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提着行李箱往楼道上走去,走到一半,便听到我妈带着哭腔的吼声。

「你不爱她?你不爱她跟她生娃儿!

「我们两个在一起好不容易,是拿命换的!

「你连这种事敢给她说,你说你们是啥子关系?」

行李箱从楼梯滚下,化妆品和衣服散落在楼梯上。

几分钟前。

01

我提着行李箱站在我家楼下。

原本我没打算今天回家,但我妈坚持要我今天到,早上6点就开始打电话催。

21点过后,老妈的电话一个都没有。

按照惯例,这时她已经给我打了无数电话问我怎么还没到。

夏夜的蚊虫,钻入我的裙摆,趴在我的小腿肚上疯狂吮吸。

我有些吃痛,弯腰、出掌、抬手便见点点猩红。

走到楼梯口,一个中年女人拉着一个小女孩从楼梯口出来,女人的眼角挂着泪水。

我连忙退出来靠在墙边,把过道留给她们。

女人约莫和我妈的年纪相当,穿着得体,看得出来是精心打扮过的。

我反应过来,她从我家出来。

今天家里有客也不奇怪,怪就怪在那眼角的泪水。

女人从我身旁经过时,突然转过身看着我:「你是......」

我与她对视,有些茫然,没有回答她。

「眼睛真像他。」

我正想开口,却听到一阵急促的啪嗒啪嗒声。

「赵芸,你等一下,这么晚了,我开车送你们。」

是杨硕的声音,带着些许中年的磁性。

「不用,我和女儿与你从此再无瓜葛!」女人提高了嗓音。

脚步声戛然而止。

接着,又是一阵啪嗒啪嗒声。

我转过身,刚想搭话,却发现她拉着小女孩的手已经往外面的一辆车走去。

车停在黑夜里,驾驶位坐着一个黑影,点燃的烟能照出四根蜷缩的指节。

那人并没有下车,待她们上车后,车子便发动,消失在街道转角。

我总觉得,她看向我的那一刻,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上楼后,我就听到了刚刚的话语,让我想起了我爸的死。

15年前我父亲郑鑫因为低血糖死亡。

当时抢救他的医生正是杨硕——这个偏远小镇唯一的医生。

「我躲在门后面,家里有妈妈和杨叔叔。

「爸爸晕倒了,躺在床上。

「我害怕,腿一软趴在了地上,眼泪不停的流。

「妈妈的手抖的厉害,看见我,把趴在门缝的我带到客厅。

「抱着我摸了摸我的头,然后回到卧室。关上了门。

「那扇门打开后,爸爸就没了。」

我还记得这是警察问我时,我说的经过。

爷爷不相信杨硕,报了警,但最后结果还是如初。

在那一年后,我妈带着我改嫁了杨硕。

02

我走下楼梯,捡起箱子。

收拾起散落一地的东西。

杨硕和我妈先后从二楼房间出来看着在楼下拿着箱子的我。

我妈弯下腰帮我捡地上的一条裙子。

她不想让我看见她哭过,他们从不当着我面吵架。

「怎么这么晚才到?」我妈问。

「和同学聚餐,出发得比较晚。」我扯谎道。

杨硕挂一件白色背心,穿一条黑色短裤,踩一双人字拖。

正弯着腰伸手去捡他脚边的一件衣服,是我的内衣。

我妈给他剪的参差不齐的寸头和瘪瘪的条纹状腹部一览无遗,

与一头气质短发,穿着碎花吊带睡衣的我妈并不相配。

「箱子重,你喊爸一声,爸帮你提上来嘛,伤着没有啊,你看弄一地。」

「我爸早死了,别碰我的衣服。」

杨硕的手僵在原地,然后慢慢的起身,直直的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的情绪有些激动,但不全是受到刚刚那些话的影响。

我和他的关系一直这样。

我妈刚改嫁过来那时候还好,他对我们母女都很好,拼命养家赚钱。

整个镇上最早的一栋三层小洋楼,是杨硕开诊所赚来的。

他把我捧得像个小公主似的,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已经快要接受他了。

直到有一次,我回到家里打开我的房门,撞见他趴在我的床上在我的枕头上找着什么。

见我进来,他把枕头放到鼻子上闻了闻。

他说枕套臭了,要拿去洗。

但他不做家务活,从没洗过家里一件衣服,这些都是我妈的活。

那件事过后,他看我的眼神变了。

他越来越关心我,让我浑身不自在。

我开始厌恶他,躲着他,除了在诊所帮忙,我基本不会和他呆在一起。

称呼也由杨叔变成了直呼其名,在外也如此。

镇上好多人都知道我和杨硕的关系不好。

我抱着收拾好的衣服,路过二楼的门口,往里撇了一眼,里面很乱,桌上有两个拆开的蛋糕礼盒。

垃圾桶的边缘全是奶油。

今天是杨硕的生日。

我妈见我站在门口停顿,忙打圆场。

「你杨叔的朋友刚走,还没来得及收拾呢。」

我让她收拾屋子,这里的东西我自己收拾,接着拿过我妈手上叠好的几件衣服直直上了三楼。

03

三楼只有一个卧室,是我的房间。

坐在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来一本相册。

打开相册,里面好多我和爸爸的合照。

有我刚出生的照片,学会走路的纪念,100天纪念,一周年......

我翻到写着生日的一页,是爸爸的字迹。标题上写着「健康喜乐,快快长大。」

里面是我和爸爸的合照,也是我和爸爸的约定。

每年过生日都会为我准备一个礼物,会拍一张合照记录我的成长。

照片下写着每一年的寄语。

「宝宝一岁了,爸爸可是给你换了好多好多尿布哦,不过听到你喊出爸爸两个字的的时候,一切都是值得的,今年爸爸给你做了一个小老虎枕头哦,乖乖,要茁壮成长哦!

「宝宝两岁了,爸爸今年做出一个重要决定,你要上幼儿园了,爸爸给你买了一个漂亮的小背包哦,要快快乐乐哦!

「三岁了,你和爸爸拉钩说,爸爸每年生日都要送你一个礼物,哎呀,谁让你是爸爸的小棉袄呢,爸爸答应你,今年送你一个大熊娃娃哦。

「四岁了,哈哈,你今天跑到爸爸的猪圈里去了,摔了个狗吃屎,你妈妈教训了我一整天,把爸爸害惨了,爸爸给你买了一套漂亮的小裙子,你是爸爸的小公主。

「爸爸的小跟屁虫,爸爸给你做了一个特别的礼物,咱们家院子里也有秋千啦,不用去蹭张叔叔家的了。

「上小学了,今年又是特别的一年呢,妈妈病了。今天爸爸给你买了你要的猪猪存钱罐,你说要存钱给爸爸买礼物呢,爸爸期待着过生日呢。」

九岁那年,爸爸做了天上的星星。

我拿出放在衣橱里的小猪存钱罐紧紧抱在怀里。

泪滴一颗颗的掉在陶瓷小猪上,我的礼物还没给爸爸呢。

而发生这一切是因为杨硕的出现。

我学医后,明白了低血糖死亡概率是极小的。

重度昏迷也是要超过六小时才会有生命危险。

听到我妈的那句话,似乎能解释清楚了。

是谁杀了我爸?

我要得到确切的答案。

但是已经过了15年,证据和线索可能被时间磨灭。

我看着手上已经干涸的点点猩红。

明天我打算去一趟镇上的派出所。

04

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爸爸站在我身后,我坐在秋千上,他在后面把我推得高高的。

我乐呵呵的笑个不停。

我转过头看他,却看到他额头直冒汗。

双手不停地发抖,直直的倒在了地上。

嘴里好像在说着什么。

我坐在秋千上抱着存钱罐,却越荡越高。

我看着他慢慢的停止发抖,变得僵硬。

只能看着。

昨晚睡得不好,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冷汗侵蚀了枕头。

屋里没有人。

杨硕这个点肯定在诊所了。

我妈也少见的不在家里。

桌上放着两根油条,一杯豆浆。

没有食欲,戴了一顶遮阳帽,我直奔镇上的派出所。

派出所在整条街道的末端。

刚进大门,就看见局里人来人往,很忙碌,停车厂停了两辆大吉普,车牌是市区的。

不一会儿,我在停车场瞧见了熟人。

「王叔。」

王叔又被熟人称做四姑娘,可不是说他性格像姑娘一样,

相反他年轻时可是个硬汉,为了保护家人,与持刀的歹徒搏斗并制服了歹徒,

遗憾的是损失自己的小拇指。

王警官正用光头和大肚腩顶着烈日拿着水壶给停车场边的盆栽浇水。

「哟,大学生毕业了,找王叔有事?」

王叔是派出所的老警察了,现在是所长了。

当年调查我爸案子的就是他。

我走到他旁边,认真说:「王叔,我记得当年是你接的我爷爷的报案。」

王叔手上的水壶顿了下,转过身看着我,很严肃。

我有种被审视的感觉。

「怎么突然想起这件事了?」

「我爸要我来问的。」

王叔愣了一下,转过头去说:「撒谎不好。」

接着又开始给盆栽浇水,那是一株茉莉花,叶子已经有些发黄。

我知道我不可能再问出什么,便要走。

「郑湘,昨天半夜你杨叔找我喝酒来着,倒了一肚子的苦水。」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拨弄叶片的左手上的淤青愣神。

回家途中,我沿着街边失神地走着。

想着王叔的话。

我父亲的死一定与杨硕有莫大的关系。

回家后,我看见我妈坐在梳妆台前,小声的抽泣着。

看着我回来,她便把脸往里转。

衣服袖子少了一截,小腿上有淤青,膝盖磕破了皮。

「都怪我走路不小心,眼泪都疼出来了。」

她说的没什么问题,除了耳根处的三根手指印。

「他打的是不是!」

我妈使劲的摇着头。

我气不打一处来。

家里有医药箱,给她处理完伤口,让她躺下休息后,我回了自己房间。

想起昨晚和今天见到的这些事。

我轻脚下楼,在厨房拿了一把折叠的弹簧刀放到裤兜里。

出门后,我又回到厨房,将厨房的刀具放在柜子里,上了锁。

这才放心的出门。

05

我走到杨硕诊所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

挂在诊所墙面排成一列的锦旗格外的扎眼。

我隔着一条马路站在诊所对面,此时诊所里还有四个看病老人。

夏季天热,老人们习惯这个时候来诊所拿药。

寒暑假时,我基本都在杨硕的诊所帮忙,算是实习。

杨硕正蹲下来从玻璃柜台里拿什么东西。

透过玻璃,他看见了我。

我朝他走过去,他的眼神里有些疑惑。

我在他露在外面的每一寸皮肤找寻证据,但只看到他手碗处缠着的绷带。

「杨硕,你凭什么打我妈?」我提高嗓音试探性的问道。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

「郑湘,我从来没有打过你妈。」

他指了指他左手边的玻璃柜。

「红花油,在那边的玻璃柜里。」

「照顾好你妈,这两天你陪着她,别让她出门了。」

我不在理踩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走进诊所,在玻璃柜里拿红花油时,

却听见陈婆婆的声音:「没大没小的,怎么和你爸说话呢。」

我有些气愤,转过头刚想怼她两句。

见她正托起手臂放在桌子上,等着杨硕给她打针。

看到注射器的一瞬间,我改变了注意。

我决定要送她回家。

陈婆婆是个独居老人,是个药罐罐。她家和我外婆家挨着。

我外婆还在的时候,她俩总在一起唠嗑。

小时候过节我和我妈去看外婆,我在院子里玩,总听她对我外婆说:「听我的没错吧,嫁了个好男人比啥都好。要是嫁给那两个穷小子,你能享得到这福?」

我妈听见了,每次都说她:「狗拿耗子。」

我也不喜欢她爱嚼舌根,她总跟我外婆打小报告。

哄老人,就像哄小孩一样。

一聊到杨硕,她就笑呵呵的,说杨医生这好那好。

完全忘记了当初数落杨硕的嘴脸。

杨硕在镇上的口碑确实很好。

但在他开诊所之前,镇上的人却没一个人看的起他。

和婆婆熟络后,我开始关心起她的病情。

我一边帮她熬今天拿的药,她一边叨叨的和我说起来。

「以前打一回针都要往市区跑。多亏了你爸啊,到镇里开了诊所,方便不少。

「我是受了你爸不少恩惠,我想着给你爸送条锦旗呢。

「你文化好,你说写点什么好?」

「婆婆,我爸已经死了。」

婆婆坐在凳子上拉着我的手抚摸着。

「我知道,那天正好是杨医生上门给我打针的日子。我在家里等到晚上他才过来。那时,我才知道,是你爸出事了。」

说完又摸了摸我的手。

「都是可怜人……」

说话的时候她望着四周空荡荡的屋子,不知道她说的是谁。

给她熬好了药,我就离开了。

06

而我找陈婆婆,是因为她是糖尿病患者。

杨硕打针用的那只注射器正是胰岛素专用的。

结合陈婆婆说的话,我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我爸可能是死于胰岛素注射。

但其实,我爸怎么死的并不是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到底谁是凶手。

最大的嫌疑人是杨硕。

目前能找到的线索就是王叔和那个女人。

王叔那里现在是不可能了。

那么就只剩那个女人了。

最后实在没办法,便只有找我妈作为突破口了。

再回到家里,我妈不在家。电话关机,发信息没回。

厨房的柜子没有打开过。

我安慰自己她只是出去散心了。

但过了两天也还是没有消息。

很显然,我妈失踪了。

我首先想到的是杨硕。

但是杨硕因为和我妈吵架,这两晚睡在诊所。

我问了诊所对面的小卖部老板,杨硕这两天都在诊所没离开过。

包括,我妈被打的那天。

杨硕也很焦急,镇上不大,都找遍了也没找到。

但他却没打算报警。

我冷静下来,万事皆有起因。

回到事情发生的源头,那么一切都回到那个女人身上。

我找到蛋糕盒上的店。

从蛋糕店得到了她家的地址。

地址在市区。

按照地址,黄昏时分,我找到了她家门前。

按门铃后,等了一分多钟门才打开。

「进来坐吧。」

她穿着一条围裙,手里拿着饭勺。

「我妈有来过你这里吗?」我急切的问。

她很平静,平静的反常。

「先进来,我会告诉你的。」

我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裤兜里的弹簧刀给自己壮胆,我对她并不熟悉,必要的防范还是要有的。

「用换鞋吗?」

我顺手打开了门口的鞋柜。

她一只手拿住了鞋柜的柜门,「不用换。」

我还是瞧见了里面的一双男士皮鞋。

家里收拾地很整洁。

她女儿正坐在餐桌的椅子上。

「坐我女儿旁边吧。」

我打量了一眼小女孩,圆圆的大眼睛,扎着两根马尾辫,很可爱。

她从厨房拿了碗筷,给我盛了饭。

「姐姐挨着你坐,好不好,欣欣。」

「不要!」

这个小女孩似乎对我有一些敌意,气鼓鼓的。

我想原因是赵芸脖子上淡淡的一圈红印。

我开始担心起我妈来。

「我想单独和你谈谈。」

「不急,先吃饭。

「我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以及一个秘密。」

确实饿了。

我坐车晕车,怕吐,一整天都没吃饭。

「谢谢。」

我说要借用一些卫生间洗手。

其实是想等她们先吃,顺便再观察下房间。鞋柜里的男士皮鞋我还是很在意。

打开水龙头,我开始观察周围。

这是一套两居室,靠近卫生间对着的小屋子门半掩着,床尾的被褥上放着一个大熊毛绒玩偶,

我看见上面还有几根细细的头发,这样长度的头发,是她女儿的房间。

从房间出来,走廊最里面的房间门关的严实。

我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我想打开那扇门。

走到门前,手碰到门把手,我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

迫于巨大的心理压力,我还是缩回了手。

回头时,我心脏骤缩,赵芸拿着一把菜刀站在我身后。

此时我大脑充血,一片空白,顺手就摸向了裤兜。

「妈妈,香肠切好没?」

「好了,马上哈。妈妈叫姐姐吃饭呢。」温柔甜腻的声线。

这时我才看到她另一只手上还端着一盘切好的香肠。

「我都忘记开门通风了,帮我打开吧。」她笑着对我说道。

我侧身看着她,伸手转动门把,将门推开。

接着透过窗户的微弱的光线投射到屋内,只能看到窗台和一张靠墙的梳妆台。

「走吧,先吃饭。」

我想进去看看,但鉴于目前的形式,也只好作罢。

急急关掉卫生间的水,便跟着她去了客厅。

饭间,我夹着白饭往嘴里送,心里想着她说的秘密。

她笑呵呵地给我夹菜,旁边的小女孩有些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