解开了他的衬衫。
我的酒量很好,好到喝再多的酒也是清醒的可怕,所以我只能装作自己是借着酒精发泄,说到底还是不敢面对。
如果我们没有没有身份的悬殊,只是两个相遇后互有好感的青年男女,自然而然的谈恋爱,结婚,那该多好。
可世间事没有如果。
从前我循规蹈矩,过得压抑又艰难,但我不想再那样了。
我开始理解亚当和夏娃,那种明知道是禁果却还是忍不住尝试的感觉,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如果不能永远在一起,那就让我任性一回吧。
我和裴景川从浴池滚到床上,在我笨拙而又主动的靠近中,在他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中渐渐迷失。
情到深处时,他趴在我的颈窝说,“我爱你。”
裴景川,我也爱你。
此时此刻,裴景川就是我的生命里的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