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年,在女生们酒足饭饱后开启的话题里,我总会小心翼翼地提到:我曾经暗恋了一个男生9年。小学1年、初中3年、高中3年、大学2年。漫长的青春有多久,我的暗恋就有多久。
微醺的女孩们都很惊讶:看不出来,几乎不谈恋爱的你,竟然这么长情。
曾经高中的我辗转反侧,把八月长安的小说《暗恋·橘生淮南》奉为圣经,里面的女主全然是我的样子:晦涩难言的暗恋、压抑漫长的青春、对文字天生的敏感,痛楚无望的原生家庭。
我曾喜欢的那个男生,是我的小学同桌。成绩好、聪明、性格开朗自信、还很喜欢捉弄人,我经常被他捉弄哭。家庭里的氛围时常压抑,我的哭和笑都被视为太过跳脱,于是他那样的性格便极为吸引我。
知道我们升入同一个初中后,我甚至有一丝窃喜:或许我们能在同一个班级。他的成绩比我好出太多,然而不知为何没有去争取重点初中,反而来了我家附近这个远近闻名的烂校。
分班名单出来了,他和我一个班级,还成了我的初中后桌。搬到他前排时,我转头看他,面露狰狞,以此来掩盖我的内心,他则笑得张扬。
他进足球队、是跆拳道黑带、运动会的1500米跑第一,学习成绩也是当之无愧的年级第一。他文武都厉害,是老师的宠儿,是班级的荣耀,是同学们的开心果,是学校的瑰宝。我很羡慕,我一直都很羡慕他。而且听说,他的父母也很爱他,他下课也不用去补习班,也不用为金钱发愁。他看起来总是那么的游刃有余,又无忧无虑。
当时我想,初中毕业那天,我就告白。但那天我特意穿了拖鞋,来反抗和摆脱日常,庆祝终于毕业。我看着脚下的草编拖鞋,一阵胆怯,心想还是算了。我知道他其实一直知道我喜欢他,但他从来没有提过,他的女朋友也一直换个不停。
初中毕业了,我们都是优秀毕业生,他去了最好的一中,我则去了二中。高中生活并不好过,加上第一次一个人住校并不习惯,抑郁了很久。这时我想,我还是喜欢他的。哪怕我不知道他的一点消息。
后来家庭巨变,我上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过着普普通通的人生。大学的前两年我还会经常想到他。青春里的那点怦然心动,那么短又那么长。我经常会梦到初中的他,醒来默默无言。
当时我在想,如果我考上一个好大学、接着考上了不错的海外研究生,或许就能有跟他告白的资格。但接着因为阴差阳错接连失利,我也自觉没了这个心思。或许他是我甜蜜酸涩又痛苦的奖励,我自认无福消受。
我不敢去了解他的一点消息,甚至都不曾向认识他的朋友提过我喜欢过他。后来微信开始流行,找一两个我们都认识的朋友,要到他的微信号也不是难事,但我没有。
仿佛他是一个潘多拉魔盒。他代表着过去,代表着我回不去的过去,代表我家庭完好、人格健全、无忧无虑的童年和青春时代。和他哪怕是赛博上的照面,都会让我现在平庸的生活现出原形。
接着女性主义盛行,我开始不断反思,却发现了那些甜蜜酸涩的青春期里,格外难堪的一面。很多时候他的言语其实很伤人,算得上侮辱和PUA了。那些小学初中高中男生,把对女生的嘲讽和捉弄作为表达好感和争取注意力的手段,小学时我甚至还因为短发被他嘲讽为“秃头海怪”;初中时我鼓起勇气上台唱歌,还被他嘲讽难听,从此我再也不敢在人前歌唱。自卑的青春期,他是绝对的罪魁祸首之一。但这些,我都是后来才发现的。
这真的是喜欢吗?他给予我在家庭里得不到的关注、逗我笑、折磨我、言语PUA我、甚至看着我痛苦也不点破,我便认为这是爱情了?我真的喜欢他吗?难道我是个抖M?
9年的“喜欢”,仿佛如泡沫般一戳即碎了;那些从小到大被社会和影视书籍刻意灌输的言情童话,在这一刻悄然失效了,露出了它狰狞的本来面目。所谓的“异性浪漫爱”,也不过是父权制的陷阱。
就此,我发现我曾经喜欢的,不是他本人。我不是喜欢他,我是想成为他啊。他这个白月光,其实是那个理想化后的我自己啊:父母和睦、家庭富足、成绩优异、人缘良好、体育突出,人人都爱他。我羡慕他游刃有余,我羡慕他年纪轻轻就能拥有一切,我羡慕他天资聪颖,看起来毫不费力。
我也想被每个人认可,我也想拥有这样的人生啊。于是我把自己的这种期待投射到他的身上,同时在社会的灌输下,我以为这就是我长达9年、坚不可摧的汹涌暗恋。
青春总是有遗憾的,但我不能再不爱自己了。我自己,才是我一生的盟友。联不联系他已经无所谓了,他过得如何已经与我无关了。
想到这里,我低头告诉过去那个14岁自卑拧巴又痛苦的短发小姑娘:已经26岁的你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打起精神来,我们一起向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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