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街”地名文化景观探析|云南省|普洱市|江川县|玉溪市|街子

江西地名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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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赶街是云南省农村地域的集市贸易活动，自元明以来就已形成，文章以《云南地图册》中统计出的709个街通名作为对象进行研究。研究发现云南“街”通名的空间分布具有分布广且主要集中在云南中西部的特征，其主要影响因素与云南古代的商贸古道有密切相关性。另外，“街”通名命名的类型主要受古代干支纪日影响的生肖地名，农历纪日的数字地名，变迁产生的新老旧地名，或根据赶街的规模、地理位置、赶街时间段命名，反映街场所处地貌部位的地名，反映行政军屯驿道制度、街场的形状、与宗教天文教育活动关系、当地代表性物产与工农业活动、重要的建筑实体和具有美好寓意的地名以及反映当地民族的地名等因素影响。

关键词：云南省；赶街；地名文化

云南省大部分地区习惯把在农村地域，定期于某个相对稳定的场所开展集市贸易的行为称为赶街（gai）或赶街子，我国北方地区习惯称为赶集，南方多称为赶墟或赶圩，川黔渝的大部分地区称为赶场，因此云南与川黔相邻的县市区地名中也有很多的“场”通名。“街”作为乡村地区的重要集市贸易场所，形成了许多云南独具地域特色和文化内涵的“街”地名文化景观，而地名的形成发展与地理、历史、政治、经济、军事、交通、民族、文化、风俗、语言文字等因素有密切的关系，因此具有丰富的文化内涵。

一、云南省赶街形成与地名统计

（一）云南赶街的形成与类型

街子在云南最早出现在元代，那时大理地区出现了“午前聚集交易，日落而散”的街子；同一时期，傣族群众聚居的地区也出现了赶街的情况。到了明代，除了怒江州等少数民族聚居的交通不便的山区外，街子在云南各地都有分布。“街”通名的出现反映了农村地域经济发展到了一定的程度，出现了有固定地点、时间的集贸活动；以“街”通名命名的地点往往是一个地方经济文化及物资集散的中心，具有较好的可通达性和可以展开贸易活动的较平坦的空间场所，此即通常所谓的集镇街子，其在形成“街”通名中作用最大。此外云南省还有节日街子，如大理三月街、牟定三月街、大姚苍街庙会等；露水街，属于临时性的街子，多在人口或物产较为集中的村寨或者无人居住的坡地、河滩展开，部分随着时间和规模的演化也会转化成集镇；节令街子，是根据时令的不同而在街子上交换不同的物产而形成的以商品命名的“街”，这三种类型对“街”通名的形成也有重要作用。

（二）“街”通名资料来源与统计

研究中的“街”地名通名来自两本《云南地图册》，根据各县市区分页地图逐页查阅统计，以农村的集市贸易为标准，未统计城市中的街道地名和场通名中的矿场、林场、农场、牦牛场、畜牧场等，统计中包括了地图上的如团田（桥头街）、九溪镇（大营街）、安乐（猫街）、中和（街）等，且以桥头街、大营街、猫街、中和街作为研究分析对象，最后共统计得出709个街（子）、场通名，其中场通名有113个。“场”通名主要分布在昭通市、曲靖市和丽江市等与贵州省、四川省相邻的县市，以及云龙、兰坪两个县及其相邻的县，因场与街含义相同，故以“街”通名作为研究分析。实际上云南省的这类地名多于709个，以文山州为例，在第二次全国地名普查中的农村居民点地名统计有113个“街”通名，而在地图册上统计的结果为41个。

二、云南“街”通名的空间分布特征与原因

（一）分布广且主要集中在滇中西部

分布的广布性。以州市而言，除了迪庆州外其他州市都有分布；以县市区来看，在全省129个县级行政单位中，有118个县市区有“街”通名分布，占全云南省县区市总数的91.47%。

分布的相对集中性。州市来看主要集中在昆明市、楚雄州、大理州、保山市和普洱市，分别是75、82、86、78和69个，这5个州市占到总数的55%，这表明其分布主要集中在滇中西部。以县市区来看，结合图1所示，最多的分布在滇西的中部，如腾冲、隆阳、昌宁、景东、兰坪等及其附近的县市，总体的分布趋势是在中部形成一个“十”字，即横向上从最东部的宣威到最西部的腾冲，纵向上从北部的永胜、华坪等向南到达澜沧、景谷、宁洱一带，但主要还是在横向上分布，且在这一横轴的中西部。

分布数量较少的主要集中在云南省北部与川藏交界的县市和南部边境地区的县市。在11个设有“街”通名的县市区中，滇西北地区就有7个；西双版纳州、红河州、文山州、昭通市和临沧市的边境县市基本都少于5个，多数是2～3个。

（二）分布特征的原因分析

云南“街”通名较多的县市区与古代云南重要的商贸通道有关，主要是指云南境内的古代南方丝绸之路和茶马古道，包括灵关道、五尺道、滇缅永昌道、滇桂古道等。其中古代南方丝绸之路在云南省境内的主要线路有三条，其一途经云南今水富、昭通（昭阳区）、宣威、曲靖（麒麟区）、寻甸、嵩明、昆明、安宁、楚雄、祥云，到达大理，即五尺道；其二途经云南今永仁、大姚、姚安，即灵关道，在楚雄与五尺道汇合；其三途经云南今宁蒗、丽江（古城区）、剑川、洱源、大理；最后由大理向西经永平、昌宁、保山（隆阳区）、腾冲、龙陵、潞西、瑞丽等到达今缅甸。茶马古道则以今西双版纳州、普洱市的茶叶产地为源地，向北分为两条线路，其一是经过今景洪、普洱、宁洱、景谷、景东、南涧、巍山，达到大理，经丽江和迪庆进入西藏地区；其二是经宁洱、元江、峨山、玉溪，达到昆明，再经昆明向东和向北，与五尺道重叠。这些都是古代云南重要的商贸通道，主要以茶、盐、马、药材、矿产等地方特产为互市，互市活动促进了沿线及附近地带的城镇化发展、民族文化与技术的传播、经济发展、市场繁荣等，这给沿途一带的乡村地区的集市贸易带来了发展、繁荣，进而导致了较多的“街”通名的出现，如图1与表1所示，“街”地名数量较多的县市区与古代商贸通道有高度的重合性，表1中38个县市区的“街”地名合计有410个，占到总数的57.82%。

没有或较少“街”通名的县市区，如昆明市的五华区、西山区、盘龙区、官渡区、呈贡区和大理市、古城区、思茅区，首先是因为面积小导致的地名数量少；其次是城区扩大使原有的地名被替代；再者是历史悠久，地名已在早期形成。迪庆州、怒江州、西双版纳州、临沧市的边境县市等则是少数民族聚居区，地名以当地民族语言的音译地名为主，或是地形起伏大造成商贸不发达。

三、云南“街”通名的文化景观特征与地域差异

（一）干支纪日影响的生肖地名文化景观

“街”地名中以生肖、干支或其演化而成的地名有175个，共占总数的24.68%。生肖地名主要与干支纪日有关，中国古代用干支纪时、日、月、年，干支纪日在中国已有三千多年的历史。至迟从明代起，云南的许多地方以地支十二支所属来确定本地的街期，凡如甲子日、已子日等赶街的为鼠天街，丙未日、庚未日等赶街的为羊天街等，久而久之，集市地点也就以鼠街、牛街、龙街、马街、狗街等为名。

云南这类命名的地名较多的有马街/场、羊街/场、龙街，分别是35、30和25个；其次是牛街/场和鸡街/场，分别是17和14个；再次是鼠街、狗街、虎街、猴街、兔街、猪街，分别是10、7、5、4、4、4个；没有蛇街；以地支命名的地名有戌街、寅街各1个；天干地名有辛街、小辛街、腊辛街3个；干支地名有巳辰街1个；此外还有子马街1个。由猪、狗雅化出了珠街、朱街、汪街和苟街等地名，分别4、2、2和1个；虎街演化而成的猫街地名有4个；与蛇街相关的长虫街地名1个。

这类地名分布较多的州市是昆明市、大理州、曲靖市、楚雄州，分别是29、28、28和25个；其次是红河州和文山州，分别是15和14个；县市区中分布较多的有宣威市、寻甸县、南涧县、巍山县、广南县和宜良县分别是10、9、9、7、7和6个，总体上是主要分布在云南省的中东部和东南部。

（二）数字街地名集中分布滇中

以数字命名的地名，共27个，占总数的3.8%。因农历逢一、十一、二十一赶街的称“一街”，逢二、十二、二十二赶街的称“二街”，以此类推，直至九街、十街。这类地名集中分布在楚雄州的楚雄市和南华县、昆明市的安宁市、晋宁区，玉溪市的易门县和通海及其相邻县市区，其中楚雄市最多，有8个。

（三）新老旧街地名

新街类地名61个，老街类地名30个，旧街类地名4个，共计95个，占总数的13.4%。其中新街（子）、小新街地名32个、新场4个，还有如黄坪镇（新街）、芒海镇（新街）、鼠街（新街）、大石头新街类的地名20个，新马街2个，新龙街3个；老街（子）地名15个，还有如崇溪（老街子）、马街（老街）类的地名9个，有老猴街、老鸡街、老汪街、老腊街各1个，以及旧街、旧城镇（街）、旧马街、旧哨街4个。

新老旧街地名反映了街子场所的变迁或增加变化，即随着时间、地理环境条件、交通条件的变化等，原有的街子搬迁至新的条件更好的地方，之前的地点就被称为老（旧）街，新的地方就被称为新街；或者因为人口增加、经济发展等因素，新增加了一些街子，也被称为新街，这是新街地名数量多于老旧街地名的原因。

新老旧街地名分布较多的是昆明市的嵩明县、晋宁区、寻甸县，昭通市的大关县、巧家县、威信县、普洱市的景东县，大理州的南涧县、巍山县等。

（四）大、小、腰街地名

以大、小、腰命名的街子，分别是17、25和2个，共44个，占总数的6.2%，其中小街（子）最多，有16个。其命名的原因有两个，其中命名的一个原因是在特定的范围内有两个或两个以上的以街命名的地点，为了将它们区别开来，其中规模相对较大的以大某街命名，较小的就称小街（子）或小某街。另一个命名的原因是，有的地方在周末赶街，但一周的时间又太长，就把周三也设为街期，因此习惯上把周末的称为大街，把周三称为小街、腰街（凤庆县、新平县各1个）。

此类地名分布较多的县有玉溪市的江川县、澄江县，普洱市的景东县、澜沧县，临沧市的凤庆县，保山市的昌宁县、腾冲县，大理州的云龙县，楚雄州的禄丰县、元谋县等。

（五）示位或示时类地名

如上街子、下街或以东西南北区分的地名。东西南北命名的街子也较少，如宜良县南北有南羊街、北羊街；巍山县的西鼠街，因境内还有两个鼠街；此外如富民县的东村街、澜沧县的东河街等。以上、下命名的街子不是很多，且杂乱，全省少部分地区有分布，所占比例较小。

云南的街子开市情况多种多样，单从一天的时间来讲，就有早街、上午街、下午街、晚市街的分法，也有的地方称为上街子、下街子；除此如晋宁区的夕阳街、云县的晓街、楚雄市的子午街等也反映了赶街的时间段，腊辛街、老腊街则表明主要是在农历十二月开展集市贸易。

（六）自然实体类街地名

主要反映地貌类型或地貌部位的地名。如与山体相关的地名有垭口街、长岭街、梁子街、鸡坪街、街坡、岔山街、大山街、茂山街、炎山街、拖冲街等；与盆地地貌相关的地名有平坝街、甸尾街、草甸街、保甸街等；与河流地貌相关的地名有岔河街、河底街、河湾街、河边街、江边街、河头街、河口街、河坝街、平川街、回龙街、响水街、某河街等。这类地名总体反映了地貌相对开阔的区域，这是因为其有利于人群和物资的汇集、商贸活动的开展。

（七）人文类街地名

人文类地名有多种，大致分为以下几类。一是反映行政军屯驿道制度的，如反映旧时农村基层设置和编号，有三甲街1个；明代军屯地名较多，如营、排等出现的较多，如大营街、上营街、排营街、中排街、老将军街等，此类地名是街子在原军屯驻地周边形成而得名的；明清时期在交通关口设置一些驿站、哨口而形成的街子，如哨街、旧哨街、姜驿街等。二是反映街子所处相对位置与形状的，如半边街、把边街、大路街、中路街、半路街、长街、团街、阳宗南横街、边境街、界头街等。三是反映宗教、天文、教育活动的，有庙街、大寺街、观音街、朱星街、极星街、学堂街、文化街等。四是反映物产、工农业活动的，有草场街、梅子街、松林街、石缸街、厂街、银厂街、铁厂街、炼铜街、铁锁街村、酒房街、水磨街、漏磨街、独田街、平田街等。五是反映建筑实体的，桥街、立马大桥街、瓦房街、马站街、马店街等。六是反映美好寓意类街地名，这类地名比较多，有新华街、新民街、长兴街、永兴街、万兴街、复兴街、太平街、太和街、安和街、安康街、文盛街、文武街、云瑞街等。

（八）民族音译地名

以少数民族语言的音译来命名的街地名在云南省很多地方都有，但主要分布在滇西南、滇东南。如西双版纳州、德宏州、临沧市等地区，主要是傣语，如带“勐”字的多，共计有15个，如勐戛街、勐托街、贺勐街等，其他如芒章街、芒允街、糯打街、姐冒街、阿猛街等。

四、结论

在关于云南省街文化现象的研究中张家荣进行了系统地调查与文化现象研究，肖育文也对云南赶街文化现象做过系统介绍，赵铨对大理地区的集市数量、街期、类型、功能等进行了分析研究，张跃等对大姚县昙华乡赶街的民族文化内涵进行了解读等，这些研究基本明确了云南街（场）的由来、街期制度、类型、经济与文化功能等。而由赶街所形成的地名文化景观在吴光范、傅奠基、孙希艳等的著作或论文中也做了基本探讨。云南街地名作为一种地名文化景观，其蕴含了多元的地方文化，是一种无形的文物，本文通过对其地名文化信息解读出了云南街地名集中反映了街期制度、赶街场址的地貌选择规律、社会与经济文化变迁、民族文化交汇等状况，这些地名是研究云南省传统社会乡村地域集市贸易的重要资料。但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城市化加快、乡村超市的增多和网上购物发展等，“街”满足贸易需求的功能有一定减弱，应凭借第二次全国地名普查的机会全面统计和信息化处理，开展相应的系统研究，更深入地对其丰厚的地名层与文化内涵进行解译，并把这类地名文化遗产更好地进行保护和传承。

作者：武锐，刘鼎，庄立会

来源：《文山学院学报》2024年第1期

选稿：徐和惠子

编辑：汪鸿琴

校对：宋柄燃

审订：黎淑琪

责编：杨琪

（由于版面有限，文章注释内容请参照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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