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河西流去》的特约策划张攀和我们分享自己对于这本书的感悟:

“个体的根源在故土,故乡是我们所有人的退路,陈年喜也通过这部作品给很多城市打拼一族找到了退路。”

张攀自己也是一名“北漂”,他已经在北京漂了10年。陈年喜说:“漂泊的人懂漂泊的人。”

陈年喜也做过“北漂”,前后约2年的时间。因为一场颈椎手术离开了矿山后,他加入了皮村文学小组,和创立了“北京工友之家”的孙恒相熟。孙恒来北京前,曾是河南开封一名中学的音乐老师。

2010年,孙恒发起创办了“同心创业培训中心”,为25岁以下的打工青年提供电脑技术等便于他们融入大城市的社会化课程。

孙恒那时有个愿望:让新工人融入城市,让他们活得有尊严。

除了提供培训课程,他还创办了新工人艺术团,艺术团奔赴工地、工厂、学校、社区为打工者做义务演出,并积极开展权益宣传。

但在陈年喜看来,孙恒的做法太理想主义了。他泼对方冷水,“新工人文化没戏。”他的理由是这样的:

“在这个群体里普及文化性的东西,这太理想化了。工人的心思不在这一块,每天的生活和奔忙已经让他们太无力了。”

孙恒的转变从2018年开始,他渐渐不再坚持“让农民工留在城市”,转而开始“帮助年轻人返乡创业”。他向新闻晨报·周到记者回忆了自己这次转变背后的逻辑,“首先是因为大环境的改变,国家在2018年提出了‘乡村振兴’的概念。振兴的前提得有人,但大部分年轻人都外出务工了。所以开始陆续出台相关政策,鼓励大家返乡创业。”

多年来,他自己也一直在反思,

“过去只是单向的想帮助工友融入城市,但随着年纪逐渐增大,我发现无论是融入城市或者回到乡村,其实从终极意义来说都是希望他们作为个体能有更多的选择。”

培训中心推出了“返乡创业”的课程,这些年,毕业学员和身边很多返乡青年的故事让孙恒看到了更多的人生选择,而这些选择的背后,反映出的是年轻人自由的意志。“我们有毕业的学员回老家从事生态农业,已经做了近10年;还有些人回到家乡,开办了农村合作社。”

随着电商行业的兴起,返乡的青年有了更好的推广自己的平台。前一阵,孙恒去云南一个村子做村歌(注:作为参与乡村振兴的一部分,他从2018年起推广“爱故乡-村歌计划”),在那里认识了一个瑜伽教练。

“一个年轻人,在村里租了一栋房子,通过网络授课。虽然只是一个人,但这不也是一种另类创业吗?”

据统计,小红书上关于“返乡创业”的话题里,总浏览量最高的一个帖子吸引了超过3400万人点击,约1.32万人参与了讨论。数量不算多,但可以从中看到一种趋势。

越来越多在城市的写字楼里做着白领的Jack和Mary,为了减少精神内耗,回农村变回了狗蛋和翠花。数据显示,2012年至2022年底,全国返乡入乡创业人员累计达到1220万人;据《“十四五”农业农村人才队伍建设发展规划》,到2025年,这一数据将超过1500万人。

去年年末,《凤凰周刊》曾对3组利用视频号创业的返乡年轻人进行跟踪采访,用镜头记录了他们返乡后的收获和困顿。这三组年轻人分别做民宿/在果园直播带货/做生态农作物电商。有受访者感叹:“回乡就像围城,里面的人想出来,外面的人想进去。”

但无论如何,陈年喜当初无力独自实现的带货事业,如今这些年轻人做成功了。他们总结经验时提到,相比在朋友圈这些地方发发照片做个微商,直播和短视频的引流厉害得多。但这需要一个团队去完成,每个人在其中都承担着不同的责任。

陈年喜承认,如果自己年轻20岁,也许现在会去尝试这些新东西。

人生确实需要多一点选项,”他感叹,

“你可以去城里闯,也可以回到乡村。但是无论你作出什么选择,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你在学习专业知识和技能之外,还得有一些别知识和技能储备。这样,就不至于当自己的人生要回头的时候,或者当时代抛弃你的时候,你发现回头无路。古人说‘艺多不压身’,你至少要多一些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