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庙

关于走马庙的来历，大约有两个传说。

第一个是“佐玛抗击官府”。相传，佐玛是羌族的将军，常骑一匹白马，为了反抗当时封建统治者的压迫、奴役和掠夺，他领导羌民举旗造反，其军士都穿兽皮藤甲，彩绘其脸，见之如若神鬼，所以羌人称他为“白马将军”，称他领导的羌军为“白马神军”。这支军队常常给官府（明军）以重创，使朝廷震怒，就派将军何卿调动重兵前来镇压。佐玛率部奋起抗击，却终因寡不敌众而全军覆没，白马将军佐玛亦壮烈牺牲。羌人为了纪念他，就称他遇难的山岭叫“佐玛岭”（后人叫成“走马岭”），后来官府要求在佐玛岭上为何卿修庙子树碑立传，但羌族人在塑何卿像的时候竟偷梁换柱地塑成了英雄佐玛的样子，后来更是把其庙称之为“佐玛庙”（后人叫成“走马庙”），尊称佐玛为“白马老祖”并加以神话，这个庙也增建多次而香火世代不绝。

第二个传说与李保将军有关。相传，李保将军等人遇害后，当地羌人感念李保将军等人以自己生命换取白草羌民生命的壮举，家家画制白马将军像，平常收藏于隐秘之处，只在李保将军生辰和忌日请出来挂在堂屋正中央祭拜。五年后的六月二十四，有一龙泉（今北川羌族自治县永安镇）叫韩宜可的客商带领十几人的马队运茶叶经过走马岭已到午后时分，晴朗的天气突然暴风骤雨，马受惊四处奔逃，押运人员站立不稳纷纷向山岭下滚去，韩宜可慌乱中拉住一丛羊角花树，勉强稳住。正在危急之时，他看见一头戴白帽野鸡鸰，身披白袍，骑一匹白马的将军从狂风暴雨中冲出来，只见他马鞭一扬，顿时风雨骤停，彩虹显现，将军骑马跨虹桥而去。韩宜可惊魂未定，但见跑散的马匹一匹不少地又跑了回来，押送人员也一个不少捂着脸慢慢地走了回来，只是个个鼻青脸肿、捂肩护腰的。经过清点，货物也一件都没有丢失。

大家看看岭下，均是悬崖峭壁，深不可测，心有余悸。于是马上整顿行李，牵马沿着小路缓缓走下岭来，当到石登坡村的时候，天已渐黑，韩宜可决定先找户人家住下来。进得一户人家，将人马安顿妥当，主人邀请韩宜可进堂屋用茶，韩宜可欣然应允，走进主人家堂屋，见正中有一方形火塘，火势正旺，上挂一索筒，索筒下方有一长嘴铜茶壶，壶嘴正滋滋冒出热气。

火塘正对的后墙是一堵木装板墙，墙上有一神龛，神龛正中放着一个陶制香炉，炉内一炷香尚未燃尽。香炉一边放着一个盘子，里面装着一块刀头（一块煮熟的方形肥肉），旁边还有一个同样的盘子，里面摆放着三个荞面角角。神龛两头还各有一个烛台，台上燃着白烛。在香炉后方墙上挂着一幅卷轴画，因光线晦暗，不是很清楚。当韩宜可正要凑上前去仔细看，主人却顿显惊慌，马上拖来高板凳就去取上面的画。在主人卷画中，韩宜可看得明白，分明是一幅骑白马的将军像。想起白天的奇遇，马上拉住主人家的手要看个仔细。主人甩开韩宜可的手，连忙说：“看不得！看不得哦！”主人家没有理会韩宜可，快速卷好画像，径直走进偏房里去，好一会儿才出来，面带歉意的对韩宜可说：“今晚，你就当什么也没有看到哈！”韩宜可很不解：“你们跟那个画上的人是啥子关系哦？”主人家极其警觉地看了韩宜可一眼，就准备把他往屋外撵。韩宜可急了，连忙拉着主人家的手，把中午在走马岭上遇到的事情给主人家从头到尾摆了一遍。主人家听了，半信半疑。韩宜可连忙喊来同路的几个伙计，又当着几个伙计把岭上的事情摆了一遍。几个伙计都说是真的，主人家看着几个淤青还没有消去的人，觉得不像是在撒谎，于是散去伙计，拉着韩宜可围坐到火塘边，边喝茶边给他讲起李保将军为保护羌民殉难的事，并说上下十八寨的人每家都供有李保将军画像，并在李保将军的生辰和忌日祭拜他。随后又把画像拿出来慢慢地展开给韩宜可看。韩宜可看了，更认定就是中午看到的那位骑白马踏虹桥而去的将军。主人家还说，千万不要向别人去摆这件事，要是让官家（明朝政府）晓得了，那可是不得了的事。韩宜可连忙说“是”，并重新挂好将军像，虔诚地敬香以谢将军护佑之恩。第二天起早告别主人家，一路顺畅不提。

此后，韩宜可每年运货进山，均要在这家住上一晚，并焚香祭拜李保将军，其生意越做越大，家境越见殷实。那些当初与他一起运茶的伙计也都成了老板，纷纷独自做起了这盐茶古道上的买卖，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又过去几年，几个人共同出资，在当年遇见李保将军处修筑一台，名叫遇仙台，建有一小庙，内供白马将军神位，故庙叫白马将军庙。

又过了七八年，在春夏之交石泉地界发生了一次大地震，白草河一带也受灾严重，房倒屋塌，死伤无数。更要命的是震后痢疾横行，不仅是人传人的疫病，就连牛马和猪都生了传染的疫病。当年六月二十四日，白草上下十八寨的寨首和部分羌民秘密聚集在走马岭白马将军庙前，由释比焚香作法告请李保将军护佑，并杀白牦牛一头，白羊一只，棒打黑猪一头供奉在将军庙前。

是夜，各寨首均梦见李保将军带五人召集大家在走马岭聚会，李保将军向众位寨首介绍四人分别为儿伯什、黑煞、撒喇、白什，均为当年走马岭之战殉难将军。并嘱咐众寨首采集艾草挂于门前，涂抹雄黄于室内，并采用银花未开时（金银花）、锦马鳞毛蕨（贯仲）、七叶一枝花（重楼）、云木香万里（木香）、栀子火中烧（栀碳）五味药材熬水饮之，则可保疫病全消。各寨立即按照将军托梦的法子做了，结果没多久，疫病就消退了。

后来听说，野猪窝羌寨有一豪强，名叫阿比得，仗着其哥哥是寨首，时常纠集一伙好吃懒做的人，干出些欺行霸市、恃强凌弱和拦路收钱的事情来。有一天到外街去赶场，见一董姓外地客商所售卖的麻布很好，就强行抢了几匹，董姓商人前去讨要布钱，不仅没有要到，还被打了个半死。当地有家人结儿媳做酒，连客都还没有谢，阿比德就唆使一伙人脸上画起火子灰（木炭），把过的酒礼全部抢了，就连新娘子的绣花鞋都没有放过。有个小伙子在阿比德家里做长工，做了几年都没有拿到一分钱，说了几句抱怨话，就被他派到走马岭去背杠炭。走到落魂岩摔下悬崖给跘死了。就像此类的事情还有好多，他的寨主哥哥也劝了他好多次，他就是不听。当地人面上称他为阿叭（老爷），背地里却恨得咬牙切齿，咒他不得好死。没得好多年，他得了一种怪病，腰杆上长起一片一片的疱疹，不仅奇痒无比，还痛得要命，就连衣裳都沾不得。阿比德请释比来看病，老释比看了看，摇头说这种怪病无药可治，只要这些疱疹长到一起，把腰杆围圆了，人也就没了，结果就连啥子药也没开就摇着头走了。阿比德天天在床上呻唤，痒起来了就不顾一切去抠疱疹，疱疹抠烂了血流不止，还发出阵阵恶臭，病情越来越重，眼见水都喝不进去了。这时有人说白马将军很灵验，可以去试一试。家里人本着“死马当作活马医”，叫人用滑竿抬着阿比德到白马将军庙去祭拜了一番。

当天夜里，阿比德在恍惚中见一黑脸将军飘然来到床前，对他说，按照你所作的孽早就该死了，并将阿比德所干的坏事从头到尾一一地数落了一遍，说他在今天遭受的病痛都是他咎由自取。但上天有好生之德，自己为黑煞神奉白马将军之命前来解救他，但要他从今往后改恶向善、造福乡里。阿比德听说有救，连忙答应，还赌咒发誓今后一定要当一个好人。于是，白袍将军将用药的方法告诉了他：生地黄、白芍药根，加清水煎汤，每天喝一次。另外，找适量新鲜的马齿苋，洗净后捣烂，外敷于疱疹处，每天敷三次，几天就会好。最后还告诉他说：“举案三尺有神明，你做一件好事，会给你记着，你干一件坏事，也会给你记着，不要忘了你赌的咒、发的誓！”说完飘然而去。阿比德惊醒，不觉一身大汗，马上叫人按照梦中黑煞神所说的办法，内服外敷了七八天，疱疹竟慢慢地结痂了。阿比德病好了后，决定痛改前非，不仅想方设法对以前所做的坏事进行补救，但凡过往客商、寨中乡邻，只要遇到困难都倾力相助，摇身一变成了当地有名的大善人。

还有一个宋姓的客商，因贩运盐茶长途跋涉，苦累不堪，走到三家沟时感染了风寒，被当地羌家收留养病。哪晓得这种风寒要传染人，使得收留的这家男女老少几口人都染了病，高烧不退，一天比一天加重。正在危难之时，主人家梦见一红脸将军对他说，因为他家人心地善良，做了很多好事，还不顾危险收留了外来人，自己是白什神奉白马将军的命令，特地来给他们送治病之法。主人家按照白什神的指引，采集草药煎服，没过几天都好了。

因此，从那以后无论人还是牲畜生病，当地羌民都要到走马岭白马将军庙去祭拜李保将军，没有不灵验的，李保等将军显灵救治苍生的事被人们传得越来越神。民国十二年，北川时任县长杨均衡到白草河一带考察，经走马岭去片口路上，听当地人说起李保将军等护佑一方百姓的事迹，有感而发，还著《五师碑记》刻碑于宝华寺，全文除部分字迹漫漶不清外如下：

盖自尧舜禹汤文武以迄于今惟神道佑民作善祥作不善降殃理有固然千古不移也即今世风愈下病者不少遭遇奇祸者多无殊水深火热之中湮湮欲毙也然我禹乡有五郎神者体天地好生为念不■斯沉沦缅■年利济在巫师猎人而今年湮世远其道弥深其德弥 ■ 意不在此地徒领皿食丰仪一心代天挽■救生灵昔之诸神旌别淑■激浊扬清■五郎者无论士农工商£奸£凡遇奇祸而染沉疴者祈祷一■感 ■ 由也作善者酿遇凸叩之则。灵莫非望善者功高仪宏德山道海作不善者酿祸遇灾有求必应莫■■■革故鼎新去伪存诚伦饬纪而回太古之风所以斯地斯民受恩■浅锱铢不吝凑针成斧镌像于宝华寺太阳■■之侧况太阳宫先年有质无文一并黝垩丹其五郎庇佑多方赫赫威灵达于江瞰海噬民等无不颂与日月而华光邑以为序■■■

李保将军在人们的心目中越来越神圣，来往祭祀许愿还愿的人络绎不绝，引起了当时永平堡明军的注意。明军将军便派人捣毁了白马将军庙。但民间祭祀李保将军的习俗一直没有断绝。

嘉靖皇帝驾崩后，万历皇帝即位，李保将军的儿子李从新正式接受白草羌大寨首职位。当年底在白草羌寨以北的丢骨、人荒、没舌三寨发生叛乱，被明军打败四散而逃，明军怀疑白草羌寨窝藏这三寨的叛军，派人到白草羌寨去搜查和训诫。李从新为避免白草羌寨再遭战火蹂躏，派出外白寨羌族寨首罗背和通司俄拓到永平堡明军驻地，向将军黄德洋说：白草、野猪窝羌民不会窝藏丢骨、人荒、没舌的叛军，二十八寨男女老幼共计八千四百九十四口大家都愿意交出战甲和马匹军械，改换汉姓，每年万寿圣节（皇帝生日）、冬至等节日叩拜当今皇帝，并定期进贡黄蜡用以浇灌蜡烛，希望朝廷接纳。黄德洋将此事上报巡抚王廷瞻，王廷瞻上报朝廷，称“此二百余年蜀川之所仅有者也”。万历皇帝很高兴，当即下旨，同意白草羌的请求，并要求黄德洋先行赏赐。黄德洋下令副使李茂元具体承办此事。李茂元命人赶制汉族帽子，亲笔在每顶帽内写上汉人姓氏，还在走马岭中城子制筑和番台。一切准备妥当，就召集白草羌大寨首和二十八寨寨首长老等到这里议事。白草羌大寨首李从新率领二十八寨寨首长老等共计一百余人如约来到和番台外，一时鼓乐齐鸣。李茂元命令按照尊卑长幼排列整齐依次进入和番台。当羌人来到和番台前，望见台上的汉帽和彩旗，非常高兴，在一阵欢呼声中还情不自禁跳起羌人的舞蹈来。李茂元将汉帽逐个带在羌人头上，羌人跪下低头恭敬地接受汉帽，站起来的时候，都高兴得不得了，相互翻看头上的帽子。等所有的帽子发放完毕，大家又一起跪下，并把帽子取下来捧在手上感谢朝廷的接纳。并承诺每年供奉黄蜡，并在皇帝生日、冬至等节日到石泉县衙去朝贺。每个寨子削木杆、树白旗以表示归顺，永不反叛。

李茂元对各寨均进行了赏赐，命李从新为白草羌都指挥使，各寨首为百户。过了一年，白草河流域发生水患，沿河房屋尽毁。唯聚宝河下小坝地场镇奇迹般尚存，羌人皆称全仗李保将军护佑。李从新在皇帝万寿节时上表谢恩，诉说水患和二郎真君擒孽龙传说之事，称一切得之于皇帝隆恩和二郎真君的护佑，并请求仿汉人例营建祖庙，以便春秋祭祀，得到皇帝的恩准。

于是，李从新就与众寨首商议准备在走马岭建祖庙，他的想法得到大家的支持。初步选址为走马岭上城子原羌人祭天之处。各寨有钱的的出钱，有力的出力，伐木开石，并从外地请来最好的建房师傅日夜赶工。韩宜可当时已经老迈，听说建庙，集合商户，筹集白银三百余两，差人专程送往白草羌都指挥使衙门。经过近一年时间，所有建庙所需都准备停当，决定于当年六月二十四日正式上梁立庙。

就在立庙前一个月，有一白胡子老人就在野猪窝、聚宝沟一带农户家里去借牛马。羌人问借牛马何用，白胡子老人回答说修庙用。因见其穿得破破烂烂，又胡言乱语，大家都不相信他。

为确保万无一失，六月二十三日，李从新亲临建庙之地，督促清点修庙梁柱和石料。经清点无误。

二十四日一早，四面八方的羌人赶到走马岭来参加上梁立庙仪式，但走到上城子一看，都傻眼了，所有修庙的材料都不翼而飞了。经过搜寻，却发现在中城子李保将军等遇难处，石砌土夯庙基已起，七楹四合柱梁已立起，正梁上停歇着一只五彩长翎锦鸡，见众人来，连啼三声，其声音如凤，一轮红日升起，金光沐浴千山万壑。在大家惊异之中，锦鸡飞走了。这时周围有羌民来报，说他们发现自己家的牛马全都大汗淋淋、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并提起白胡子老人借牛马之事。李从新和众位寨首更感神奇，便决定修壁盖瓦，建庙于此。

庙内塑像五尊，均着汉服像，对外人讲为二郎真君和治水神将，实则李保、儿伯什、黑煞、撒喇、白什五人也。庙刚修好，每天夜里岭上却嘶嘶马鸣不绝，引起过往客商惊恐不已。李从新在夜里梦见白袍将军说：这是之前坐骑白马，已经通了灵性，如今他们五人都有了庙宇可以立身，白马却没有，于心不甘。于是，李从新吩咐人在李保将军身后加塑白马一匹。此后就再也没有听到马的叫声了。

庙修好后以地为名，称走马庙，当地羌人却更喜欢称为走马将军庙。后来羌民还在庙的左侧建了一座太阳殿，内供太阳神、火神和羌族先圣神农等；又在右边建了一座月亮殿，内供有月亮神、水神和五谷神等。当地贤达撰楹联一对：

威灵护佑石泉莫不尊惠民王于走马

神通显之灌口协同仰万天主于回龙

每年六月二十四日举行庙会。在这一天，白草羌的寨首和羌民都齐聚这里，杀牦牛，打黑猪，参加活动的人一年比一年多，香火日趋鼎盛。李从新的后裔至今还有生活在小坝的，都姓白。

摘自：《饮马白草河——小坝轶事》

整理：逝水无痕

供图： 走马岭宝华寺重开山门住持释净藏法师

编辑：嗨北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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