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班味”“没有班味儿”“不上班就不成年人”5月13日晚，凤凰网读书直播间的屏幕上，飘出一个又一个这样的弹幕。

“没有班味”，是剧集《我的阿勒泰》原著作者李娟能够破圈被很多喊她娟姨、娟姐、娟妹、娟儿的年轻人喜欢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

双目无神，四肢僵硬，表面心如止水，内心却想平等地创飞每一个同事（饭搭子除外）。这种要冲出屏幕的疲惫感，被称为“班味”。

“班味”是一种由内而外的萎靡，无论之前多么阳光开朗，“一旦上过班，你的气质就会变了”。

反其道而行之的“没有班味”就倍显珍贵，烦死了班味的这届年轻人，自然就会对没有班味的作品高看一眼，更何况，这没班味的作品是李娟的。

但，仅仅是没有班味吗？

还是高中生时，李娟就没有班味

李娟的“没有班味”，不是从她成为作家后才开始的，还在她读高中的时候，她就有了“没有班味”的潜质——高中时候，她的同学大多认认真真学习，但她理解不了为什么一个人才十多岁，就要紧绷得“好像要为一生负责似的”那样努力去学习，老师讲课听不进去，课后作业也不想写，高中时期的李娟是个标准的差生，但要用现在年轻人的眼光去打量，那时的李娟就开始很超前地没有班味。

不想听课、不想写作业的李娟在高考前退了学。当她的外婆和妈妈为她没学上而担忧时，她自己倒很高兴，她跟着母亲收废品、做裁缝、卖杂货，她们的生意并不好，于是只好进入山野，跟着哈萨克人转场。

李娟的“没有班味”是天生的

地处中国西北的阿勒泰，与俄罗斯、哈萨克斯坦、蒙古国接壤，和李娟生活在一起的哈萨克族牧民很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支相对纯正的游牧民族，他们逐水草而居，随着季节和草场生长周期，一年到头频繁迁徙，周而复始。

李娟的“没有班味”是天生的——她出生的那块土地就是“没有班味”的，在《我的阿勒泰》的自序中，李娟很明确地告诉大家她的童年是在新疆最北端的阿勒泰地区的富蕴县度过的。她写《我的阿勒泰》一书中的大部分文章时，住在一个叫阿克哈拉的村庄。这个村庄一到冬天便四面茫茫，天地洁白，“在冬天最寒冷的漫长日子里，没有一行脚印能通向我的家。”

在散文《我家过去年代的一只猫》里，李娟这样写道：“我在新疆出生，大部分时间在新疆长大。我所了解的这片土地，是一片绝大部分才刚刚开始承载人的活动的广袤大地。在这里，泥土还不熟悉粮食，道路还不熟悉脚印，水不熟悉井，火不熟悉煤。”

李娟的妈妈也没有班味

李娟的妈妈也是没有班味的。马伊琍饰演的母亲张凤侠，原型就是李娟的妈妈，她豪迈又细腻，勇敢做自己，支持女儿李文秀但不说教，网友评价为“她就是旷野上那自由自在的风”，因其“精神状态领先100年”，无数网友追着喊她“我的互联网妈妈”。

当原型是李娟的李文秀忐忑地问她，“我是不是没有用”时，张凤侠会指着一草一木回答道——“我生你下来不是为了让你服务别人的，啥叫有用？你看看这个草原上的树啊、草啊，有人吃、有人用，便叫有用。要是没有人用它，便这么待在草原上，也很好嘛！自由自在的嘛！”

心理专家解读：没有班味的地方有我们共同心灵花园

中南大学心理专家，羽翼心理总督导郭平博士在看了《我的阿勒泰》后，对李娟的出圈毫不意外：“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渴望有一个心灵花园，这个花园并不要求花长得怎么样，只要是纯真的、率真的，不需要什么装饰。”郭平博士认为《我的阿勒泰》中无论是片中的风景还是剧情，都符合大众心中的心灵花园的标准，“她把阿勒泰打造成了我们城市人向往的心灵花园”。

在郭平博士看来，就连剧中人物的冲突体现的也是真实情感，而这种真实情感在城市生活中已经成为稀罕物，“我们很少流露自己的真性情。”郭平博士说，“平时我们不敢以‘真我’显现，受了很多的约束，讲话经常顾左右而言他。但在阿勒泰那样的地方，虽然在外界看来环境很艰苦、落后，但大家可以真性情地生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必要带什么面具，这种原生态的真性情令人向往。”

郭平从生理心理学的角度解释人们为什么会对真性情有渴望：“我们的大脑是需要波动比较大的情绪的刺激的，无论这个情绪是好的还是坏的，正性的，有些情绪的刺激会使人的心理、情绪中心处于流动状态，让它们不是一潭死水，从而健康，没有情绪的刺激，没有情绪波动，我们可能会觉得无聊，从而对一切失去兴趣。”

郭平博士认为虽然嚷着喜欢李娟“没有班味”的这届年轻人，也经常喊着躺平，但从他们喜欢《我的阿勒泰》来看，其实内心并不甘于真的躺平：“剧中人物在那么艰苦的环境里，都很乐观，都不放弃自己的梦想，都不放弃对美好的追求和向往。这部剧的受捧，从侧面反映出，其实喊着躺平的年轻人，大多数并不是真的想躺平，他们仍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自己的成就，只是现实环境让他们很难如愿。”

书粉：李娟的文字中有一种温暖

在剧集《我的阿勒泰》火出圈之前，李娟就已经很受欢迎了。

我们为什么这么喜欢李娟？豆瓣上曾有一个她的书粉这样回答：

“在物欲纵横的年代里，读她们的故事，让我们这些忙着赶夜路的人也发现月亮真的很美。”

如果觉得这个答案太过抽象，那就看这个答案的另一种说法：“李娟的文字中有一种温暖，那温暖从或长或短的篇幅中慢慢溢出，有时让你会心一笑，有时让你哈哈大笑，有时是一根针细细刺在心尖，有时是一层泪轻轻蒙在心口。在那些属于她个人的故事和感受中，阅读者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过往，曾经的苦涩与甜蜜在眼前交替。”

书评人：李娟碰上了时代情绪

《文艺报》的副总编辑岳雯，2019年就写过长文评论李娟的创作，那时李娟还没火出圈。“李娟的文字肯定是好的，所有出圈作品肯定不全是因为文字本身好，还是碰上了时代情绪吧。

△牧场。《我的阿勒泰》剧照。（资料图 / 图）

“自然的和天真之气的疗愈作用，笨拙和社恐人格的自我投射，强悍的女性主义状态等等吧。基本每个点都踩上了。”李娟火出圈后，她这么认为。

新疆作协副主席：新疆博大、辽阔，很治愈，盛产好作家、好作品

李娟并不是新疆火成现象级的唯一作家，在她之前，上个世纪末到本世纪初，刘亮程因为《一个人的村庄》几乎可以说是家喻户晓。颇有意思的是，刘亮程恰巧是发现并到处推介李娟的伯乐。李娟最初向《中国西部文学》投稿，编辑怀疑李娟的文章是抄的，刘亮程说：“这只能是野生的。她找谁去抄，中国文学没有这样的范本让她去抄。”

在新疆文联党组成员副主席、新疆作协副主席熊红久看来，新疆盛产作家、盛产好的作品，获得鲁迅文学奖的就有8位，获得少数民族地区文学奖骏马奖的，有123部作品。

李娟之外，他还很看好也是出生并成长于阿勒泰的95后作家巴燕·塔斯肯，巴燕·塔斯肯出生于李娟经常写到的哈萨克牧民家庭。

“首先，新疆人们生活环境的民族的多元性，民族的表达方式、生活方式都有各自长期形成的不同的一种原则、一种理念；其次是新疆地形地貌的多元性，有草原、沙漠、湖泊、雪山等等，这些都会影响到一个人对生命的思考和处理问题的方式。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新疆博大、辽阔，在这里，你会感觉到人世间的那点小事真的不值一提。就像很多人从李娟的散文改成的剧集《我的阿勒泰》中看到的那样，你能感受到她和她的母亲在草原上颠沛流离开商店的过程中，接触到的这些牧民，他们更多的是适应环境，他们有他们做事的原则，很少有斤斤计较的事，他们都活得很通透，大家对物欲的追求很淡，不追求要获得多少财富，只要能活得开心、能活下去，他们考虑得更多的是和自然的融合、和与人相处的开心，这是大自然熏陶的结果。”

熊红久对网友说的看李娟的书、看李娟的剧有治愈效果一点都不感到奇怪，他更希望网友们能直接到新疆去走一走，游一游，他经常能看到和听到一些有抑郁倾向的人到新疆住了一段时间后，抑郁就没了。

潇湘晨报记者刘建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