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1月28日,佳士得香港2023秋拍开幕,拍卖会上出现了一幅画作,名为《花毯上的侧卧裸女》,9000万港元起拍,经过多轮竞拍,最终这幅画作以1.87亿港元成交。

这幅画的创作者名叫常玉,这个人,不爱金钱不慕权力,唯独钟情于绘画裸女。从应有尽有画到一无所有,生前曲折无人知,离世方为万人道。

在他走后,一幅画作可卖上亿,常玉为什么热爱裸女艺术,生前的他又有着怎样的故事?

中国最后的贵公子

上世纪20年代的法国街头,轻松自由的气息萦绕着每一个人,中国人的面孔在法国并不少见,常玉绝对是诸多人中最特别的一个。

他的生活完全弥漫着富家子弟的阔气,或许相约几位好友出现在球场,或许缓缓漫步在巴黎街头,亦或许你能在咖啡馆看到常玉拿着书本在读。

对于他来说,这样的生活自由又惬意,因为生活中的一草一木,一物一人都是有趣的,他走在街头观察着每一个行人;他看书看累了会随性拉几曲小提琴助兴。

那个时候的常玉,没有生活的压力,不需要曲意逢迎,生活自在又潇洒,当时的朋友对常玉的印象就是大方豪爽。

常玉的底气来源于他的家庭,他出生自四川南充,家里的条件说是稍好都是睁眼说瞎话,只能说那是相当富裕,当地的住户都称常家为“常百万”,他们家经营着四川最大的丝绸厂。

父亲是小有名气的画家,母亲是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常玉上面有两个哥哥,大哥一手创办了丝绸厂,生意越做越大,家业不指望着常玉,他只需要喜欢什么做什么就好了。

年幼的常玉对父亲的画作非常感兴趣,常父在闲暇之余就给小儿子讲艺术,在家境的熏陶中,常玉的成长非常快。

眼看小儿子非常有天分,常父就请了著名的画家兼书法家赵熙来教导常玉。扎实的功底让他在同龄人中脱颖而出,17岁那年,常玉考上了上海美术学院。

两个哥哥在前,家中没有压力,常玉也没有丝毫后顾之忧,钱是家里每月给的,不知人间疾苦,只图精神富足。

1919年,常玉去日本展出了自己的书法作品,获得了一众好评,不一样的环境给了常玉不一样的心境,他想要在艺术方面更进一步。

也恰逢国内五四运动,许多中国青年都选择出国留学,掀起一股新颖浪潮。在家人的支持下,常玉去了法国巴黎,这座浪漫的都市。

在这里,他结识了徐悲鸿、林凤眠等人,他们同样追求艺术,但他们又与常玉的艺术理念相悖。

其他中国留学生或追求先进文化教育思想,或立志学成回国报效祖国。常玉倒很是纯粹,他对艺术的追求很是干净,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

他常常注意到那些不起眼的东西,追求精神文化的浪漫。他会在咖啡馆与遇到的女士随意交谈,通过言谈举止来了解一个人的生活。

早期的常玉对绘画主题很是散漫,他有功底,知道怎么画,却不知道自己要画什么,要创作一幅怎样的作品。

直到遇上一位女子,常玉才就此推开艺术灵感的大门。

变故

1925年,常玉认识了一位身材丰满、知性优雅的女人马塞尔。两人相谈甚欢,彼此欣赏。他们很快坠入爱河,后又许下一生的诺言,在巴黎结为了夫妻,举行了婚礼,邀请亲朋好友到场。

婚后的生活一如往昔,只不过常玉的生活中多了一位伴侣,在两人的婚姻生活中,他时常为妻子所着迷。

失去了衣物的掩盖,人体线条和骨骼相得益彰,线条流畅又优雅。常玉的画作不少,但许多都是生活中常见的,比如说花草树木,人物生活等等。

在看到妻子马塞尔之后,常玉内心就再也容不下其他物品的存在,他以妻子为模特,在纸上勾勒出自己认为最美的画面。

在常玉的画中,没有一个人体是纤细的,每一幅的人物都非常丰腴,干净的线条,简单的颜色,就成为了常玉的画作。

在那时,常玉的画是浪漫的。他以粉红色为主要用色,一种温柔浪漫的气质在纸上铺开,率性随意极为贴近作者的形象。

他的画融合了中西方的特点,用大胆的画面使用中式留白构图,让观众一眼就被主角给吸引。在当时,没有人会欣赏这样的画作,他们觉得这样的画面很是奇怪。

常玉偶尔将自己的画拿出去卖,常常一天下来,都不能碰到一个真正的买家。对此,常玉一点也不在意,因为他不缺钱。

不过有一个人倒是非常欣赏常玉的画作,那就是著名的艺术商人侯谢(Roché),当时他是新兴艺术界的重要人物,他非常钦佩常玉的杰出创意天赋。

侯谢给的盛赞成功让他们走到一起,两人逐渐成为合作关系,然而这段关系很快就结束了。

后来还有一位经纪人,极力推销他的画作,也失败了,常玉不信任画商,也没有紧急卖画的需求,所以他卖画从来都是看心情,好的不好的全盘接受。

贵公子的潇洒恣意在常玉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可变故还是没有放过他,1931年,常玉的大哥去世了,丝绸厂的经营每况愈下,效益大不如前,很快就崩溃了。

常玉继承了不少遗产,但半生富足的他,从来没有为钱感到担忧过,花钱仍旧大手大脚,尤其是在画材方面,因为战争的关系,油画颜料变成了稀缺物品,千金难求。

他仍旧痴迷于人体创作,妻子不再是他唯一的模特,他又请了许多女性模特来到家中,他的画特点极为鲜明,保留着东方的留白,融合了西方的大胆,再加上夸张的艺术手法,从感官上给人以冲击。

每一个女性的体态都被他刻意放大,简单算来,常玉所请的女模特至少数百人。一边是只出不进的资产,一边是各不相同的女模特,常玉痴迷这样的生活,妻子马塞尔却受不了了。

妻子要离婚,常玉就随她去,说是孑然一身,实则钦佩他的女性还有很多。不过常玉并没有选择再次涉足婚姻,而是“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后来,常玉实在画不下去了,因为他终于发现自己没有钱了,穷困潦倒的他也没有特别狼狈。

对于自己的画作,常玉卖的出去就卖,卖不出去也不着急。没有钱,他就去做些零工,像什么陶器啊,以商补艺啊,在体育馆做宣传等等。

这时的常玉,画作大多显得充沛而丰盈,色块与色块之间的融合自由,惯常用一些小而深的颜色作为点睛之笔。

带有东方意蕴的画让常玉有了一些名气。然而他仍旧对那些画商不屑一顾,这也导致虽有人欣赏他的画,与他真正合作的人却非常少。

画商眼见捧不动常玉,转而就去捧了其它人,兜兜转转,常玉依然在原地,不做改变,不对任何人低头。

繁华半生,孤独落幕

徐志摩作为常玉的好友,也经常去看望他,徐志摩在文中描述了常玉的居所,大概就是在一个老房子的A字型顶阁中,光线暗淡。

对于这个老朋友,徐志摩是这么描述的:他是照例不过正午不起身,不近天亮不上床的一位先生,下午他也不居家,起码总得上灯的时候他才脱下了他的开褂露出两条破烂的臂膀,埋身在他那艳丽的垃圾窝里,开始他的工作。”

徐志摩曾将常玉的代表作之一《花毯上的侧卧裸女》刊登在杂志上,常玉回了一幅素描作品为礼,因夸张的变形被徐志摩称为“宇宙大腿”。

生活就是在苦中作乐着,常玉的画作反响平淡,他用不起油画材料,就随意画在纸筋板上,以油漆为颜料,以水粉为颜料,甚至直接用毛笔作画。

尽管在画作上常玉从来不折腰,但生活的压力还是向他席卷而来,在重压之下,他的心境变了。

对于创作者来说,画作就是内心的体现,在常玉后期的作画中,这点尤为明显。他惯常用的浪漫粉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色;曾经柔和的线条也变得英朗,甚至就连画作中的主角,也变得萧条。

深色背景下枝繁叶茂的盆景,随着常玉的改变,变得越来越萧条。不,也许说简单更合适一些。

繁花不在,简单才是真实。画面简略了,追求变少了,主题变小了,生命存在的意义又在哪里?

内心的空茫,孤独的生活,让常玉的画面出现越来越多的留白,直到最后,画面的主题往往只有一些细小的花朵和缩小的动物,就好像沧海一粟。

1966年的夏天,常玉花了一幅奔走于沙漠中的小象,不知来处,不知远方。后不久,家中煤气淹没了他,66岁的常玉,就此画上了人生的句点。

没有人帮常玉处理后事,唯有他打工的老板,听闻消息给了他归处,一座无字墓碑,就是常玉的一生。

他的画作被成捆出售,一幅幅画作就像是废纸一般,没有人在意价值几何,直到流浪了半个世纪,常玉的画作才终于出现在大众视野中。

而后,他的画作开始频繁出现在各大拍卖场所,他的裸女代表作品成交价格都在上亿。生前人生大起大落,去世半个世纪方得到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有人重新修葺了他的墓碑,在上面刻上了对他的尊敬,他被誉为“中国马蒂斯”,一个在中国艺术史上不该被错过的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