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还是吴秀才

在古镇的中心街,是一个并不规整的十字路头,说是不规整,是因为靠北的那个出口里面就是古镇,因为保护的缘故,那条北向的出口其实更像是一个拱形的大门。‍‍‍‍‍‍‍‍‍‍‍‍‍‍

十几年前我还是文艺小青的时候,曾描写过那个拱门——“向北,台阶略高,几株古树,河道碧波,远看,是镇民于河道处栽种蔬菜。近拐角门楼,是驼背阿婶家,昨日二女子归来,清晨,邻人尚未醒,阿婶便用黑色小水桶,用细绳牵着取河道水,一桶一桶拎回,洗二女子的车。”

现在的那个河道依然碧波,不过碧波的不像样子,倒像是留着的绿色油漆,两边原本的菜地也没有人种植蔬菜,害怕吃了会中毒。在河道的那座桥再向里走,就是那些黑色青瓦,青砖砌就的老房子,两条分叉的街口形成一个人字,即便是在最炎热的今天,早上十点左右,游人已经络绎不绝了。年长的居多,我在走过那个右边那个分叉的时候,是一群老年人在那里搔首弄姿的摆拍,看着她们,我觉得在当下的社会,最不烦恼的一批人便是她们。‍‍‍‍‍‍‍‍‍‍‍‍‍‍‍‍‍‍‍‍‍‍‍‍‍‍‍‍‍‍‍‍‍‍‍‍‍‍‍‍‍‍‍

而那些周边的店铺,就譬如那个开采耳店的武汉女子,穿着轻薄的苏绣长裙,蹲坐在店门口早已经被磨光的石头台阶上,抽着细枝的烟,眼神里透着的却是满满疲惫。‍‍‍‍‍‍‍‍‍‍‍‍‍‍‍‍‍‍‍‍‍‍‍

在中心街靠右的第一家店铺,二楼新开的是一家肯德基,早年的时候上面是一家金店,听说老板跑路了,几个穿着制式服饰的店员早晨上班,店铺的门都打不开,楼下摆摊卖烤红薯的山东大婶,笑着对过往的人说,那个小张是很机灵的,门开不开,给老板电话打不通,第一时间跳起来急慌地说,手机还在店里充电呢!‍‍‍‍‍‍‍‍‍‍‍‍‍‍‍‍‍‍‍‍‍‍‍‍‍‍‍‍‍‍‍‍‍‍‍‍‍‍‍‍‍‍

肯德基已经开了几个月,小张的手机怎么样没有知道,有没有拿回来,还是说,自那天之后,她们就没有再进入过曾经工作的那个地方。‍‍‍

进入那家肯德基,虽然已经开了几个月,但依然能看到那些粉刷的痕迹,在一些细细的角落,有着墙漆的斑点。店铺很空阔,里面的桌椅非常多,而落座在店内的人,分成三俩,四五的围聚在一起。在古镇生活的久了,尽管离开的也久,但也是一眼能看出围坐在不同群落的人,她们都是来自何方。就譬如那几个穿着整洁的中年男子,大概率的都是附近依托着园区工厂生存的人,正在讲着配件的那个,大概率做着的是大厂下面的小产业链,诸如有一个小小的加工厂,有着五六十个员工,在大厂那里拿活,养活着一帮人,自己也赚一波小钱,但在他们的面容,行为举止上,也是很深很深的疲惫,毕竟在当下,大厂的生产线,基本能正常运作的也不过十分之三,如此话,他们这些靠着人家吃饭的,就会更难。‍‍‍‍‍‍‍‍‍‍‍‍‍‍‍‍‍‍‍‍‍‍‍‍‍‍‍‍‍‍‍‍‍‍‍‍‍‍‍‍‍‍‍‍‍‍‍‍‍‍‍‍‍‍

在他们的言语中,没有着未来,希望,心里想着的不是能赚到多少的钱,而是如何在年底的时候与税收和房租打平,就是维持下来的心态。‍‍

而挤坐在窗边的那七八个年轻的男女,聊着的都是厂子里的事情,其中一个女孩高亢着说,明天我们还是不用上班,大概后天也不用上,说着摇一下身边的另一个穿着短裙的女生,小声的问询要不要今晚去平江路。。。‍‍‍‍‍‍‍‍‍‍‍‍

而另外两个穿着大牌凸显的青年,聊着的是下一步开什么店,做怎样的生意,意气风发的想要在今年创业成功,不能再做打工人,隔壁那个沉默,话语很少的,年龄稍大(二十七八岁)的瞥一眼短裙女孩,转头又不经意间对那两个探讨创业的年轻男子说,上个月我的一位叔叔喊我一起搞房产,唉,房产投资毕竟太大,但来的钱也快。‍‍‍‍‍‍‍‍‍‍‍‍‍‍‍‍‍‍‍‍‍‍‍

在他说完后,眼睛里是有着蹊跷的笑意,仿佛是在暗示,你们商量开店的时候,我已经有着做房产的打算了。‍‍‍‍‍‍‍‍‍‍‍‍‍‍‍‍‍‍

而后这位房产哥又转过头,装作不经意地问那个穿着短裙的女孩,平江路不知道有没有烟花,但平江路又一家川菜还是蛮正宗的,要去的话,我晚上开车带你们去。。。短裙女孩反应很平淡,与她攀谈的那个倒是眼睛里满是星星,是有着一起去的想法。‍‍‍‍‍‍‍‍‍‍‍‍‍

我坐在靠着柱子的那个座位上,就这么看着,心里思索着的是,开小厂的满目忧愁,对前景,投资毫无信息,倒是这些年轻的人,心中的激情,对创业,改命的渴望依然强大。我也在想,如果当下的社会,那些手中握着巨大现金流的人,心态和这些年轻的打工者都一样的话,说不准经济的流通真的能好一些,而苏州几近腰斩的房价,也会嗖嗖的再向上窜一波,也是不一定的呢!‍‍‍‍‍‍‍

向左的路口是几家服装店,生意冷清的要死,在我的印象中,这些服装店换了一茬又一茬,只是今年,有两家都换了一次,其中那个开潮牌的年轻姑娘,在早年的时候是在上海务工的,家就是在古镇后面的农村,以往每年的每个月只是开着车返家一次,但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总之在一个黄昏,她拉着巨大的几个行李箱回家后,就很少出门,直到今年,开了这家活力满满的潮牌服饰店。‍‍‍‍

而在靠前的那个街口,是一个商场。商场聚集着的是一些酒店,娱乐的地方,还混杂着一些全国各个地区的名吃饭馆,在一个连锁酒店的楼下,是一家狭隘的便利店。‍‍‍‍‍‍‍‍‍‍‍‍

便利店的营业员是一个看着才十五六岁的甘肃女生,我去买东西的时候总会误以为她是童工,问一句,她就嬉笑着说,别人都这么说呢,但我二十二岁了。。。。‍‍‍‍‍‍‍‍‍‍‍‍‍

我叫这个店员贵妹妹,但贵妹妹这段时间以来很多的烦恼,一是夜班持续二十多天了,快要把自己熬死,但店里只有俩人,另一个是老板的亲戚,总不能让老板的亲戚上夜班的;另一个烦恼是,最近有两个男生在不断的给贵妹妹放电,一个是在当地有着小钱,开着好车的三十多岁男人,经常会过来喊着贵妹妹去吃饭,但贵妹妹从不去;另一个在附近工厂打工的老家少年,头发永远乱蓬蓬的,和贵妹妹的年龄相仿,贵妹妹说,他离我老家才十几里路,人很老实,才附近的轮胎厂上班,怪能干的。‍‍‍‍‍‍‍‍‍‍‍‍‍

讲到这里,贵妹妹说,就是有点喏( re)。

我问喏是啥意思?‍

贵妹妹说,就是憨的意思!

我笑一笑,没有说话。只是在回去的路上想,憨一点并没有什么不好,但眼睛里要是有点光就好了,很遗憾的是,那个少年的眼神是没有光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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