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迷你剧集《我的阿勒泰》热播,#人在工位,心在阿勒泰#,#想去阿勒泰的心达到顶峰#等剧集相关词条频频登上热搜。田园牧歌一样的剧情、游牧民族潇洒松弛的生活方式让阿勒泰成为打工人心中的诗和远方。
李娟笔下的阿勒泰不仅有着层次分明的广阔天空,给人深思而宁静的土地,还有一群生活在此地的淳朴的居民。
电视剧《我的阿勒泰》
阿勒泰动摇了仍在城市中心奋力工作而感到疲惫的人心,一些人开始裸辞,去追寻属于自己的“阿勒泰”。从之前热门的回村改造旧房,到后来的青年社区建设等,年轻人们正在追求更好“生活方式”的疯狂体验。在属于自己的“阿勒泰”那里,自在地生活,享受与自然的相处,融洽地面对生命。
李娟说——“我的心先于我抵达阿勒泰”,你是否也问过自己的心想要抵达的地方呢?
答案可能不尽相同,但都市中疲惫的灵魂对改变生活方式、放松精神的追求却是相似的。如果你的阿勒泰之旅暂时无法成行,也可以在民族志的阅读中去观察其他族群的生活状态,获得一种放松的感受。
法国人类学家克洛德·列维-斯特劳斯的著作《忧郁的热带》可以带领我们看到不同视角的城镇与乡野,了解巴西高原上土著的生活方式,我们可以从这场阅读的“穿越之旅”中获得心灵的休憩,也能获得一些对生活方式的思考。
忧郁的热带
跟随克洛德·列维-斯特劳斯的脚步,探访丛林深处的原始部落,与那里的文明来一场体验独特、引发思考、激荡智慧的美妙相遇。
《忧郁的热带》
克洛德·列维-斯特劳斯 著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以下内容节选自《忧郁的热带》
城镇与乡野
在圣保罗市居住,想成为“星期天人类学家”是可能的,但倒不是因为在郊区有很多印第安人可供做人类学研究。事实与原先别人告诉我的情报有很大的出入,因为郊区居民大都是叙利亚人和意大利人。最接近圣保罗的一个有点人类学观察价值的地方,是十五公里外的一个落后的村子,住在那里的衣衫褴褛的居民有金色头发和蓝眼珠,这些体质特征泄露出他们是德国人后裔这个事实。十九世纪二十年代,几群德国移民在巴西最不具热带特质的地方定居,住在圣保罗附近的移民已和当地贫穷的农民融合,无从分辨;再往南一些,在圣卡塔琳娜州的小镇,例如茹安维尔和布卢梅瑙等地方定居的移民,则使这些小镇仍然带有十九世纪的气氛。那些小镇周围长满智利松,镇上房子的屋顶尖而斜,街道都是德国名称,蓄着仁丹胡的老人坐着抽瓷头的长烟斗。
圣保罗附近还有一大堆日本人,但他们很难接近。他们是整批办理入境的移民,由移民公司提供旅费,并保证抵达之后有地方住,然后他们被分配到内陆的农场去。那些农场既是村落也像军营,有学校、工厂、医院、商店和娱乐场所,一切公共设施都齐全。这些移民在那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完全与世隔绝,这种孤立有一半是自愿的,有一半则是整体移民制度鼓励的结果。他们慢慢归还欠移民公司的钱,剩下来的则交移民公司代为保管。移民公司会在很多年后送他们回日本,使他们可在祖先的土地上安享余年,至于那些时间未到即死于疟疾的人,移民公司会负责把遗体运回日本。整个庞大计划组织的重点是使这些移民不觉得他们已经离开日本。但是这样做的理由是不是纯粹基于财务、经济或人道上的考虑,则不无疑问。
想要到“海外移住组合联合会”(Kaigai Iju Kumiai)或“巴西拓殖组合”(Brazil Takahoka Kumiai)等公司的办公室去非常困难;想要到那些农场去看看,或者进入那几乎是另一个世界的,有整套的旅馆、医院、砖窑、锯木厂等等可以使整个殖民区域自给自足的地方,更是难上加难,这证明整个移民计划背后还有更深一层的计划。那个计划产生了两个互相关联的结果:一是在那些经过仔细选择的地点建立完全孤立的移民据点;二是在开垦农业用地的同时,也费心地做一些考古工作,考古工作的目的是强调前哥伦布时期遗址的出土物和日本新石器时代遗物的某些相似处。
市中心工人住宅区市场的一些店主是有色人种,或者更正确地说——因为在一个种族如此复杂,而且直到最近都还完全没有任何种族歧视,鼓励各种族群通婚的国家里,“有色人种”这个名词实在没有什么意义——在市场里面可以试着去区分黑白混血的姆拉托人、白人与印第安人混血的卡博克洛人,以及黑人与印第安人混血的卡富索人之间的差异。至于他们所卖的货物则风格殊异,毫无混合的迹象:印第安人卖的 peneiras(筛子)就是典型的印第安人用来筛木薯粉的筛子,那是用竹子做成的格子花样的手工艺品,周围有一圈竹条。abanico(扇子)也是印第安人的传统手工艺品,这种东西颇值得研究,制作的材料是一片棕榈树叶,把原本分散会透风的叶子编织成一个严密的平面,用力摇动的时候可以扇风,这需要相当的巧思。由于编织扇子的方法很多,棕榈叶也有很多种,因此把不同的编织法与不同的棕榈叶结合起来,可以创造出各式各样的形状,而每一种扇子都代表对同样一个技术问题的不同解决方案。
收集这些不同形状的扇子,就等于收集了对同一个技术问题的很多种不同解决方案。棕榈主要有两种:一种棕榈的小叶片整齐对称地分布于叶干两侧;另一种棕榈的小叶片散开如扇形。第一种棕榈叶有两种编织方法:把所有叶片都折到同一边来编织;或者几片叶子一组分组编织,直角交错,然后把一组的顶端穿插到另外一组的底端,再反过来穿插编织。用这些方法可以编出两大类扇子:翅膀形与蝴蝶形。蝴蝶形的扇子还可以分成很多种形状,在编织过程中同时使用上述两种方法,最后编织出来的扇子有的像汤匙,有的像球棒,有的像花圈,还有的像一种巨型的扁平发辫。
圣保罗的市场里面还有另外一种很吸引人的东西,即叫作figa或 fig的吊饰。这种东西的形状像一只握拳的手,拇指从食指与中指之间突出来,这是古代地中海地区的一种吉祥象征,其造型代表的很可能是性交动作。在市场里面卖的那些 figa,有的用黑檀木制成,有的做成了银制的小护身符,有的则大如商店招牌,雕刻粗糙,颜色俗艳。我当时住的房子位于圣保罗市的顶端,是二十世纪初罗马流行的建筑样式,墙壁粉刷成褐色。那时候我在天花板上挂了不少figa,像花环一样有趣。我在进入房子之前要穿过一片素馨花,素馨花之后是一座老式花园,我请屋主在花园的一端种了一棵香蕉树,好让我有身在热带的感觉。几年下来,这棵具有象征性的香蕉树已繁殖成一小片香蕉园,我因此可以收获自己的水果。
最后,在圣保罗的郊外有些乡野民俗值得观察和记录。五月节庆时,每个村庄都用绿色棕榈做装饰,一切都按照葡萄牙传统方式进行:重演摩尔人与基督徒之间的战役;举办“卡塔瑞内塔号”纪念游行—船用纸板糊成,上面有纸帆;到遥远的教堂去朝圣。那个教区收容了许多麻风病患,在那里到处都可以闻到品卡酒的味道——品卡酒也是用甘蔗酿造的,但和朗姆酒很不一样,有时直接喝,有时会兑青柠檬汁喝。在品卡酒的气味中,混血的吟唱者穿着及膝的靴子和廉价的漂亮服饰,带着相当的醉意一边敲鼓一边互相挑战,比赛唱些讽刺歌曲。此外还有一些信仰和迷信,记载下来也相当有趣,例如躺在金戒指上面可以治疗针眼,或是把所有食物都分为不可兼容的两类,一种是热性食物,一种是冷性食物,吃错了会生病,另外还有其他各种有害的混合——鱼和肉类、芒果和酒类、香蕉和牛奶等等。
不过,在比较内陆的区域,更有趣、更值得注意的不是那些地中海区域传统的残留,而是一个正在成形的社会所喜爱的那些特殊的社会模式。要研究的题目仍然没变,仍然是过去与现在的问题,不过古典人类学研究一直都想用过去来解释现在,而这些地方却是仍然变动不居尚未定型的现在,似乎正在重现欧洲文明演化过程的一些很古远的阶段,就像是墨洛温王朝时代的法国,你可以眼看着遍布大型庄园的乡村里涌现出市镇和城郊来。正在形成中的各种小区与现代的城镇不一样。
现代的城镇,其原有的特色都已被抹杀,很难在里面看出其形成过程的特有历史,所有城镇都变得愈来愈相像,只剩下一些行政上的区别。此地的情形正好相反,每个城镇都可个别加以研究,像植物学家研究植物那样,从其名称、外观与结构,可以看出某个城镇属于人类创造出来加进大自然里的哪一个城镇界里面的哪一科。
一个土著社会以及生活风格
一个社会的种种习惯,以整体来考察,会具有其个别的风格,这些风格形成不同的体系。我相信这些体系的数目并非无限多,人类社会的游戏、梦想和妄想,就像个人的游戏、梦想和妄想一样,从来都不是凭空创造出来的,都只不过是从一个理想中可能出现的所有情况里头挑选出有限的几种结合方式而已,而那理想中的所有情况是可以界定出来的。把所有记录过的习惯——所有在神话中想象过的,在孩子的游戏与大人的游戏中呈现过的,以及在健康者或病患的梦中出现过的,还有心理病态的行为等等——全都记录下来,应该可以列成一个表格,像化学家的元素表一样。在这个表格里面,所有实际的和假想的习俗均可以归类,然后对于某个个别社会的习俗便可一望而知其事实上是属于哪一类习俗的。
上面这一段话特别适用于姆巴雅—瓜依库鲁印第安人,这一族印第安人目前尚存的代表,除了巴拉圭的托巴族(Toba)和皮拉加族(Pilagá)以外,就是巴西的卡都卫欧族。这族印第安人的文明实在很像欧洲社会曾在传统游戏中发展出来的文明形态,其范型曾被卡洛尔极富想象力地构想出来:这些骑士模样的印第安人看起来像极了扑克牌游戏里面的宫廷人物。首先值得注意的相似之点是他们的服饰:皮衣皮袍,袍子的肩部很宽,衣褶硬挺,镶以黑色或白色图案——老一辈作家曾以土耳其地毯的图案来比拟,图案里面一再出现黑桃、红心、方块(钻石)与梅花的形状。
印第安人也有国王和皇后,他们的皇后和《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皇后一样,最喜欢的就是玩战士带回来的人头。贵族和贵妇在各种赛会中玩耍。瓜那族的语言、文化都和其他族群不一样,他们是这个地方较早的住民,负责承担种种体力劳动。瓜那族最后仅存的几个代表是铁兰诺人,住在离米兰达镇不远的政府保留区中,我曾去该地访问他们。瓜那族耕种土地,把一部分收成交给姆巴雅贵族,姆巴雅贵族负责保护他们,使他们不受各种骑马武装劫掠者的骚扰和侵害。一个十六世纪的德国人曾到过该地区,他把姆巴雅人与瓜那人之间的关系形容为相当于当时中欧封建贵族与他们的农奴之间的关系。
姆巴雅人组织成不同的世袭阶级。在最顶端的是贵族,又分成两类——传统世袭的大贵族和个别的新贵,后者晋升常是因为其生日与某个大贵族的小孩的生日恰巧是同一天,大贵族的家族又分为嫡嗣和旁嗣。贵族之下是武士,最好的武士在通过“加入仪式”(initiation ceremony)之后,便成为武士同盟的成员,可使用特别的名字,说特别的语言——在每一个字前面都加个字前音,好像某些江湖黑话那样。最低的阶级包括查马可可人奴隶,或其他来源的奴隶,以及瓜那人农奴。不过,瓜那人模仿他们的主人,也采用把自己人分成三个阶级的办法。
贵族展示阶级地位的方法是在身体上绘图或是刺青,后者类似贵族的家徽。他们拔除脸上所有的毛——包括眉毛和睫毛在内。他们很鄙夷地称浓眉的欧洲人为“鸵鸟兄弟”。贵族男女在公共场合出现时,都带有奴隶和随从跟班,这些跟班一听到他们有所吩咐便立刻行动,而且会揣测他们心里的欲望。即使在一九三五年的时候,挂满饰物、画满图案的老太婆——她们是最好的设计师——仍然为了不得不放弃她们的艺术创作活动而感到很抱歉,放弃的原因是以前服侍她们的俘虏奴隶都不见了。在那力客还有几个以前的查马可可奴隶,现在虽已融入一般社会之中,但其他人对他们仍维持相当尊重的上对下的保护、照顾态度。
连西班牙和葡萄牙征服者都被这些贵族的高傲态势吓住,以贵族头衔“唐”和“唐那”来称呼他们。有人说白人妇女如果被姆巴雅人逮捕,那么一点都不用害怕,没有一个战士会玷污她,因为他怕自己的贵族血液被污染。有些姆巴雅贵族妇女拒绝和总督夫人见面,因为她们觉得只有葡萄牙皇后才有资格与她们为伍。另外,一个叫作唐那·卡泰丽娜的姆巴雅贵族妇女,拒绝了马托格罗索总督邀她去库亚巴的邀请,因为她当时正处于适婚年龄,她怕去了以后,总督会向她求婚,那时她既不愿接受一个不相称的求婚者,又不愿因拒绝而得罪他。
这些印第安人实行一夫一妻制,但青春期少女有时自愿跟随战士出去打仗,当他们的侍者、跑腿和情妇。贵族妇女有时会有勇士随从,同时也是她的情人,她的丈夫绝对不敢表示任何嫉妒之意,因为他们两人都会因此而丧失面子。这是一个对我们视之为自然的感情相当厌恶的社会。举例来说,他们非常不喜欢生育儿女,堕胎和杀婴几乎是正常现象,到了这群人的种族延续是靠收养而非靠生殖的程度,战士出征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抢别人的小孩。在十九世纪初,有人估计某个瓜伊库鲁族群的人口中只有不到百分之十是原本的血统。
如果小孩出世而且活了下来,那么他并不是由父母带大的,而是被交托给另外一个家庭养育,父母只偶尔去看看自己的孩子。小孩子从头到脚都涂满黑漆,直到十四岁为止,这个阶段的黑色小孩子有个特别的名称——等到非洲黑人出现在南美洲以后,他们也用这个名称来称呼非洲黑人。孩子在长到十四岁的时候举行成年礼,洗掉全身的黑漆,把在此以前头上梳成两圈同心圆的头发剃掉一圈。
不过,如果有阶级地位高的小孩出世,则大肆庆祝一番,并且那个小孩成长过程的每一个重要阶段也都大肆庆祝一番,例如断奶、学走路、第一次参加游戏等等。在出生庆典上,司仪大声喊出家庭的头衔,预告刚出世的小孩将有光明的前途;另一个同时出生的小孩被指定为其“战斗兄弟”。此时,也举行喝酒大会,用兽角和头骨盛肉吃,妇女向战士借来武器表演模拟战斗。贵族依地位高下排排坐,由奴隶伺候,奴隶不准喝酒,以便在需要的时刻帮助他们的主人去呕吐,照顾他们直到睡去,享受由饱灌酒精造成的欢乐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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