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一个话题火上热搜:#24届高考生有种莫名松弛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有考生分享:已经定好了12号的机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有考生甚至方言:没有要高考的感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好好好,这届考生都是掌管松弛感的神,先天松弛圣体哈?

不过,如果你以为这只是他们死装,那可能就被骗了,因为他们是真的strong。

在内卷的大环境中,他们很多人已经努力了一千多个日夜,才有了临考前的松弛,才有了父母们松弛的应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网友精辟总结:你的松弛有点小装,但你的努力又弥补了这一部分。

而从24届高考生和家长身上,我们能感受到:时代变了,一些过往的看法有些刻板印象和误读了,一些叙事有新的脚本了。

比如小镇做题家,比如来自县城县中、乃至乡镇的孩子。

像这两天被热议的高占喜,当年《变形计》里那个说出人间清醒话语“城市很热闹,但我村里的麦子熟了”的小孩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后来以当地理科第一的成绩,考上湖南师范大学,成为当年青海只招2人、而他就是其一的国防生;

如今在部队成为教官,组建家庭,那年回家收麦子的孩子,也收获了人生的麦子。

与此同时,最近热门歌曲《若是月亮还没来》里有两句写小镇孩子的歌词很火:

月亮啊月亮你不懂/六便士到底多重

而很多像歌曲主人公小镇女孩一样的孩子们,他们身陷沟渠,是最懂六便士有多重的孩子;却在没有被命运开金手指、出身即是hard模式的人生中,心向明月。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如华南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教授谢爱磊所说,小镇做题家和农村孩子,他们身上有一种珍贵的反身性。

他们反观自己所处的境遇,在跌跌撞撞中寻找一种自洽的可能性,去适应不确定性。而这种对既有社会结构和自身社会化过程,以及教育经历的反身性思考,蕴含了改变的力量。

在高考前一天,我们走进他们,也希望他们身上这份后天的松弛和自洽,能给高考生们带去内心平静的力量。

1

拥有珍贵反身性的“小镇做题家”们

一开始,“小镇做题家”求学的主旋律,确实是刷题和不停地卷,卷完中考卷高考。

读书能改变命运吗?他们从坚信不疑,到后来“我不知道,但这似乎是我唯一的路。”

甚至他们中很多人,如热门歌曲《工厂》中唱的“我没有热爱这里,我只是出生在这个地方”,他们想要拼命通过考试走出“小镇”与“县城”,想要像鸟飞往属于自己的远山。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图片来源:《乡下人的悲歌》

小Z是其中的缩影,高中的第一节课上,班主任让大家写出高考的目标分数与理想大学。

同桌问小Z想没想过上大学,大学是什么,小Z没有概念,同桌的回答是:“不上大学就永远和我们的父母一样,你愿意吗?”

于是他瞬间就懂了,上大学意味着更好的生活,和现在不一样的生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图片来源:纪录片《高三》

高中的生活实在太苦太累,他把班主任安慰他们的话拿出来安慰自己:高中就是坐三年牢,坚持住,牢底坐穿了,人也就自由了。

但真的就自由了么?

在迈入大学校门的刹那,出身导致的差异开始涌现。

小Z好像自由了,再也没有人“规定”他5点半必须早起晨读,也不会有周考、月考、季考等着他,更没有一定要考到年级前10的心理焦虑。

然而,当周围的同学都在卷绩点、刷综测、积累实习与学生工作经历,还生活多姿多彩,多手抓多手硬时,小Z陷入迷茫。

从小Z身上我们看到,小镇做题家、乡镇县城青年的向上流动,不仅意味着人生坐标的几何移动,更意味着生存心态的艰难调适。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图片来源:纪录片《高考》

而从2010年小镇做题家这个词出现,2013年引发热议,到现在十年过去,这个概念被越来越多讨论时,也随着时间有新的荡。

华南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教授谢爱磊,在研究追踪了上海、广州、武汉和南京的四所“双一流”高校中的近2000名本科生发现:

其中小镇做题家和来自乡村的孩子们,有或多或少的反身性的思考,思考自己的成长经历,试着自洽。

比如他们不认为只有自己会刷题,他们清醒地指出:“同样很重视教育,甚至教育资源更好的城市同龄人,怎么会就在做题上比不上我们?”

他们清醒接受现实,像谢老师举例,当他问受访学生:你觉得读书能够改变命运吗?

有一个受访者直言“我不知道”,反思自己长久以来的单一人生赛道,并分析背后的社会和结构性原因——一个关于困境和思考出路的过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们看到,他们觉察,他们也无力过,但他们更在尝试理解、分析而不是否认来时的路,并积极寻找未来的出路。

2

离开“小镇”“县城”

也曾感慨“月亮不懂六便士有多重”

在拥抱反身性之前,小镇做题家们当然有感慨过、甚至自怜的时刻。

小T高考时是县里的文科状元,还是数学考了满分的单科王。她还记得,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班主任、校长都来家里恭喜自己,电话另一头的父母也是止不住地流泪。

而大学入学报道结束后的晚上,小T发现,室友小A已经在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考完了雅思,打算大三直接出国攻读金融专业;

来自同一所高中的小B和小C在商量怎么通过熟识的学姐积累竞赛经历。

“当年在小县城里自己绝对是风光无限,上大学后开始接触一些城市里很优秀的同学,当时突然意识到高考,就是我眼光能到达最远的地方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图片来源:令人心动的offer5

再加上这些年关于“小镇做题家”的刻板印象也有不少:看问题没眼界、爱钻牛角尖、自卑又敏感、格局小、综合素质不高……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图片来源:一席

他们也曾默默流泪,说自己永远也不会变成“他们”;

也曾感慨:拼尽所有,换得普通剧本;

也曾心有戚戚:融不进的城市,回不去的故乡。

但后来,也慢慢调整、成长,意识到:

在结构化环境面前,我们总能拥有或多或少的一些个体的主体性。让生命的可塑性被打开,而不只是被“塑造”。

他们清醒地接受现实:文凭内部可能也是有分化的。同样高等教育,既有普通高等教育,也有精英高等教育。同样向上流动,不仅是获得了流动机会,更是获得了怎样的流动机会。

但也积极调整心态和思维方式,了解大学里面的互动规范和文化规则,发现自己,发展兴趣,获得不同的看待世界的方式,获得思考力、行动力,为持续地探索人生打下基础。

3

走出自己路的小镇做题家

小镇做题家,是一个庞大的群体。

《县城》中说“没有县城,万万不能”。

“北上广深大概只占全国面积的0.33%,加上新一线城市,也只是占了全国面积的3%。在剩下的97%的土地上,有着约300个地级市,1000个县城,40000个乡镇和66万个村庄。全国约84%的人在这里消费,生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图片来源:纪录片《小镇青年》

一如县城在日新月异地变化着,连锁店开遍全国,奶茶、杂物店走到县城,网络的流行令信息共享,老人们们热络地拍着短视频;

小镇青年们发现,原来的轨道也可能成为旷野;

低头赚六便士的自己,抬头伸手也可拥有月光;

在普遍的县城叙事之外,传统认知中的“小镇青年”们正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比如山东曹县凭借汉服,渐渐火成了汉服的“宇宙中心”,越来越多的曹县青年,开始回老家开汉服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用英语推荐家乡土特产的90后新农人,将青春与热情倾注到自己成长的地方,在乡村振兴道路上贡献着自己的力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就像县城不是和苦难进行捆绑的,它有着自身的丰富生命力;

所谓的“小镇做题家”们,他们的世界也并不是只有做题和考试

他们缺少的从来不是能力,而是资源的缺失,是个体竞争资本的先天匮乏。

而我们所能够做的,是不让教育只剩下标准答案和高分数,只剩下优胜劣汰;是既不空喊“读书改变命运”的口号,也不被“读书无用论”蒙蔽了双眼。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在B站和小红书上,以县城文学为题的混剪里,出现频率最高的素材之一,就是贾樟柯的《三峡好人》。

所以有人说,人类历史上最庞大的工程,背后是规模巨大的移民,无数人离开故乡,在千里之外重新建立起自己的生活。

而《小镇做题家:出身、心态与象牙塔》书封上也有一句话:

改造自己,是一项全面而宏大的人生工程。

高考终会考完,夏天也会过去,但在人生这个为期一辈子的浩大工程上:

我们懂六便士有多重,身上也保有不可战胜的夏天,也懂夏夜里的月光有多皎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图片来源:小红书@渡河边的小姑娘

参考资料:

[1]摇滚客:爆火的县城文学下,被凝视的小镇青年

[2]养料:被低估的小镇做题家:题海里也能走出灿烂人生

[3]南风窗:离开县城后,才获得了故乡

[4]知著网:县城文学:以平视替凝视,以聆听换真实

[5]澎湃新闻:深度访谈高校学生,还原农村学子的真实故事

[6]澎湃新闻:小镇外的“做题家”:一个八万人豆瓣小组里的心灵回声

[7]谢爱磊:《小镇做题家:出身、心态与象牙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