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在这个天下,人多了,僵尸就是怪物,而僵尸多了,人就是怪物。”
僵尸题材在中国香港电影史上并不少见,早在1936年,他们就拍摄了一部《午夜僵尸》,只不过此时的僵尸不过是西方电影中“吸血鬼”的翻版而已。
《鬼打鬼》片段
到上世纪80年代,洪金宝导的《鬼打鬼》确立了中国香港僵尸片中僵尸的基本形象,然而真正作为僵尸喜剧的开山作,并引起“跟拍狂潮”的却是根据黄鹰同名小说改编,由洪金宝监制,刘观伟执导的《僵尸先生》。
我认为,这部诞生于20世纪80年代的中国影片,在一些方面透露着巴赫金所谓的“狂欢化”意味。
<<·——类型融合的狂欢——·>>
说起这个,咱们先来了解下“狂欢化”是什么?
狂欢化起源于“狂欢节”庆典,这种庆典最早可以追溯到古希腊的酒神祭祀,在狂欢节上,原有的各种秩序被暂时打破,人们饮酒作乐、纵情歌舞、释放着自己的本能。
记得前苏联文艺学家巴赫金就认为:“在欧洲文学的发展中,‘狂欢化’一直帮助人们摧毁不同体裁、各种封闭思想体系,多种不同风格之间存在的一切壁垒”。
这点反映在电影创作上便是类型电影出于商业目的,会通过吸收其它类型的元素来获取尽可能多的观众。
对于竞争激烈的中国香港电影市场来说,这一点尤其明显,就拿《僵尸先生》来讲,它起码融合了恐怖、功夫、喜剧、爱情四种类型模式。
影片故事主体为“九叔”带领徒弟秋生、文才,发现任家老太爷僵尸,并与其斗智斗勇,而参照普洛普的人物功能理论,我们则可以把电影中的人物分成三类,分别是求救者、拯救者、反派。
那么,故事基本架构可总结为求救者(任老爷)发出求救信号,拯救者(茅山道士九叔)接受任务,与反派(僵尸)斗争,最终战胜它。
值得注意的是,在道士降服僵尸的过程中,他所使用的还是一些传统民俗中常见的器物,如糯米、八卦镜、桃木剑,使得恐怖中融入不少东方民俗趣味。
说到这里,其实林正英所扮演的茅山道士与僵尸的打斗,不仅仅只是功夫的展示,也通过喜剧性的动作设计来增加笑料,这和成龙的功夫喜剧如出一辙。
至于《僵尸先生》喜剧元素的其他来源主要是几组人物关系的碰撞,如两个徒弟之间的相互戏弄,徒弟和九叔之间的相互调侃,以及九叔、徒弟和表哥间带有阶级意味的对抗等等。
除此之外,影片还融入了一个爱情故事,女鬼董小玉爱上徒弟秋生,引诱其与她缠绵,致使秋生身体衰弱,幸得九叔最终驱赶了女鬼。
此故事与1987年上映的《倩女离魂》的故事极其相像,主旨在于人鬼殊途,使影片在惊吓与欢笑之余,还多了一丝爱情的感伤。
可以说,在影片97分钟的长度里,这些因素融为一体,相互作用,使《僵尸先生》成了一场类型的狂欢。
<<·——“僵尸”形象与文化的交融——·>>
鲜少人知道,实际上中国早期僵尸片的“僵尸”几乎就是“吸血鬼”的翻版,而《僵尸先生》的英文片名就是《Mr Vampire》。
文学作品中,传统中国僵尸形象多见于明清志怪小说,如袁枚著的《子不语》中就有大量记载,它们或“踉跄捷走……面枯黑如蜡,目眶深陷”;或“面青紫而腹彭亨,麻冠草履”,而僵尸喜剧中的僵尸形象显然是建立在民间传统基础之上的。
不过,就僵尸用獠牙吸食鲜血这一点而言,则明显是借鉴了吸血鬼的特点。
说起西方吸血鬼,事实上形成于中世纪的“吸血鬼”的传说与宗教伦理有着密切的联系,且“那时教皇和各国统治者他们需要寻找‘替罪羊’来承担社会危机,使穷人们相信‘害’他们的并非君主和教皇,而是女巫和魔鬼”。
可能也是因为如此,传说中“吸血鬼”总会惧怕《圣经》、“圣水”,并被作为“驱魔人”的牧师所降服,反观中国的传说故事,却不存在这样与僵尸对立的“驱魔人”的角色。
当然了,无论是“僵尸”还是“吸血鬼”,其形态都是一种非常态的“怪诞身体”,“通过怪诞的方式走出了严肃身体的牢笼”,从而实现一种身体与身体的对话,继而对文化秩序发出挑战。
因此,在《子不语》中我们也可以看到一种用《易经》降服僵尸的说法。
也正是因为这样一种文化的共通性,所以《僵尸先生》继承了《鬼打鬼》开创的以“茅山道士”的形象,作为秩序的维护者,用与僵尸对立的模式,完成了对西方传说中“牧师对抗吸血鬼”故事原型的移植。
毋庸置疑,在“97大限”将至的80年代,鬼神题材影片的泛滥映射了港人对于未来命运的忧虑,而“茅山道士”这种“秩序维护者”的身份,它与成龙影片中的“城市保姆”形象极为相似,两者共同给了迷茫中的港人一丝精神慰藉。
<<·——作为“广场”的叙事空间——·>>
狂欢节中心的场地只能是广场,因为狂欢节就其意义来说是全民性的,无所不包的,当我们带着“广场”的概念去重新审视影片中的叙事空间之时,也会发现这部电影的叙事几乎是完全建立在“广场”之上的。
狂欢节
从大范围来说,《僵尸先生》的叙事空间就是被设定在一个民国初年的小镇上,而这个小镇上并不存在一个强有力的政府部门,是由乡绅(任老爷)维持着地方秩序,把持武装的则是一个胆小无能的“表哥”,并受到嘲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官方秩序”在这里是缺失,起码是被“弱化”了的,就这样,小镇成为一种象征意义上的“广场”,为“狂欢活动”提供了空间。
具体来说,《僵尸先生》的义庄和任老爷的家这两处空间就有比较强的“广场”的意味。
电影中,汇聚于义庄的不仅有赶尸先生和他的十几具僵尸,还有女鬼、军官表哥和任家大小姐,这些人在此地上演了人尸大战、尸尸大战、人鬼大战的“疯狂”戏码,此时义庄成为汇聚全民的“广场”。
至于另一个“任老爷家”,它的狂欢意味则体现在对“权力”的解构上。
作为地方乡绅的住所,其奢华与义庄的简陋形成一种阶级性的反差,而在这一空间中,军官表哥再次受到嘲弄。
他被茅山术操控在自己的表妹面前抽打自己,脱裤子,做出种种不雅举动,使人的本质潜在方面得以通过具体感性的形式揭示并表现出来。
,军官表哥
相比之下,文才和求生所代表的小人物则在粗俗的外表下,保存了人性的善良和正直,通过电影有意的颠覆,终于与前者实现了某种平等的对话。
这种对小人物的善意,无疑可以在“狮子山下”的中国香港精神中找到渊源。
文才和求生
不得不说,上世纪80年代的《僵尸先生》确实值得我们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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