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日喀则军分区政委王电强
杨星火
(1985年8月6日)
下篇:一上查果拉
那段特殊时期,把查果拉这面红旗吹歪了。以艰苦为荣的查果拉边防队,竟刮起了“开小灶”的歪风!与战士同甘共苦的胡同德连长调走了,有人还嘲讽地给他取了个绰号叫做“嫩南瓜丝丝”!正如胡同德预言那样,小灶开得越红火,大灶吃得越苦寒!1981年9月,有个干部随意拿连队的主副食开小灶,引起战士们极大的愤怒!有位战士竟端起冲锋枪,朝天鸣放七十发子弹,以示抗议!
这件事,震惊了丁嘎河谷!震惊了边防队所在的岗巴独立营!震惊了日喀则军分区机关大院!震惊了西藏军区机关!甚至飞越万水千山,传到了成都军区政委万海峰耳中!
万海峰政委亲自指示日喀则军分区领导:一定要恢复“高原红色边防队”的光荣传统!要把这面雪山红旗重新树起来!要派得力的干部去加强边防队领导!
于是,参加过越战,立过三等功,受过军校严格训练,德才兼备,且身强力壮的苏海河被派来当指导员了。他,是查果拉边防队的第12任指导员。
于是,在中越边境自卫反击战中受过嘉奖,军事素质好,为人正派的张文清,被派来当队长了。
于是,那些搞特殊化、开小伙的干部,有的干部被撤职了,有的干部受了处分,调走了。
于是,我(王电强)到日喀则分区任职后,就重点抓了查果拉哨所的重振工作。首先,我对查果拉边防队的过去和今天,光荣和曲折,做了全面的调查研究,下定“振兴”查果拉哨所的决心。
1983年8月,我第一次到查果拉哨所去了。我必须亲自上查果拉哨所看看,为哨所解决存在的实际问题。我发现的第一个问题,是新的领导班子信心不足。
苏海河来查果拉上任以前,有人对他说:“这个荣誉大,名气大,问题也大的连队,你还是别去。这两年去查果拉的干部,红着进去,黑着出来。站着进去,躺着出来,你想去试试吗?” 本来想去查果拉边防队大干一场的苏海河,也感到困惑不安。临上任以前,军分区政治委员王电强找他谈话,他把心事全部抖落出来、向政委请教。王政委拍着他的肩,目光炯炯地盯着他说:“上过战场,死都不怕,还怕什么?你可以红着进去,更红地出来!站着进去,挂着光彩夺目的奖章出来嘛!”苏海河心里刷地亮了。他离开陡峤的丁嘎河岸,大步向查果拉边防队走去。这是一个不眠之夜。队部灯火通明。党支部委员们围在电炉四周,怀着困惑和烦闷的心情,望着年轻的、新来的党支部书记。
你想,那段特殊时候,不正之风也吹到查果拉山上来了。特别是1981年,官兵关系紧张,有个战士朝天呜枪,以示愤怒。查果拉山上那惊人的枪声打响后,名气大的单位出了问题,传的更快,更远。新来的年轻干部,能没有这样那样的顾虑吗?
我上查果拉哨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新来的年轻干部谈心。我第一个找的是连队指导员苏海河。苏海河是从中越边境的硝烟中,挂着立功奖章,走进查果拉边防队的。可他听人说:“要让他红着进去,黑着出来。”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我找来一些“高原红色边防队”英雄模范人物的资料,叫苏海河看。特别嘱咐他,要向第一任指导员周文均学习。要有周文均那样一双敏锐的眼睛,对战士们的心了如指掌,对战士们亲如兄弟。有了这样的感情,这样的眼睛,就能做出第一流的思想工作和成绩,你红着进来,挂着奖章进来,要争取越干越红,再立新功……
司务长吴绍垠心中也有苦恼,不愿意接手上届事务长留下的“烂摊子”。我到事务处和小吴一起查看主副食仓库。是呀,开小灶的人从仓库里把好吃的拿走了,伙食费又超支,能不令人伤脑筋吗?我一面帮着清理仓库,一面对小吴说,烂摊子经过清理,可以变成好仓库,堵住了开小灶人伸来的手掏的漏洞,再加上,大公无私的金锁,仓库就会越来越充实,越丰富。小灶不冒烟了,大灶就会越办越红火。超支可以变成盈余。烂摊子,可以变成好摊子嘛!听到这里,吴绍垠不禁噗嗤一声笑了。
就这样,我找干部们一个一个地谈心,一把钥匙开一把心锁。愁眉苦脸的年轻干部,一个个逐步展露笑颜。
我这次上查果拉哨所,除了找干部谈话,还当了“医生”,给哨所治好了聋、瞎、哑、瘸四种病,也算是为连队解决了4个问题,算是办了件好事。
什么叫聋?查果拉哨所的电话,不知被谁弄坏了。听不见上级的声音,也不能及时上报情况,这不叫聋?一个离外国只有一座山之隔的边防哨所,聋了,多危险!我了解,附近就有一个军区通讯部队的有线电话维护哨。我立刻写了封信,派人去请维护哨兵上查果拉,经过仔细检查、修理,电话很快就通了。聋子变成了顺风耳!别以为电话坏了是件小事,你不去修它,让它坏下去,不定什么时候,要给你捅个大乱子出来!
什么叫瞎?就是电灯不亮。我到查果拉山上,看到每个班晚上都是用柴油灯(战士们用罐筒盒、墨水瓶、多种维生素瓶自制的油灯)照明。他们说:“发电机坏了两个多月了。”“给连队、营里报告过,至今无人来修。” 查果拉成了~瞎子。一个边防前哨,夜里黑灯瞎火的行吗?我的司机小罗(罗世维)懂修理技术,我叫他去看看发电机能否修好?修不好带到营里、或分区修。小罗去看后说:“可以修好”。我说:“修吧,我要等着发了电,灯亮了才走”。小罗修了三个多小时就修好了。看到发电机发电了,电灯亮了,小罗才去吃饭。我仔细观察,发现山顶上有个班,灯还沒有亮,原来是沒有花线。我打电话向分区要了三百米花线,专门送到山上,为那个班架起了电线,安上了电灯。这下,所有班的灯都亮了,我才放心了。
晚上,我到各班去转了转,战士们乐悠悠的,有的看书,有的写信,有的记日记,那一双双眼睛里充满了愉快和感激之情。其实,应该是我这个政委要感谢战士们!感谢他们在这高寒缺氧的生命禁区,为祖国站岗放哨。即使夜里黑灯瞎火,他们的眼睛却亮晶晶的,守望着雪山前线!
什么叫瘸?就是哨所的专用小汽车坏了,跑不动,停在车篷里。驾驶员休假了,车篷成了“娱乐场所”,驾驶员休假回来又调走了。车辆沒人管理,钥匙交给连长。营里驾驶员来,见车子闲住,就把化油器、油管、坐垫、开关等零件撒走了。有的战士也来撤铜管做喷灯开小伙、烧开水,这车子就这样瘫痪了,四个轮胎沒有气,车子全部报废,不能开了。我看后说:“本来你们连有交通工具,现在造成这个样子,等于是好人,缺了个腿,走路困难~瘸子”。我立刻打电话叫岗巴营派来一个大车把小车拖回营里修理。营里一个志愿兵驾驶员说:“我负责找人一起来修”。十天之内,小车修好了,开回了查果拉哨所。解决了“瘸子”问题。
什么是哑?就是收录机坏了,广播筒成了哑巴。战士们听不到国家大事,也听不到文艺节目。我叫同我一起来蹲点的尹佳松科长,日夜兼程把收录机送军分区修理所抢修。三天之后,尹科长带着修好的收录机上山来了。
夜,查果拉哨所的天空墨蓝,点缀着几颗亮晶晶的星星,哨所各班灯火通明。会议室里,战士们围在收录机旁,听着当天的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联播,大家喜形于色,精神振奋。生命禁区的查果拉哨所,仿佛离北京很近,很近。
我离开查果拉哨所时,原来又聋又哑又瞎又瘸的哨所,变得耳聪目明,电灯闪光,战士们歌声嘹亮,汽车来回飞驰。苏海河指导员和营长翟海州,亲切地对我说:“我们以后也要向政委学习,不仅要讲道理,点亮大家的心,还要为连队建设办具体事,办实实在在的好事。政委,请您下次来检查吧!”
“那当然”,我干脆地回答说:“一个月后,我还要来检查你们的。咱们后会有期,再见!”
(未完待续)
(本文插图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杨星火:四川省威远县人。1925年生。国立中央大学化工系毕业。1949年5月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1951年随十八军进藏。曾参加修筑川藏公路、平息西藏叛乱和民主改革、中印边境自卫反击战、边防建设等。在西藏工作20年。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军旅诗人。
后期整理:刘光福、雪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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