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大学时,我有个同学,过得很苦,03年,他家贷款种了30亩苹果,结果因为不同意低价收购,三年后,被坏人点了一把火,烧了精光,一家人一夜返贫。
那年,恰好高考完,是上大学的日子,临走那天,父母给了他一点钱,低头就哭了。
他说,爸妈,不用担心,我勤工俭学,也能养活自己,你们在家多注意就行。
他自己去大学报道,走时,带了10个罐头瓶子。
那罐头瓶子,每个都两三斤,里面放的,是自己家腌的咸菜。
萝卜干、黄瓜干、还有干辣椒酱。
至于衣服,两件T桖,背上印着五个通红的大字:xx化肥好!
进了校园,接着就是紧张的学习。
早饭,一杯开水,馒头就萝卜干。
午饭,一碗免费的汤,米饭就黄瓜干。
晚饭,米饭或者馒头,就干辣椒酱。
因为这,他有点自卑,上完课总是自己去吃饭。
起初,舍友没觉到异常,每次买点零食,都会分给他。
但他不敢接,怕接了以后,自己还不起。
慢慢的,舍友们觉得他性格太怪,也就疏远他了。
有一次,他刚回宿舍,舍长便开玩笑的问他,xx,你柜子里有怪味啊,整的咱屋里都挺臭。
他没回话。
舍长又开玩笑的说,不会是老鼠窝吧,没事,你打开,我替你抓。
他吓得拼命阻拦,就是不让舍长靠近自己的橱柜。
因为,里面那10个罐头瓶子,就是他最后的自尊心了。
但或许是别人真的受不了那味道,有一天,他照例去自习,舍长领着另外两个舍友,把他橱柜上的锁,给撬开了。
据说,当时三个人打开柜子,看到那些装着咸菜的罐头瓶时,一起沉默了。
恰好,这时他也回到了宿舍,于是,三个人的沉默,又变成了四个人的沉默。
实际上,舍长说的怪味,来自于一瓶萝卜干。
天气热,加上已经开封,有点变质了。
但他觉得,用开水泡泡,还是能吃的。
没想到,这罐咸菜,让自己的秘密终于暴露。
那天晚上,宿舍里另外三个舍友,都出去了,他躺在床上,破例没去上自习。
忽然间,宿舍门被打开了,接着,舍友进来,强行把他拉到了桌子跟前。
他低头一看,桌子上,有烧鸡,有炸鱼,有一把串,有几个凉菜,还有一箱啤酒。
他本能的想躲,但身子刚动,就被舍长抱住了。
舍长强行摁住他,说大家有缘聚在一起,你要当我们是兄弟,就坐下喝点。
两外两个舍友,随声附和,不由分说,就给他倒满了。
那一晚,是他第一次和舍友聚餐,也是他入学以来,话说到最多的一天。
几个人越谈越高兴,越说越投机,中间,舍长又出去买了两回酒。
不知道是谁,偷偷买来了一把锁,又把他的橱柜锁上了。
他的心里,忽然又感动了一下。
自那晚的宿舍聚会以后,三个舍友,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回来吃饭。
每次,他们都买的多一些,然后分给他。
甚至外出一次,也要多带一份。
他不好意思,别人就说,我真是买多了,别管谁吃了,总比扔了强吧?
有时他推脱的紧了,舍友们就会开玩笑,锤他一拳,然后故作凶狠的问,咋了,不拿我们当兄弟?
每到这时,他笑笑,就不再推辞了。
入学第二个月,他开始了勤工俭学。
课业不忙的时候,他除了在食堂打饭,还会出去当家教。
第一次有收入,他很兴奋,给父母打了点,剩下的,说啥也要请另外三个舍友去吃饭。
那三人,没有丝毫犹豫,纷纷叫嚣,好啊好啊,好兄弟,今晚必须宰你一顿!
然而,真正点菜时,他们却又小心翼翼,推脱自己减肥、健身啥的,光点便宜的。
舍长更是以自己血压高为由,连啤酒都没点。
天知道,一个大学生,竟然会有血压高?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转眼就是冬天了。
因为家教的小孩,要去外国留学,他“失业”了,生活又开始捉襟见肘。
有一天,舍长买回来4套保暖衣,又买了4双棉鞋。
他开玩笑的说,三位义子,我一样买了4套,都排队过来领。
直到毕业多年,他才知道,舍长说是送给他们。
但另外两个舍友,是给了舍长钱的。
他们三个,小心翼翼,既要让他拿到东西,还不能伤了他的自尊心。
时光一晃,4年眨眼而过。
又是一个夏季,在校园和社会的十字路口,四个好兄弟,不得不分开了。
送舍友走那天,他买了酒,买了肉。
第一杯,他一口刚端完,立马泪眼婆娑,还未开口,泪珠已滚滚低落。
他说,我...我舍不得你们啊!
舍长又捶了他一拳,说你哭啥,一个大男人,还是兄弟不?
结果,说完这句,舍长自己却又啪嗒啪嗒的掉起了泪。
......
好在社会发展快,虽然天各一方,但后来他们,常常能保持联系。
每年的9月5日,不管多忙,都是他们的固定聚会日。
9月5日,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那时,他已经通过拼搏和努力,成了当地某大型企业的二把手。
再聚会时,哥几个真不跟他客气了,啥贵点啥。
他故作心疼,说你们吃得了吗?
但心里早已经乐开了花,就喜欢他三个大咧咧点菜的样子。
他其实也知道,三个舍友,就是通过这种方式,一点一点帮他把当年丢失的自尊心补回来。
慢慢的,聚会的人,越来越多了,妻子、孩子,甚至要多加桌。
夜深人静,他感慨万千,当年真的苦,但幸亏,我遇见了你们三个这么温暖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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