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封特殊的感谢信,是写给闵行区委区政府的。

信中这么写道:“……在你们的关心和援滇干部的支持下,通过政府和项目建设方的共同努力,及广大群众的积极配合,成效显著,和原来相比,天更蓝了,水更清了,路更宽了,人居环境也更好了,从而为后期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有了你们支持打下的基础,我们一定努力实现乡村更美好的未来。”

落款是万和村全体村民,还有密密麻麻的个人签名。我没仔细数,但估算超过200人。

感谢信是2023年9月写的,虽然文理和用词稍欠通畅,却是当地村民最质朴最真实的情感表达,充满着浓浓的感激之情。

这封感谢信是用毛笔写在一张全张的大红纸上的,用不锈钢框裱了起来,放在万和村同时也是牛寨乡的展示馆进口处,而展示馆则设在万和村乡村旅游服务中心。这是一幢外表颇具中式风格的建筑,透着雅致。

万和村是盐津县牛寨乡下属的一个山村。而盐津县,则是闵行区对口帮扶云南省昭通市四县之一。

一片情 奔赴滇东北

群山纵横,河流蜿蜒。

昭通,位于滇东北,云、贵、川三省结合部的乌蒙山区腹地,金沙江下游沿岸,在2.3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居住着汉、回、彝、苗等15个民族。自西汉建元六年至唐天宝年间,以“朱提”冠名,元置乌蒙路,明置乌蒙府,直至清雍正改土归流,改为“昭通”。

“锁钥南滇,咽喉西蜀”,昭通有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是云南连接长江经济带和成渝经济区的重要通道,是内地通往南亚、东南亚和云南通向内地的双向大山廊。然而此地几乎全是山区半山区,像大关、盐津等地,山地面积高达99.7%,出门见山,“人在城里,城在山里”。过去有些险峻山区的山民出行得手脚并用在岩壁上爬行。雍正年间云贵总督鄂尔泰一路从崇山峻岭之间穿行,鞍马劳顿来到这个当时还叫“乌蒙”的地方时,感叹不已:“乌者黑也,蒙者不通也”,身为一方封疆大吏的鄂尔泰知道穷困的根源却无改变这一方天地的良策,只好寄希望于吉祥的文字,“乌则昭之,蒙则通之”,上疏建议将乌蒙改为昭通。

截至2023年末,昭通常住人口485.4万人,但国土面积接近上海四倍,下辖9县1市1区。长期以来,除水富市外均为国家重点扶持贫困县和乌蒙山片区特困县。2020年,昭通全市185.07万贫困人口、1235个贫困村、10个贫困县全部脱贫摘帽。

脱贫攻坚战取得决定性胜利后,习近平总书记要求“完善东西部结对帮扶关系,拓展帮扶领域,健全帮扶机制,优化帮扶方式”。2021年,上海市接续广东省安排闵行、松江、普陀等结对帮扶云南省昭通市,选派40多名党政干部,200多名医生教师人才,全力支持昭通巩固脱贫攻坚与乡村振兴衔接各项工作。

2021年6月23日上午,闵行区11位援滇干部从上海虹桥国际机场出发奔赴云南,他们要在昭通市扎根三年,助力对口帮扶地区实现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同乡村振兴有效衔接。

闵行区的这11位援滇干部将在昭通市下辖大关县、盐津县、永善县、绥江县开展对口支援工作。带队者是闵行区委组织部副部长、区委编办主任夏林,他挂职昭通市委常委、副市长,同时也是上海市援滇干部昭通小组总领队,除了负责闵行区的工作,还有上海其他两区(普陀区、松江区)对昭通相关县(区)的结对帮扶工作。

夏林(右三)实地踏勘援建项目拟选址地块

两个多月后,闵行区从区相关委办局、街镇中选调增派5名援滇干部,充实到各县,加强力量。

一阵忙 跑步去上岗

“无基础、无积累”。作为第一批来到昭通的闵行援滇干部,首要任务是打基础,选准点带动面,才能有效开展工作。

“时间不等人,上海援滇干部抵达昭通后一刻不停跑步上岗,深入各个县区和相关职能部门调研。”闵行区马桥镇党委副书记金华,挂职昭通市委副秘书长,他告诉我,“闵行对接四个县的援滇干部抵达当天直插驻地报到,第二天就上岗开工,用较短的时间就摸清了情况,适应了环境,熟悉了工作。”

金华(前排右一)

金华说,那时接到援滇任务急,出发又匆忙,也不清楚这里的气候,随身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后来的日常用品和衣物都是我爱人通过快递寄来的。”

“我是闵行区第一批援滇干部到昭通后,在9月份被增派过来的。”来自古美路街道办事处的干部叶晨杰,如今挂职永善县乡村振兴局党组成员。他说,自己刚在昭通下了飞机就赶往了永善报到。一路上群山绵绵,山路十八弯,颠簸不已。刚开始还觉得新鲜,满山翠绿,目不暇接,走了二个小时不到就吃不消了,骨头像散了架,酸痛不已,一问还有一半路程,一下子就懵了。这真的是进了大山里啊。悬崖峭壁下,唯见金沙江水奔腾不息。

“特别幸运,此前挂职县委常委、副县长的佘一和挂职县乡村振兴局副局长的郁达义,他们两位援滇干部早已摸透了县里的情况,于是手把手地教我,从日常生活到工作任务,让我能够第一时间顺利上手。”叶晨杰说。

同叶晨杰一样,陈喜也是增派过来的。他被分配在昭通市委办,任综合科副科长。看到先期到达的援滇干部们紧张的工作节奏,天天连轴转,不是在实地调研项目,就是在讨论产业发展的会上,他的内心大为震动。“我可不能拖后腿啊!”陈喜暗暗告诫自己。没过多久,他迅速找到了工作状态,对接、落实、协调和服务都有条不紊。

盐津县委常委、副县长周健,在选派援滇前是上海市第五人民医院副院长。他跟我讲了一个自己刚到县里时听到的故事:在盐津还没脱贫摘帽前,曾有一个乡村学校,校舍破落不说,更让人震惊的是,在50平方米的宿舍里,竟挤了70多个学生,冬季来临,为了通风,还大开窗户,那些学生冷得发抖,只好两个人挤在一张狭窄的床上抱团取暖。

“我当时很诧异,曾经还有这样的事?听着我都忍不住掉眼泪。”周健说,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大山里群众的疾苦,尤其是孩子学习和生活的不易。原先他对组织把自己这个医生放到县领导岗位还不理解,这一刻他想明白了,医生是治病救人,而自己作为援滇干部,能改变的可能会更多。脱贫攻坚根除了山乡穷困面貌,但如何做到“稳得住,不返贫”,才是乡村振兴的关键,这也是他们这批援滇干部的使命。想到这些,周健说他特别激动。

正如闵行援滇干部,大关县委常委、副县长唐祎所说的那样,来到这里,一切都是陌生的、未知的、新鲜的。“内心憋着一股劲,也有心理准备,想做一番事。”唐祎说:“但更多是压力,如同这里的连绵不绝的大山压来。”

这种想法,对刚到昭通时的闵行援滇干部来说,都或多或少存在。但把压力化为动力,又是每个人坚定不移的信念。

在短短的时间内,闵行区援滇干部联络组昭通市小组,主动与上批结对帮扶昭通的广东工作组对接,考察广东援建项目,学习好做法好经验,继续支持广东企业发展,顺利完成了结对关系平稳过渡。同时按照“中央要求、昭通所需、闵行所能”的要求,以起步就是冲刺的精神,掀开了闵行人援滇的新篇章。

山海情谊长,闵昭一家人。闵行的干部不再说自己是上海来的,闵行来的,而是说自己是“昭通干部”,是昭通人。

一根竹 撬动大产业

“如果没有闵行援滇干部的倾力支持,我可能还在木杆镇,守着一个小作坊,走不出云南,更不会想到能把筇竹家具和工艺品销售到上海。”在大关县筇竹产业园区云南羲之竹文化科技有限公司宽敞雅致的展示厅里,董事长欧阳贤芹侃侃而谈,一边叙说着公司自2019年成立以来的发展,一边不时地表达着对援滇干部的感激之情。

或许这样的话她已对前来参观的各级领导和媒体说过无数遍,但我还是能感受到这份发自内心的真情实感。

独特的地势山貌和气候,使大关县拥有广阔的天然筇竹林,被誉为“中国筇竹之乡”,2022年,全县筇竹林101.83万亩,占世界筇竹面积的70%以上,这也成为大关县资源最大、开发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珍稀优势突出的生物资源。“所以利用好、开发好宝贵的筇竹资源,尽最大可能做强筇竹产业,对于带动农民增收,早日实现乡村振兴具有重要意义。”唐祎说。大关的发展定位为“种竹养猪、采硅抽气、文旅康养”。“沪滇协作以来,我们在广东帮扶的基础上,重点聚焦筇竹产业,不断完善产业发展配套设施、推动产品进入上海市场、提高知名度、延伸产业链。”

唐祎他们来大关时,也正是欧阳贤芹创业的瓶颈期。筇竹具有较高的观赏价值和工艺价值,却因为乌蒙山脉、五蓬峰山脉等高大山川的阻隔,难以让外界所知,难以为市场所用。欧阳贤芹和她的丈夫,刚开始时租个小作坊,一个主内,专攻制作,一个主外,到处跑市场,产品销售渐渐有了眉目,也吸纳了本地50多名村民就业,但是一间小小的作坊,想要容纳这么多员工一时成为最大头痛的问题。

唐祎带着李恺轩、陈诚等闵行在大关的援滇干部多次走访调研后,看到了当地群众的迫切需求,于是在木杆镇银吉村建设了第一个集展示、加工于一体的大关县沪滇协作创业基地。

“来自闵行的干部把我们当成自家人,真心实意为当地的产业振兴解决困难,出谋划策,让人倍受鼓舞。”在同援滇干部的接触沟通中,欧阳贤芹坚定了把筇竹制品做强做大的信念,决心从小山村里走出来。2022年,羲之竹公司入驻到大关县县城边、由上海投入1760万元新建的8000平方米厂房,打造了集产品展示、培训、生产、办公为一体的现代化园区,使大关县筇竹制品的开发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也带动了周边农民就业。

2023年3月,在闵行区帮扶资金支持下,羲之竹残疾人公益车间顺利落地,吸纳周边的10多名残疾人就业。患小儿麻痹症的陈元现不仅在这里找到了工作,而且成了行家里手,当上了技术师傅,每月能挣到5000元以上工资。

为了扩大筇竹产业影响力,加快产品市场布局,援滇干部们充分发挥上海大后方优势,从县城走进上海,一方面策划筇竹文化推广活动,研究部署各类展会;另一方面与上海各类企事业单位对接,广开渠道,拓宽筇竹制品的销路。2023年9月,“以山海情谊长、浦江竹韵潮”为主题的大关筇竹产业推介会暨文创优品展示会,在宝龙美术馆隆重举行。同月,“令竹·大关筇竹馆”在七宝老街揭牌成立,正式进入上海市场。

如今欧阳贤芹所创办的羲之竹文化科技有限公司已成为大关筇竹生产的龙头企业,去年销售额1500万元。“今年有望突破2000万元。”欧阳贤芹信心满满地说。她本人因此荣获全国创新创业先进个人,云南省“三八红旗手”称号。

在祝贺欧阳贤芹的同时,唐祎也提醒她,闵行援滇还将继续,又一个三年即将到来,一定要好好抓住这个窗口期,让企业走上良性发展道路,做强做大。

在采访中,我们了解到,除了扶实扶大羲之竹这样的龙头企业,2021年—2024年,在大关县围绕筇竹产业累计投入上海援建资金8728万元,实施项目21个,项目覆盖筇竹种植、采笋道建设、加工厂建设、筇竹博物馆建设等、使筇竹产业走上精深加工发展的道路,实现产品价值和文化价值最大化。“原来筇竹只是村民家中的柴火棍、楼竹子,如今变成了增收致富的‘金扁担’。”唐祎说。一根竹子以前只能卖到0.2—0.5元,如今采购价高达10元,极大地增加了种植户收入。全县竹材年量从0.4亿根提升到现在的3.2亿根,竹产业实现综合产值达15亿元。像羲之竹一家公司就带动当地农户就业150余人,联农带农低收入人群超过1000人。

唐祎(左二)陪同家人走访慰问困难家庭学生

大关县城,十字街头。

虽然已是晚上九点多了,但这里依然灯火通明,人潮涌动,一副热闹景象。300多个摊位沿着并不算宽敞的南门街一字排开,零而不乱。各色蔬菜、时鲜水果、特色小吃令人垂涎欲滴,有人在摊前挑挑拣拣,讨价还价;有人手里端着凉粉或水果汁边吃边逛,还有人拿着手机一路在自拍……摊贩们洋溢着笑靥,不吆喝不催促,见行人走到跟前,才热情地打起招呼。沿街的服装店、烘焙店、饰品店也大多开着,不断有人进进出出。

山城大关,素有昭通小重庆之称,果然烟火气十足,一切是那么和谐,透着舒适和安宁的慢生活节奏。

从大都市、从海那边,来到群山环绕的县城,这才是我想象中生活该有的样子。

陪同我们一起逛街的唐祎说:“如果三年前你们来,可不是现在看到的这副样子。”

三年前,这里没有夜市,只有零星的摊位,还有奔驰而过的车辆。正因为唐祎的一个建议,才有了如今这个兴旺的夜市,还成了当地的网红打卡地。

“只要在昭通一天,就要为这里尽一份力。”唐祎说。

一棵菜 云上蔬果香

“风光太好,云海真美,就是太冷了。”“冻手啊,都握不住无人机的遥控器了。”……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和保暖措施,但真的登上海拔2950米的山体时,来自闵行区融媒体中心专题编播部的记者直呼受不了。

这里是位于永善县伍寨乡的永善县高山冷凉蔬菜基地,由闵行区助力打造。

永善地处云、川两省六县结合部,位于乌蒙山脉西北面的金沙江南岸,是中国第三、世界第四大水电站溪洛渡水电站所在地,金沙江沿着县境一侧奔流向东。

当地高寒山区平均海拔近2800米,夏季凉爽,光照充足,昼夜温差较大,生态环境良好。

高山深处的永善县伍寨乡白云村,当地群众除外出务工外,大部分依靠种植荞麦和马铃薯维持生计。

2021年7月15日,白云村党支部书记浦富向闵行区农业农村委员会的援滇干部郁达义介绍村情。郁达义认为,白云村气候、光照资源和生态环境得天独厚,是发展绿色冷凉蔬菜的首选地。

“八九月份,是上海等东部地区蔬菜供应紧张的时候,如果错峰发展,让永善县的冷凉蔬菜抢入上海市场,不仅能解决长三角地区夏季蔬菜短缺的问题,还能帮助永善县群众增收致富。”闵行区与永善县迅速组织农业农村等部门开展科学论证和可行性研究,东西部协作冷凉蔬菜项目很快便在白云村落地。

毕业于西南政法大学的80后周传松,受到乡村振兴战略的鼓舞,回乡创办了永善县永守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在茂林镇永安村种植冷凉蔬菜牛心甘蓝1500亩,顺势搭乘上了东西部协作“菜篮子”的快车。

为提高品质,闵行区扶持白云村蔬菜生产基地建设冷库、机耕道等硬件设施,派出由上海市农业科学院研究员带领的专家团到基地把脉问诊,帮助解决采摘、分装运输、全程冷链技术难题,扩大种植生菜、娃娃菜等东部市场紧缺品种,指导相关企业开展有机认证。同时通过开展冷凉蔬菜、枇杷种植,动物养殖安全,农产品精深加工等技术指导,组织产业体系、生产经营体系攻关,提升产业规模化、标准化、品牌化发展水平。还通过在永善县建立的3个乡村振兴专家工作站,定期深入田间地头向农户、企业、合作社“传经送宝”,推广果蔬种植管理、病虫害防控、农产品检测、疫病防控等技术,以农业科技协作方式促进群众增收,推动永善农特产业科技迭代升级。

在援滇干部的牵线搭桥下,永善县积极引导群众参与冷凉蔬菜种植,加大产业结构调整,坚持走生态路、打绿色牌、做特色文章,探索“政府+公司+合作社+基地+农户”的产销一体化发展模式,鼓励企业扩规提质,走品牌化、多样化发展路子。

“种得好,卖得好,‘钱袋子’鼓了,群众的日子才红火。”闵行援滇干部,永善县委常委、副县长佘一介绍,通过多方协调、牵线搭桥,稳定企业订单,保护菜农收益,促成了深圳自然之星、上海食安天下、山姆会员超市等高端蔬菜市场与永善县永守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签订购销协议,实现了订单化生产。

来源:今日闵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