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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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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只有八岁。

夏季的夜空洒满了亮晶晶的小钻石。我坐在露天的四方天井里,抱着新买的吉他好奇地拨弄。弹的是我学的第一首曲子,小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然后,在凉爽的夜风中,我听到了一声近乎叹息的声音。

“你好。”

“你好,”我睁大眼睛四处张望。这是我从没听过的声音,像是溪流撞在石头上,叮咚作响的清脆,“你是谁呀?”

“我是一个朋友。”那个声音回答道。

“朋友?可是我还不认识你,怎么做朋友呢?”我丢下吉他,开始四处寻找,不放过这个天井里任何一个角落,“你叫什么?你藏在哪里啦?”

“我的名字对你的语言来说太复杂,不如你给我起一个名字吧。”

“我给你起名字?!”名字可是个重要的东西。我还从没得到过给别人起名字的特权。这让我又忐忑又激动,“真的吗?我可以吗?”

“当然。”

他的声音可真好听!我想了半天,翻出一本正在看的故事书。它讲的是一只叫斯图亚特的小老鼠开着玩具汽车到处旅行的故事。在梦里,我也是个小小的人,是斯图亚特最好的朋友,我们会开着玩具汽车,一起大声歌唱,英勇无畏地踏上未知的旅途。

于是我对那个声音说:“我可以叫你斯图亚特吗?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当然可以。”

“你好,斯图亚特,我叫唐可!现在我们互相认识了,就可以做朋友啦!”我很开心我多了一个朋友,但是,“为什么我还是看不见你呢?”

“你好,唐可。其实我离你非常遥远,而且我是隐形的。所以你没办法看到我。”

“隐形人……”我惊讶地张大嘴巴,然后嘴角一点点弯上去,“太酷了!”

于是那天晚上起,我有了一个隐形的朋友。他叫斯图亚特!我骄傲地向所有人宣告,他来自遥远的星星。因为他是隐形的,所以没人能看到他。只有我能听到他,因为我们是朋友。

小伙伴们对此又惊奇又怀疑,还有不少人嘲笑我。但我知道他们只是嫉妒,就像嫉妒别的小孩拥有漂亮的铅笔盒那样,嫉妒我拥有这样一个特别的隐身朋友。而大人们只是敷衍地说,真好,你有一个隐形人朋友。但是谁在乎大人的想法呢?他们从来都看不到快乐,也不会在乎星星。

“如果我能看到你,你看起来会跟我一样吗?”我骑在墙头,问斯图亚特。

“可能不一样。我很大。”

“很大,是多大?”我歪了歪头,树影在头顶摇晃,筛下碎金子一样的阳光,晃得我有些发困,“比大象还大吗?”

“大象是什么?”

“大象就是,一种很大的动物。”斯图亚特是个隐身的酷朋友,但他好像很笨。我甚至要跟他解释什么是人类,什么是动物,什么是大象。但其实我也没见过真正的大象,只看过图片。幸好我知道盲人摸象的故事,于是用力张开双臂,“大象的一根腿,就有这么粗!”

“是直径还是周长?”

“什么呀?就是要直直张开两根胳膊,才能抱住大象的一根腿,它就是这么大!”

“我明白了。那我要比大象大很多。”

“哇,那你是个巨人啊!”还是个看不见的巨人。我在心里描绘着斯图亚特的样子,他一定像我头顶这棵树一样高!一只手就可以把我从墙头抓起来。

“你为什么要坐在墙头上呢,唐可?我以为进出要走门。”

“嘘……”我一时忘了只有自己听得见斯图亚特说话,“别让我妈妈听到!她要是知道我又爬墙,会打我屁股的!”

“我想她听不见我的声音,只有你能听见。所以,为什么呢?”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啊。”我在窄窄的墙头上躺下来,脑袋枕着自己的双手,“我就是喜欢这样!”

“你真是个不符合逻辑的谜团。”

这段神秘的友谊持续了几个月,大部分时间我们都在说悄悄话。我告诉他,这是水,这是树,这是沙子,这是吉他,这是作业本,这是卫龙辣条。而他告诉我,他来自遥远的星星,很远很远,远到看不见太阳的光。在那里,有很多像他一样的人。而我是他在地球上选中的唯一的朋友,所以只有我能听到他的声音。

我看着深远的夜空,心里像是被豁开了一道口子,那么那么远的地方,居然有那么那么大的巨人。

要是有一天,我能去那里看看,该有多好。

然后在某天清晨,斯图亚特突然消失了。就和他的出现一样毫无征兆。那时候我已经学会了小星星这首歌,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斯图亚特的星星到底是哪一个呢?他也会像这些星星一样,眨着眼睛看我吗?拨片在琴弦上上下拨动,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动,让我想起了斯图亚特的声音。

但分别的悲伤只在一个孩子心里待了半天,很快就被抛之脑后。连同关于斯图亚特的记忆一起,变成了一段模糊又清脆的音符。

第二次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我正在备战高考。

黑板上距离高考还有x天的计数牌又被擦掉了数字,换上了一个更小的。高考前的每一天,每个小时,甚至每一分钟都至关重要。空气中永远都是试卷翻动的沙拉声,抄写笔记的刷刷声,还有老师恨铁不成钢的喊叫:讲了多少遍了,这种题怎么还错!

然后,突然有个声音闯入脑海,脆生生的:“你好,唐可。”

我把头埋进数不清的题目里,怀疑是不是太困出现了幻听。

“唐可,是我。我是斯图亚特。”

“谁?”我被吓醒了,孩童时代的模糊记忆突然开始苏醒。我一直以为斯图亚特只是一个幻想朋友,怎么突然这么真实了?

“你在做什么?”他问。

“……上学。”

同桌尚雪突然扭头看我,“咋了?”同所有高三生一样,她眼睛下面乌青一片,嘴角向下撇着,正因为数学月考考砸了而难过。

而我的分数比她还低。

我摇摇头,表示没事。

“你以前很喜欢上学,现在却很难过。为什么?”

我不想在教室里自言自语被当作疯子,于是小声对斯图亚特说:“待会再聊。”

但高三是没有闲聊时间的。我只能见缝插针跟他解释几句:我很忙。我要高考了。我必须考出高分,才能上好的大学。斯图亚特听起来仍旧困惑不已。但他大概明白了,当前的痛苦是因为我有一个非实现不可的目标——考大学。如果无法实现目标,我会更加痛苦。

“抱歉,我并不知道,你在追寻梦想。”

梦想?考上大学算梦想吗?之所以为了考大学努力学习,是因为大家都这样。所有人都说,只要考上好大学,一切都会不一样。

至于会怎么不一样,我从未想过。

等下了晚自习,已经是晚上十点。我背着沉重无比的书包,独自骑着自行车回家,这才终于有机会跟斯图亚特大声畅谈。被严重污染的天空中少了许多星星,但好在还有许多路灯,照亮前行的路。夜晚很静,耳边只有风声,以及斯图亚特的声音。

“高考,并不是我的梦想。”我对斯图亚特说。

“可是你付出一切,只为达到这个目标,如果无法实现,你将非常沮丧。如果这不是梦想,又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所以干脆岔开话题,“你到底是什么?”

这才是我最大的疑惑。

“我跟你说过,我来自很远的地方,离这颗星球,这个星系都很遥远的地方。”

“所以,你是个外星人?”

“可以这么说。”

“有什么证据吗?看不见,摸不着,只有我能听到。没人会相信外星人是这样的。”

斯图亚特沉默了几分钟,“我们的生命形式,跟你们完全不同。我身体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以上的部分都是真空,只在外表面由几种最小粒子组成了非常复杂的运作机制。所以你不可能看得到我。”

我用高中生的思维努力理解了一下,“所以你就是一层薄膜,里面空空如也?”

“可以这样理解,但是组成这个薄膜的粒子非常小,比你们所知的最小粒子还要小很多。所以这层膜你也是看不见的。”

“就像……一个空泡?”

“比泡泡坚挺,不会反射光,形状很复杂,并且非常、非常大。”

“有多大?比太阳系还要大?”

“比太阳系还要大。”

“像宇宙那么大?”

斯图亚特笑了,“也没有那么大,宇宙很大的。”

“虽然看不见,也摸不着,但是我们的思想,我正同你交流的事实,是非常有力的证明。”

“想象一下,我们一直认为生命存在的必要条件就是有足够广阔的真空空间,所以从不会在有固体存在的地方寻找生命,就像你们不会在真空中、或者岩浆中寻找生命一样。你们的存在对我们来说,是个奇迹。”

“那么,你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呢?”斯图亚特说的这些实在太过匪夷所思,我从来没想过会存在除了细胞之外的生命形式,更别提一个空泡人,“等等,如果我们差别这么大,你又是怎么学会并理解我们的语言呢?”

“这是个奇迹。非要说的话,是你教会了我关于地球上的一切。”

“我?我最多告诉你什么是水,什么是树。我可没教你汉语。”

“严格来说,我也并不懂汉语。我只是懂你。”

斯图亚特随即解释了一大通,关于一种叫做“弦”的器官。粒子如何在身体表面排布,形成一根独特的弦;生命能量如何汇聚,启动这根弦;能量涟漪如何在广阔宇宙中扩散开来,触发另一根结构相同的弦。根据斯图亚特的说法,使用弦,可以跟另一种生命产生精神层面的沟通和理解。

而这就是我们能够“交谈”的原因。

我听得似懂非懂,于是问:“是不是就像弹吉他,不同的两根琴弦,只要音阶相同,拨动一根,另一根也会振动?”

他好像纠结了很久才承认,“实际要复杂很多……但也可以这么理解吧。”

我恍然大悟,“所以,我们是共振了!”

他终于笑起来,“是的,我们共振了。”

但我更喜欢用另一个词来形容与斯图亚特的沟通:心有灵犀。

这很不科学。斯图亚特争辩道,我甚至没有心。

但这很生动。我听着他困惑的声音,不知为何有点得意,既然你懂我,那你就该明白这个词没有用错。

在高考前最后的那段岁月里,斯图亚特一直陪着我。大多数时候他很安静,看我起床,上早自习,上课,上晚自习,做卷子,对答案,改错题,回家,做作业,最后凌晨昏迷在床铺上。每个月,每个周,甚至于每天,都有考试,考试,不停地考试。

但只要有时间,比如上学放学的路上,吃饭休息的间隙,或者实在写不下去作业的深夜,我们就会随时随地,开始一场交谈。

他为上一次的不辞而别道歉,表示他所能做的只有启动自己的弦,但没办法控制自己出现或者消失的时间。他问我还记不记得那本故事书,一只叫斯图亚特的小老鼠开着汽车踏上未知旅途。他还问我为什么不再弹吉他,为什么不再继续在墙头晒太阳。就像是八岁那年的老朋友,在十八岁的时候再次重逢,开启了封尘许久的甚至被遗忘的记忆。他有那么多的问题,对我,对地球上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实际上我也一样。在回答了很多他的问题之后,我开始追问关于他的一切。比如他究竟在哪里,长什么样子,有没有亲人和朋友。

斯图亚特与太阳的距离大约在50到1000亿光年之间,并且随时在变动。他有无数条不同形状的肢体自主体伸展出来。他们种族拥有漫长的生命周期,比起人类接近于永生。而诞生后代的方式有融合与分裂两种,无论哪种,都意味着母体生命的终结。虽然数量众多,但他们散布于广阔宇宙中,除了繁衍与死亡,彼此间接触十分有限。但他们诞生之初都有一根共同的“零号弦”。通过这根弦,可以随时与任何地方的同族进行交流。他们或许孤单,但从不孤独。

像一只只在大海中独自游荡的鲸,用歌声连结彼此。我对此评价道。

这不准确。斯图亚特说,但,很浪漫。

他还解释说,弦是他们最重要的器官。当他们使用弦,会发生闪烁,就像某种星星。但特殊的细长形状让弦在宇宙中看起来十分与众不同。

我们在逐渐改变彼此。斯图亚特不再追求准确与科学,而我,开始思考人生与梦想——

如果我有梦想,那它是什么呢?

在斯图亚特消失以后,我被S大的航空航天专业录取了。

斯图亚特再一次出现的时候,我二十八岁,正面临博士毕业答辩。

“你好,唐可。”

“你好,斯图亚特。”我目不转睛盯着电脑屏幕,“想看看我的毕业论文吗?”

“那是什么?”

我大笑起来,最后说:“是我的梦想。”半真半假。

而斯图亚特只说:“恭喜。”

我摇摇头,“还太早。”

毕业答辩那天,我一身正装侃侃而谈,向导师们展示这些年的研究。但是除了他们,我更在意另一个人的看法。

结束以后,我迫不及待问斯图亚特:“你觉得怎么样?”

“我能感受到你的喜悦。”

“我是说我的研究。”

“目前已有的飞行器很难突破太阳系,更别提银河系了。其中一个关键原因是能源问题。飞船无法携带无限能源,但是如果能够利用宇宙中的微小粒子,比如光,或者任意一种波,用薄膜捕捉并转化为能源,理论上来说,就可以不停地飞下去,直到有一天……”

“……有一天,遇到你。”

但是斯图亚特没有回应。他长久的沉默让我开始不安,最初的激动与兴奋逐渐冷却。是我的研究有问题吗?思路错了吗?方法不对吗?材料有缺陷吗?

“斯图亚特?”

“即便这个想法能够实现,也需要非常非常久的时间。假设飞行器接近光速,离开银河系也至少需要三万年。那时候你早就不在了。”

“那又如何?只要还在前行,我的一部分就会永远在那里。”

“但是……”斯图亚特语气有些犹豫,但很快坚定起来:“根本飞不出去。银河系外围环绕着一种类似磁场的巨大能量场,将固体生物罩在其中,无法脱离。就像我们无法接触固体一样,固体生命也无法接触切实的真空。我们被宇宙定律彻底分隔,无缘相见。”

这个消息砸得我脑子嗡嗡响。良久,我才勉强开口:“你是说,我的研究完全没用。”

“并非如此。我是想说,你不必执着于找到我,进行另一种形式上的交流。常规的方法根本行不通,时间尺度上就来不及,更别提空间上的巨大阻碍。我们能够拥有现在的交流,还不足够吗?”

“在你一生中,我只存在非常短暂的时间,不该成为一个执念。”

但已经太迟了。或许自八岁听到那个声音起,我的人生就早已注定。

我说,有些东西,是即便付出生命也要追寻的。

那时候我已经拿到了留在母校继续科研的资格,最终却无视斯图亚特的阻拦,接受了另一家天文学院系的邀请。因为他们愿意接受最大胆最创新的思路,对探索宇宙怀着最激进的热情。

如果常规的方法行不通,那就另辟蹊径,从头开始。我是如此渴望摘到天边那颗遥远的星星。

下一次听到斯图亚特的声音,我三十八岁,正在一座大厦的天台上徘徊。

这十年来,我认真思考了斯图亚特的话。虽然物理上无法接近,但我仍旧可以"看"到斯图亚特。毕竟,他们使用弦时会发出独特的闪烁"弦光"。只要捕捉到这些光芒,就能证实他们的存在。

为了寻找证据,我在浩如烟海的宇宙影像中反复对比寻找。时常满怀希望,却又屡屡落空。最近的一次,我的文章好不容易得以发表,却很快被最新的观测结果打了脸。我以为的独特弦光,只是一次观测失误,那其实就是一颗普普通通的恒星,并非什么独特的空泡外星生命。

我已经人到中年,却活得像个笑话。很多同行评价我的研究:天马行空,毫无根据,荒谬至极。因为沉迷于寻找弦光,无暇家庭,丈夫跟我离婚,女儿也归了他。我一无所有,只剩下无数的照片,无尽的寻找。直到今天,我最后一个研究生跟我提出换导师,说幻想主义是没有出路的,劝我赶紧放弃。等把手头最后一张宇宙图片检索完,吃过最后一顿晚饭,我走上了天台。夕阳沉入天边,预示着一切的终结。

“唐可,你站得好高。”斯图亚特说。

“是啊,非常高。”我看着底下小得像蚂蚁一样的行人汽车,踏出去半只脚。

“你以前就很喜欢骑在墙头上。”

“是啊。”

“但还是要注意安全。”

“斯图亚特,”我收回那只脚,离开了危险的边缘,“你是真实的吗?”

“外星生命是真实的吗?这是不是一场梦,一个自我骗局,一颗水中的星星。以为唾手可得,实际上只是一场虚幻?”我耗尽全力去追寻弦光,最终却只换来全世界的嘲笑。

“你希望这是真实的吗?”他反问。

一阵轻风拂过,就像是斯图亚特的叹息。

“关于弦,你需要知道一些事情。一些我本以为永远不会告诉你的事情。”

“弦是最重要的器官,也是最耗费能量的器官。因此,每个个体能启动弦的次数是有限的。在我之前,已经有15683位同族为了与固体生命建立联系,制造了无数根弦线,最终耗尽能量死亡。为了节省能量,甚至主动放弃繁衍。寿命也从原先的接近永恒,缩短到短短几亿年。而我,就是第15684位固体生命联络员。我存在的意义,就是找到你们,了解你们。”

“为了寻找你,我构造了很多非常复杂的非常耗能的弦。每一次弦光闪动,就是一次慢性自杀。直到有一天,或许是奇迹降临,我找到了你。我们开始共振。”

“你无法想象我有多么兴奋和激动。但不知为何,我们能够沟通的时间极其短暂,却依旧耗能巨大。我以为是弦还没有稳定的缘故。但很快,三个意外出现了:一是这次共振不仅跨越遥远的空间,打破生命的阻隔,还在无意中穿越了久远的时间。你存在的时间点,远在我们的种族出现之前。二是你因为我的出现,改变了人生轨迹,选择了一条你本不会走上的道路。但很可惜,因为时间差别,你的追寻永远无法实现。三是,我们震惊地发现,共振不仅消耗了我的生命,也在消耗你的。”

“所以,如论如何,我都该用生命中最后一次共振向你道歉。并且提出补偿。弦尚未稳定,我可以耗费最后能量将它拆除。共振将会消失,你的人生中将从未有我的存在。少了这份执着,你会选择另一个专业,从事另一份工作。你将家庭圆满,工作顺利,然后度过长久幸福的一生。”

“否则,我们将一同迎来终结。”

我有点哭笑不得,“斯图亚特,你是说,你就要死了,因为共振消耗太大。然后问我要不要跟你一起死吗?”

“不,我是问你,想不想活下去,换一种人生。”

“我想你知道答案,在我二十八岁时已经告诉过你的答案。”

有些东西,是即便付出生命也要追寻的。

但还好,我们还剩了些时间。我给家人们挨个打了电话,写了遗书,将剩余不多的财产和研究资料稍稍整理。然后回到了天台上。

“还有一个问题,斯图亚特,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这个?你给了我选择,有你参与的、和没有你参与的人生。那你,或者说,你们的选择呢?为什么要浪费接近永恒的生命,来了解一个火花上一段短促的生命呢?这值得吗?”

斯图亚特反问,“那你又为什么不肯放弃寻找我存在的证据呢?”

“为什么你喜欢骑在墙头上晒太阳呢?”

我想起八岁的我的回答:“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啊。我就是喜欢这样!”

“我们是如此的不同,完全不同的生命形式,隔着遥远又长久的空间和时间,在一个几乎不可能发生的概率下产生了奇迹般地共振。但在某些方面,我们又是如此相似,如此固执和义无反顾。”

生命是个不符合逻辑的巨大谜团。我看着头顶黑乎乎的夜空,因为污染,星光微不可见。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在天台边缘坐下来,像个孩子一样晃动小腿。风很凉,很舒服。我问:“我们见过四次,那这四次的声音听起来是什么样?”

他思考了一会儿,唱:“哆哆嗖嗖……”

“甚至没有拉拉嗖……也太短了。”这是小星星的简谱。1155665,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然后我毫不留情戳穿了他,“这不科学,弦的能量频率远超人类能够听见的范围。”

“但这很生动。而且,我们能够理解彼此,我知道你并不认为我说的是错的。”

我手里没有吉他,只能用手掌在膝盖上打着拍子,哼着那首三十年前的儿歌:“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八岁那年,我学小星星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结交了一位朋友。

然后在此刻,为了一颗遥远的星星,我们共同迈向死亡。

在生命的最后一分钟,我问:

“你还记得你名字的由来吗?”

“当然。那是一本故事书,讲的是唐可和她最好的朋友斯图亚特,一起英勇无畏地踏上未知的旅途。”

“很高兴认识你,斯图亚特。”

“也很高兴认识你,唐可。”

End

后记

随着与外星空泡人的共振弦交流频繁发生,我们得以知晓更多关于外星生命的故事。很可惜,由于第一次接触的当事人大部分研究没有得以正式发表,学者只能从私人手稿中了解一二。按照手稿推算,第一次接触发生在公元二零零三年。

那一年,唐可八岁。

而这类神奇的外星空泡人,还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官方名字——

斯图亚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