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滚乐的兴起与衰落似乎是一个自然的过程,但其中有规律可循,和社会发展密切相关。

西方摇滚乐兴起的时候,正是资本主义大发展的时候,而这个时候对人性的压抑、剥削和奴役已经到了一定的程度。摇滚乐是从底层发出来的呼喊,符合了很多人的愿望。从文化层面上来说,现代主义以及后现代主义兴起,提供了反叛的视角,让人们对权力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在音乐方面,古典音乐似乎并不能适应市场的需求,不能满足人们的需要,人们更需要一些创新性的东西,甚至是嘶哑的呼喊,表达内心的真实想法。因为音乐并不仅仅在于提供优美的曲调,还在于表达真实的感觉。摇滚乐恰恰满足了人们的这种需求,满足了市场需要,发出了来自底层的呼喊。

在社会产生剧烈变革的时候,摇滚乐应运而生。一般来说,搞古典音乐的人不会搞摇滚乐,而搞摇滚乐的人却可以玩一玩古典音乐。很多摇滚乐曲中加入了古典乐器,生出优美的曲调,似乎在一塌糊涂的泥塘中透射出了一点光芒。在中国,摇滚乐从80年代开始兴起。文革过去以后,社会开始步入正轨。改革开放的概念提出来了,人们的思想要开放,社会经济要搞活,而这个时候玩摇滚的一批年轻人出现了,看似是自然的过程,其实是社会需要。自从崔健唱着《一块红布》,火遍了大江南北,人们就知道还有摇滚乐这样一种音乐。随后出现了很多摇滚乐队,有唐朝、黑豹、零点、呼吸、指南针等等。他们歌唱爱情,歌唱自己的命运,歌唱底层人的呼喊,甚至有些摇滚乐歌曲和政治挂钩。总是有一种绕着弯子欲说还羞的感觉,让人听了很过瘾,但又颇费琢磨。当然,有一些摇滚乐曲确实刺耳,很难听,但内容有一定的创新性。因为摇滚乐本身就具备反叛的性质,反叛一切现有的秩序,反叛资本,反叛权力系统,反叛人性。在反叛中摇滚乐找到了存在的支点,也发出了嘶哑的喊叫,符合底层人的欣赏习惯,具备浓烈的通俗性,却始终登不上大雅之堂。摇滚乐可以组织商业演出来赚钱,却并不会在接见外宾的时候演出,也不会像歌剧演员一样,在国家级大礼堂内演出。

摇滚乐歌手更像是草根歌手,不入流的歌手,不被主流意识形态接受的歌手,而摇滚乐本身也成为一种反叛的音乐形式,被主流音乐界排斥在外。崔健唱过《红旗下的蛋》《解决》《新长征路上摇滚》,张楚唱过《姐姐》,唐朝乐队唱过《梦回唐朝》,还改编了《国际歌》,后来才有了李宗盛,有了罗大佑,有了蔓延至全国的流行歌曲。在上世纪80年代,正是改革开放的年代,也是人们思想开放的年代。这个时候摇滚乐应用而生,被人们普遍接受,因为人们听到的传统乐曲大多都是温文尔雅的乐曲,缺少摇滚乐嘶哑的呐喊,也缺少摇滚乐金属般的声音。摇滚乐兴起之后,让人们耳目一新,产生了想要唱歌的感觉,甚至一些爱好音乐的人,理想就是抱着一把吉他做流浪歌手。

主流音乐界的一些人认为,摇滚歌曲根本不算歌曲,算是一种底层的呼喊。毕竟摇滚乐起源于非洲的黑人部落,比较原始,比较淳朴,而发展到现在,已经加入了很多变声音乐,加入了太多的创新因素,似乎在社会经济高速发展的夹缝中谋求生存,而这种谋求生存的本性正是摇滚乐不可动摇的性格。当摇滚乐大兴之后,就会迎来衰落,这种衰落并不是摇滚乐本身不具备太多的吸引人的因素,而是因为摇滚乐催生了流行音乐。大量的流行音乐创作人和歌手出现,参加电视台的选秀节目,而资本正好进入流行音乐领域,开始推波助澜。似乎资本喜欢流行音乐,而不喜欢摇滚乐。虽然摇滚乐也算是流行音乐中的一个分支,但资本更喜欢能够赚钱的通俗的流行音乐。玩摇滚乐的人大多赚不了太多的钱,除非是专业玩摇滚乐的歌手,有自己的乐队,经常演出,名气很大,就会不断赚钱,获得资本的青睐。大量玩摇滚乐的年轻人只是临时凑起乐队,进行一些小规模的商业表演,赚钱并不多,甚至难以维持生计。而流行歌曲的一些作者和唱流行歌曲的歌手只要能够让歌曲流行,就会赚很多钱,当然也有大量的流行歌曲创作,任何歌手默默无闻并不能赚钱。

在资本渗透进社会每一个角落的时候,流行音乐界也被资本渗透。被摇滚乐带起来的流行音乐,即便算是靡靡之音,也容易革了摇滚乐的命。摇滚乐有太多的毛刺儿,容易让人挑出毛病,甚至被主流意识形态排斥在外,被认为容易产生心理冲动的音乐。一些主流音乐界的人认为摇滚乐根本不算是音乐,摇滚乐和性、吸毒联系在一起,和反叛联系在一起,当然这种认识是一种偏见,但很容易被统治阶级认同。统治阶级不会宣扬摇滚乐,连同电视台都不会宣扬摇滚乐,于是摇滚乐只能生存在民间,扎根在民间,自己寻找舞台,自己寻找商机,始终都处在草根的阶段,而能够出名的有限的几个摇滚歌手,赚钱之后迅速变成了资本家,而对于摇滚乐本身的创造,却乏善可陈。

现在的摇滚乐衰落了,可能是社会更加和谐了,不需要听到反叛的声音了,听到的都是一些萎靡不振的,让人觉得很温柔的流行歌曲,而资本在主推,权力在庇护,这样的歌曲也就开始大行其道了,摇滚乐似乎被边缘化了。不过想想上世纪80年代摇滚乐大兴的时候,似乎思想完全不同了,人们的认识也发生了很大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