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小镇滨阳,青山环抱,绿水萦环。阳春三月,百花盛放,春暖花香的季节总能勾起人们最美好的回忆。滨阳驿镇虽小,却因其快马加身而声名远播。

驿镇北首有家镖局,老镖师叶汉清在此开馆授徒许久,其子昌信、昌源生就一手熟稔武艺,更在书香门第中潜心读书时日,对为父操劳分外尽心。人谓他二人读书武功俱佳,乃一文一武的兼资之才。

"不意滨阳城隍庙之花会竟如此好景。"昌信一边赏玩着庙会上的曲艺,一边对昌源感慨道。"连我们叶家都曾在此挂帘担任主角啊!"

"是啊兄长,只是您要高中秀才,何以还贪这等闲游?"昌源贼兮兮笑了。

"正视学识,岂可一味埋头苦读。饮风畅月,享受温馨时光,才是读书之乐。"昌信宠溺地揉了揉弟弟的头发。

就在二人或诵或咏间,只听"恭喜恭喜"的吆喝声从远处传来。原来是个中年妪妪正挎着包袱,款款走来。二人上前打听,那妪妪竟是远近闻名的红娘婆婆,专做媒人之事。

"啊,今儿可巧了。我这正给一位绝色佳人做媒,只是不曾想遇上叶家兄弟。"婆婆笑着解开包袱,取出一束桃花斗笠。"这女子名唤白蝶,乃我一手捧出的大家闺秀,人如其名,温婉娴静,琴棋书画无所不精。你二位都是书香门第,对这门亲事如何?"

婆婆的话犹如一记惊雷,昌信与昌源殊途同归,一时哑口无言。二人互视一眼,昌信只觉内心遥远的期盼终于落了地,早已埋下的心思熟稔起来。反观昌源,却是托着腮帮子皱着眉头。

良久,昌源才幽幽地叹了口气:"婆婆说的倒是诚心实意。但兄长已得了秀才的名头,怎能就此打住?再说婚娶之事......"

昌信连忙打断道:"弟弟说得极是,这等机缘巧合,却又出于无心。待小兄高中成才,那时再做打算未迟。"

"哦?那可真是遗憾了。"婆婆听罢不禁叹了口气。"白蝶那孩子一门红艳的佳人,多少有钱人家上门提亲都给挡了回去。眼下独自一人守在家中,行万里迢迢的路来娶亲,想来可不轻易就有这等佳偶了。"

昌信心头一动,正欲开口,昌源却抢先说道:"既是如此,婆婆就让在下一尝这佳人芳泽如何?"

婆婆闻言大喜过望,连连点头称是。二人随即作别,婆婆念叨着要准备迎亲的事宜。

昌信望着婆婆远去的背影,不禁心生落寞。他叹了口气,喃喃自语:"白蝶啊白蝶,我怕是错过了一个知心人啊!"

不出半月,婚期就近在眼前。白蝶通过婆婆一手牵线,顺利嫁入了叶家。只是她那张绝色的面容,随着日子的推移,竟然日渐狰狞。

起先白蝶对昌源彬彬有礼,二人琴瑟和鸣;但她对昌信却是再三示好,视野总是无意中飘向他的方向。昌信素来怀有清名,只得敷衍着回应。不料,白蝶作风越发大胆起来,竟在夜半无人时溜进院中,对昌信穷追不舍,大肆示爱。

"昌信兄,我对你一往情深......不远万里而来,只为与你修得同心契,希望你能正眼相待。"夜色朦胧中,白蝶娇媚地朝昌信招手。

昌信只觉心头寒意逼人,生怕被弟弟发现这等荒唐情况。他连忙作了个回避的手势,语气谆谆:"我等乃是亲手足之疏,白蝶姐姐莫要乱了是非。我虽未有妻室,但终身存有志向,定不会落入红尘陷阱!"

白蝶闻言大怒,原本秀丽的面容立时扭曲成骷髅的形状,张牙舞爪地对昌信发出威胁:"昌信!你是个聪明人,难道看不出我的真面目吗?要想活命,就得接受我的爱意,否则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自那日后,白蝶就彻底褪去了温柔体贴的伪装,整日里对昌源横加怠慢,言语阴森恐怖。而每当她看向昌信时,总是眼神猥亵、淫威横生,昌信不由惴惴不安。

只是暗自高兴的是,昌源也逐渐觉察出妻子的反常。有一日,两兄弟在家中禅房论武艺时,昌源竟悄悄对昌信说道:"兄长啊,你可曾觉得白蝶的行径越加诡异了?我曾无意中窥见她暗地做一些邪术,只是不甚明白那是何等门路......"

昌信故作沉思,暗自心有所指。良久,他方道:"弟弟所言极是。自从白蝶入门便有异状,你可曾留意她的身世来历?恐怕她非人类,乃是传说中的狐妖仙类。"

昌源闻言惊讶不已,连连追问昌信所见所闻。昌信遂将白蝶夜半裸身诱惑、言语狂妄的种种怪异细说了一遍。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这白蝶行径可疑,难怪她如此慕昌信之才,却对武功平平的昌源爱答不理。

贤昌源虽有武力所长,却也不免对此束手无策。正当他欲请示师长时,只听外面嘈杂声大作,原来是家中仆从惊慌而来,呼喊道:"不好了!少奶奶闹了大祸!"

二人急匆匆赶到内室,只见狼藉一片,白蝶更是浑身遍体鳞伤,仿佛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搏斗。待她见到昌源,顿时张口就是一阵痛哭:"阿呷!你这昏庸夫君,怎生就娶了这样的妖妻回门?你那心狠手辣的兄长,竟对我行了狼虎之伤,我差点儿送了小命!"

昌源听罢大惊失色,拔剑就要去追查兄长的下落。可昌信却神色自若地站在一旁,并对昌源说道:"弟弟且住手。你看这妖精身伤之处,形似虎爪狼牙,却又全然没有血迹,分明是自己伤着玩的。她不过是在此故技重施,意欲挑拨你我的兄弟反目而已!"

白蝶闻言大怒,原形毕露,露出森然獠牙,只见她身后长出一根白色狐尾,面目骇然可怖。她怪声怪气地骂道:"昌信,你这文弱书生,怎生看出我的真身?不过也罢,今日就让你亲证我妖力到底有多强大!"

说罢,白蝶身形一闪,宛如灵鹫展翅,狠狠朝昌信扑去。昌信虽有一身武功,却也无法招架这等狐妖法力。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光闪过,将白蝶生生挡住。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手持一根短短矿杖,默运内力,竟将白蝶生生逼退。

白蝶诧异不已,大骂道:"且慢!你是何方妖仙,也敢在我行凶途中横加阻拦?"那老者淡然一笑,并不作答。白蝶见状大怒,祭出一口黑锅,飞快朝老者砸去。老者身形飘忽,黑锅竟然穿了个空,反而砸在了白蝶身上。一股腥臭味从锅中散发而出,白蝶的身子登时一僵,像是遭了某种法力的克制。

昌源在一旁见状,大喜过望。原来这位白发老者乃是远近闻名的道长,早就风闻此地有妖孽窥伺,特意而来了解情况。谁知竟是一桩狐媚人的手段,若非他出手相救,恐怕兄弟二人就要陷入魔爪了。

老道长在昌源的帮助下,将白蝶捆绑牢固,并在她身上设下了几道封印大阵。白蝶俨然力有不逮,只能龇牙咧嘴地骂骂咧咧。

老道长淡然一笑,对昌信和昌源解释道:"白蝶这妖狐,原是一介仙童。只因千年前无意间冒犯了天宫的某位仙君,才遭了重罚,沦落凡尘。如今她阳寿已尽,却又因为做了太多孽事罪业,根基都被斩断,只得寻找天人之力来维系仙体,你们恰恰就是她今生的注定。"

昌信和昌源听了,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这白蝶就是看中了二人当中一人的仙体,所以运用种种手段,企图挑拨离间,从而得逞。

三人正要将白蝶逐出人间时,白蝶忽然嬉笑狰狞地说道:"哈哈哈...你们以为就这样了事了吗?我已在你们家中布下了阵法,过不了三日,你们昌源就会命在旦夕!"

昌信和昌源听了,不禁面面相觑。老道长却是一脸从容,他走到两人面前,微微一揖,说道:"昌信昌源,你二人乃是文曲星和力士星转世于人间。今生虽是兄弟,却也是道家中人,只不过是前因往果的延续罢了。待我将你们本源返回,方可了此残阳一缕。"

老道长在二人家中设下大阵,利用混元无极宝诀,将二人体内的仙体喚醒。只见一道金光自二人眉心升腾而起,二人的面貌顿时焕然一新,宛如神人凝望。白蝶见状惶恐不已,竟不自主地跪伏在地。

"文曲仙童、力士仙尊,你们我皆是前缘,今日方得以解开时空枷锁。"老道长说着,将白蝶封印大阵一一解开。白蝶这才略感宽慰,对着二人恭恭敬敬地下拜:"是在下无知,多有冒犯。望二位开恩,救我于水火之中..."

昌信和昌源听罢面露惋惜之色,他们的仙体已经苏醒,亦能看清白蝶前世的缘由。二人相视一眻,昌信开口道:"虽然你今生罪过斑斑,但终归也是天人有缘。待我们各自打理妥当,再为你指点迷津,庶几可还你一身清白。"

二人言毕,老道长满含欣慰地看着他们。随后三人在昌信和昌源家中摆设玄机,为白蝶祈求了三昼夜,白蝶的身子渐渐透明,仿佛要与尘世脱离了一般。

"多谢二位慈悲,让我得以重新踏上修行之路。"白蝶向二人深深一拜,露出释然的神情。

昌信笑了笑,对白蝶说道:"你我前缘已尽,今生也算是一笔勾销了。待你修行有成,或许能在蓬莱仙境重逢也说不定。"

白蝶点了点头,那具狐狸的肉身开始渐渐消散。就在她即将仙游的一刻,昌源忽然说道:"等等!既然你是我的妻子,那儿时的陪嫁还在家中。"说着他取出一口金钗递给白蝶。

白蝶接过金钗,脸上露出肃然的神色。她轻声对二人说:"谢谢你们,让我最后一世做了个有夫之妇。愿你们一路顺风,来世有缘再会。"

说罢,白蝶的身形彻底消散,只余下一股淡雅幽香在房中飘荡。老道长合上手中的佛珠,对二人说:"好了,你二人今后就各自前程吧。"

昌信点了点头,他看向昌源说:"弟弟,你我虽是亲兄弟,今生却也是陌路人。你可愿继承家业,在江湖上行侠仗义?"

昌源毫不犹豫地答道:"自然!儿时就想学师父英雄好汉的作风,今后定会践行大侠精神!"

昌信笑着说:"好!那我就在此别你一路了。待你扬名天下时,我也将踏上归真之路,或许哪日能在蓬莱重遇。"

二人拥抱了一下,昌信随老道长一道离开了叶家,投身入了一座远在云深山中的道观。而昌源继承了家业,征战江湖,渐渐成为一代侠义英雄。后人赞叹他们乃是"文曲星现世,武力自昔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