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9月30日,上海提篮桥监狱审判厅,国民党正在进行一场开庭审判。
当“死刑”两字从法官嘴里脱口而出,站在被告席上的王孝和露出了释怀的微笑。
数分钟后,王孝和被执行枪决,一个惊人真相也随之曝光——他和妻子忻玉英的婚姻是另有打算的。可对于此事,忻玉英却答:“我并不恨他。”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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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办婚姻 佳偶结成
王孝和与忻玉英是“娃娃亲”,忻玉英刚满7岁,便被父母做主许配给了11岁的王孝和。当时中国尚且处于封建社会,两家父母便约定等忻玉英长到16岁,王孝和再过来送聘礼结婚。所以订婚结束后,王孝和与忻玉英各自在上海和宁波生活,期间基本没再见过几面。
时光飞逝,很快忻玉英就出落成了一个18岁的大姑娘,可王孝和依旧没露面。整整两年过去了,王孝和不仅没履行约定,人也不知所踪。为了把事情搞清楚,忻玉英和母亲来到上海找王孝和。在那里,母女俩第一个见到的并不是王孝和本人,而是王孝和的姑妈。
左为王孝和,右为忻玉英
王孝和姑妈家住上海“大世界”对面的一个弄堂里,而王孝和则住在汉口路云南路。从姑妈的讲述中,忻玉英得知王孝和正在杨树浦发电厂当抄表员,随即提出要和王孝和见面。然而,另一边的王孝和却不是很情愿,因为那时的他心在革命,实在不想因婚姻大事而受到束缚。
最终,王孝和还是和忻玉英见面了。那天上午,忻玉英在弄堂外见到了自己许久未见的未来丈夫,但她的内心却并没多少喜悦。倒不是因为对方对自己的态度不冷不热,忻玉英只是单纯觉得,自己乡下姑娘的打扮,站在身穿土黄色灯芯绒夹克衫的王孝和旁边实在有些突兀。
忻玉英
另一边的王孝和没表现出什么异常,两人碰头后,他主动提出要带忻玉英到处转转。忻玉英一路上几乎很少开口,生怕自己因没文化闹出笑话,基本是王孝和问一句她答一句。王孝和问忻玉英的问题都很奇怪,比如是否信佛、在乡下做什么。忻玉英思量一阵,如实答道:
“我不信佛,在乡下平时就是帮家里做做农活、织织布。不过,乡下的国民党很坏,经常派人过来收保护费,欺压百姓。”
听到“国民党很坏”这几个字时,王孝和脸上的冷峻瞬间消融了,对忻玉英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他带着忻玉英去上海远东饭店吃了顿饭,这之后,他还亲自把忻玉英送到自家姑妈的弄堂楼上。王孝和如此快速的情绪转变,着实让忻玉英心中吃了一惊。
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呢?忻玉英没怎么读过书,想不通为何王孝和会突然变得如此热情。刚见面的时候,王孝和还一副爱搭不理的敷衍态度,怎么只是自己答了几句话,他突然就“转性”了?这满腹的疑问,直到1946年和王孝和正式结婚时,忻玉英也依旧没琢磨出个所以然。
忻玉英当然不知道答案,正如那个时候,她并不知道和自己约会的青年人是中共地下党员。忻玉英也不会知道,那次约会时出现在马路对面的神秘男子,真实身份是王孝和的“上级”沈鸿春。王孝和之所以会接受她,并不是因为情投意合,而是沈鸿春一番语重心长的劝说。
“乡下姑娘好,朴实、单纯,对我们开展工作有好处,不识字更有利于我们的工作。结婚后,可以培养她协助我们搞地下工作,让你们家成为地下组织的一个联络站!”
早在1941年就光荣入党的王孝和,认真思量了沈鸿春的话,最后选择接受他和忻玉英的包办婚姻。按照乡下风俗,王孝和带着聘礼上门求亲,并和忻玉英举行了婚礼。婚后小两口搬到了位于汉口路一个五六平方米的新房,在那里,忻玉英的人生迎来了滔天巨变……
心惊胆战 看不见的硝烟
王孝和是个很会算计的人,他每个月的工资都都会抽出大部分还债和资助家人,只留很少一部分用作日常开销。有时如若遇上罢工,王孝和还会积极参与捐钱,全心全意的资助工人阶级。丈夫的精打细算让忻玉英很是佩服,但唯有一点,忻玉英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王孝和和忻玉英的新家有一张八仙桌,那是王孝和同事们凑钱为小两口买的。自从结婚后,忻玉英发现家里总是人员不断,桌子上也莫名多了一副麻将牌。王孝和每次都会和客人们搓麻将,一玩就是一晚上,这让忻玉英觉得很奇怪。明明白天也能玩,为什么非得晚上搓呢?
忻玉英不是没问过王孝和,但对方次次都以“担心巡捕来查”搪塞回去,从没给出过正面回答。更让忻玉英不理解的是,每逢王孝和与客人们搓麻将,她总会被要求搬个小凳子去门口守着。同时,王孝和还会特地叮嘱忻玉英:
“如果有陌生人来,你就敲三下门。”
王孝和的话让忻玉英更迷惑了,打麻将偷偷摸摸也就罢了,怎么还有附加要求?但出于对丈夫的信任,这些疑问最后被她又咽回了肚子里。忻玉英顺从的遵循着王孝和的要求,帮着他给不认识的人送资料。她并不知道,那时的自己已在不知不觉间,成为革命的一份子了。
“每次送东西,他(王孝和)会告诉我在生命地方,看到有人拿着锄头锄地的,就把东西给他;有时候是一个人吐口痰,就把东西塞给这个人;有时候有个人摸出一块手绢擦擦鼻子,就把东西就交给这个人……还有一些材料,藏在我们阳台上的一个洞里,洞口放了烂泥巴和砖头。要用了,就把洞再挖开来。”
场景模拟
忻玉英并不知道的是,王孝和和那些客人们“打麻将”,其实是在召开地下党会议。而让忻玉英去门口蹲守,也是为了警惕国民党特务的盯梢,同时与其他地下党员交换情报。后来随着时间一长,忻玉英也隐约察觉到了事情的不简单,但每逢邻居询问,她仍会袒护丈夫:
“没有的事,那些人都是王先生的朋友、同学。”
忻玉英的做法帮了王孝和很大的忙,但这也让他心中的愧疚更深了。或许是为了弥补,本来不同意要孩子的他,和妻子忻玉英在结婚一年后迎来了大女儿佩琴。孩子的降生让王孝和和忻玉英的感情愈发亲密,然而就在这幸福的表象之下,一场始料未及的危机也正在袭来。
壮士捐躯 她抚孤成人
端倪是从1948年初开始的,忻玉英发现,一个名叫万一的男人总是隔三差五的找上门来。这个人是国民党安插在工厂里的特务,来找王孝和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为了拉拢他叛变入伙。王孝和自然誓死不从,万一便又将目光投向忻玉英,苦口婆心的“劝说”她:
“嫂嫂,你做做他(王孝和)工作,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生煤球炉子呢?我们头头房子都已经给你们弄好了,可以烧煤气!干嘛要这么苦呢?”
万一的话让忻玉英茫然了,她印象里的国民党都是穷凶极恶的恶徒,为什么上海的国民党却这么好心?他们不仅不抓人,还愿意给普通老百姓提供新房子,这又是什么意思?忻玉英百思不得其解,将万一的话转述给王孝和。王孝和听后却是冷笑一声,嘲讽的说道:
“天下乌鸦都一般黑,他们只是想利用我罢了。”
王孝和的工作证
王孝和心知肚明,当万一第一次找上家门的时候,他地下党员的身份就已经暴露了。作为杨树浦发电厂的支会干事,王孝和带着工人们发动了“上电大罢工”,引起了国民党方面的高度警觉。在察觉到拉拢无望后,国民党方面决定使出杀手锏,将王孝和彻底铲除。
1948年4月19日,万一最后一次登门来找王孝和,语气严肃的向他下达了最后通牒。国民党方面已经派出了大批人手将王孝和的住所包围,随时都会动手。万一走后,从外面归来的忻玉英看到了门外黑压压的便衣警察,心中猛地一沉。她知道,这些人铁定是冲着丈夫来的。
强装镇定的关上房门,忻玉英心神不宁的将自己目睹的一切告诉了王孝和。王孝和的脸色也变得紧绷起来,他急匆匆的翻出很多写了字的东西,把它们全都丢进火堆里。看着冒出白烟的灰堆,忻玉英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便哀求丈夫离开。然而,王孝和并没有答应。
王孝和觉得,自己既然没收到组织上让他撤离的消息,原则上就应该继续留守上海。忻玉英急得直掉眼泪,要抓丈夫的人都已经堵到家门口,随时都会采取行动。这个时候王孝和如果再不跑,岂不是白白等死?看着忻玉英忧郁的脸色,王孝和揽住妻子的肩,柔声叮嘱道:
“你奶水足,我被抓进去后你可以去奶妈,小孩可以交给我妈妈去养。生活困难,家里凡是有的东西,五斗橱、衣柜都可以卖掉。我如果有一天能出来,都会把这些东西买回给你。但是,平常我让你做的事情、认识的人,你绝对不可以讲出来。”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忻玉英也已经有了预感,知晓万一此前的那些话都不是虚言。从王孝和断断续续的叮嘱中,忻玉英坐实了丈夫共产党员的身份,但她也只能低头默默啜泣。灼灼火光映照在忻玉英和王孝和的脸上,那一夜的两人谁也没再说话,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1948年4月21日,王孝和一如既往的早起吃了早饭,随后准备上班。十个月大的女儿佩琴站在床铺边扶着学走路,王孝和同她和忻玉英道了再见,随后便走出家门。那天之后,忻玉英再也没看到过丈夫的身影,等到二人再次相见时,王孝和已经被抓进监狱整整19天了。
“他(王孝和)戴着脚镣手铐,一步一步拖着走出来,本来很神气的一个人,竟然变样不认得了。”
尽管心中早就料到王孝和“失踪”是因为被抓,但当真正见面的那一刻,忻玉英还是被丈夫的模样吓了一跳。王孝和的面部蓄满了胡须,头发也乱糟糟如同杂草,身上更是随处可见血淋淋的伤口。那些可怕的痕迹,都是国民党用老虎凳、“磨排骨”的方式给折磨出来的。
忻玉英哭着给丈夫换下了带血的白衬衫,而王孝和看到妻子隆起的肚子,眼眶也忍不住泛红。这个在监狱里受尽国民党折磨的铁血汉子,却在得知忻玉英再次怀孕后流下热泪。虽然知道自己此次在劫难逃,但王孝和还是强忍着心中酸楚,轻轻抱着忻玉英安慰她不要难过。
这次探视让忻玉英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都要解救丈夫出来,哪怕只有她一个人的力量。在地下党组织的建议下,忻玉英开始隔三差五的跑到国民党政府门前闹事,揭露敌人虐待王孝和的行为。国民党的人不为所动,她又跑到电影院和发电厂,气得敌人直接找忻玉英对质。
“没有人教我,我这么做是因为我要给王孝和洗冤。他是个好人,你们不讲道理,乱抓人!”
忻玉英的努力没有白费,公众和各界媒体很快就关注到了这件事,关押王孝和的提篮桥监狱开始成天围满指责的人。国民党本来想用武力强迫忻玉英离开,但迫于公众舆论的威压,敌人最后只能悻悻放弃。忻玉英刚打算松口气,可几日后的一则新闻,又让她陷入了谷底。
1948年9月30日,国民党对王孝进行最终庭审。法庭上,王孝和同穷凶极恶的敌人进行了顽强不屈的斗争,坚决否认他们扣给自己的一切罪名。此外,他还用英文向在场媒体揭露了国民党酷刑逼供的行为,当法官宣布死刑的那一刻,王孝和的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天就要亮了,我王孝和一个人倒下去,会有千百万个人站起来!”
《大公报》的记者用相机记录下了这幅画面,而这张照片也同那五十封家书一起,成了王孝和留给忻玉英最后的留念。王孝和牺牲时年仅24岁,两天之后,他的妻子忻玉英在保健站生下了二女儿王佩民。在那之前,忻玉英也和王孝和一样,数度面临国民党抓捕的风险。
王孝和写给忻玉英的家书
王孝和被捕入狱后,忻玉英作为家属也登上了国民党的“黑名单”,经常被带到杨树浦发电厂指认地下党员。尽管那些怀疑对象忻玉英都见过,但当敌人询问时,她都会抬起头重复同样的一句话:
“我就认识万一,你经常到我家里来,别的人我都不认识!”
忻玉英和两个女儿
许是瞧着忻玉英是农村出身,国民党最后没再继续逼迫她,忻玉英和两个女儿的生活恢复了平静。组织上知晓这对孤儿寡母的不易,尽己所能的帮扶她们。王孝和的追悼会结束后,忻玉英被组织安排到夜校就读,后来还有了正式工作。同时,母女仨还在小南门有了新房。
惊心动魄的岁月早已远去,然而对忻玉英来说,一切似乎并没有结束。王孝和留给她的那些家书,忻玉英不知道读了多少遍,每次看到“对不起”那三个字时总会落泪。为了国家和民族的未来,王孝和永远失去了个人的幸福,她如何不痛?可面对外界质疑,忻玉英却总会说:
王孝和追悼会上的忻玉英和两个女儿
“我并不恨他。”
对于革命者来说,儿女情长永远是排在国家大义之后的,有国才能有家。或许在过去的光阴里,忻玉英也曾埋怨过王孝和的欺瞒,会懊恼于他带有目的的接近。但忻玉英也同样明白,这是作为共产党人说出的善意谎言,她并没有资格去质疑丈夫的选择。
上海各界民众悼念王孝和
王孝和后来被葬入了上海烈士陵园,而忻玉英则和小自己三岁的青年陆祖兰重组家庭。大女儿王佩琴从音乐学院附中毕业后,进入上海芭蕾舞团当小提琴手,后来移居澳大利亚;小女儿王佩民则留在国内,一直从事地方志的编纂工作。
“有正义的人士们!祝你们身体健康,为正义而继续斗争下去!前途是光明的!那光明正在向大家招手呢!只待大家努力奋斗!”
从辛亥革命到南昌起义,从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新中国的成立离不开无数个“王孝和”的努力。在国家和民族危亡的生死关头,无数仁人志士舍小家顾大家,用生命谱写出一曲热血颂歌。无论有名或无名,他们都是笑对死亡的肝胆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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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新华网《王孝和:无所畏惧的工人阶级代表》;
【2】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笑着走向刑场的地下党员——王孝和》;
【3】澎湃网《字里行间|英烈王孝和:今天完成我的一生,虽遭奇冤仍光荣》;
【4】澎湃网《妻子回忆中的王孝和:临刑前,他在狱中写下五十多封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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