淇水滺滺,桧楫松舟。驾言出游,以写我忧

中国字特别有意思,一些偏旁、部首相同的字,往往含有相似的意义。譬如:“会”,有会合、聚集、交汇之意,有它出现的字,通常也含有这些意思。“绘”是多种颜色的交会;“荟”是植物的集合;大杂烩的“烩”自然不必说了。有一种叫做“桧”的树木,也是集合了柏叶、松身的独特乔木。

这种可以高达二十多米的乔木,叶片在幼树上全部为刺形,随着树龄的增长刺形叶会逐渐被鳞形叶代替;松形的树枝和树干姿态优美,在古代中国就将其作为重要的庭院树。今天的北京天坛、戒台寺等地方,你还能看到高大苍翠的“桧”树,即我们所说的“圆柏”。这种古典而优雅的树种,年龄可要大过那些老建筑,早在《诗经》中已有它的倩影。

淇水滺滺,桧楫松舟驾言出游,以写我忧”(见《诗经·国风·卫风·竹竿》),淇水之上,人们驾着桧木轻舟;忧思忡忡的人啊,四处漂游。圆柏耐寒,寿命长,生长速度比侧柏等树种慢,它的木质芳香而且坚韧致密,有很强的抗腐力,无论是古代,还是今天,都是比较贵重的木材。古代人不仅用桧木制船,还用来打制棺椁、建造房屋。

《卫风·竹竿》中反复出现的“淇水”,正是卫国的象征。诗中的女子在卫国的淇水之畔,度过了自己的童年和青少年时光。“籊籊竹竿,以钓于淇”,“淇水滺滺,桧楫松舟”;人们在淇水间往来、垂钓、郊游,这都是“我”记忆里美好的篇章啊。无奈长大成人,远嫁他乡,想念故土的时候,淇水的波涛就会在心中涌动,而“我”只能驾车四处漫游来解闷。

后世关于《卫风·竹竿》的普遍解释,是一个远嫁他乡的卫国女子,对于故土的思念之情,忧伤又含蓄,像淇水一样悠久。而在《诗古微》中,魏源以为此诗“亦许穆夫人作”。许穆夫人是卫宣姜的女儿,长大后远嫁许国。其后,许穆夫人的兄长卫懿公掌权时期,即公元前660年,卫国被狄人攻陷而灭亡。

《国风·鄘风·载驰》是《诗经》中正面描写许穆夫人在得知故国危亡之际,心急如焚的悲愤;而在《卫风·竹竿》中,作者感情的浓度明显降低,更多的是一种徘徊的忧思,甚至,不太看得出是一种国破家亡之后的悲恸。所以,此诗真正的作者,确实不一定是那个拥有“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的大丈夫气的许穆夫人。

说到淇水上的桧木轻舟,在我国台湾省气候高冷的阿里山区,亦生长着一种珍贵的桧木,红桧。在近代的日本殖民时期,为了扩充军备,日本军队曾大规模砍伐台湾的红桧木制造军舰甲板,造成了红桧木资源的极大破坏。而今,对于桧木资源的珍视就像人们对于和平的渴念,在山岭间、在庙宇庭园间,静默生长。

更有意思的是,日本著名的文学作品《源氏物语》多次提到了桧木制作的扇子。看来,日本古代贵族对桧木也是真爱呢。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