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辆集装箱卡车在经过宁波穿山港区疏港高速一处收费站的ETC通道时,车上25吨重的液体罐体翻落,压扁收费岗亭,所幸亭内无人,未造成人员伤亡。

据当地媒体报道,司机告诉交警,进入收费站时因车速快踩了急刹,车辆晃动,罐体因与车身间的锁扣未锁而掉落。不锁锁扣,是怕锁上后一旦罐体失去重心,会连带车身一起侧翻。

此事经媒体报道,引发网友担忧:不锁锁扣减少了卡车侧翻的风险,却把危险转嫁给了路人,司机也会因此放松警惕,不注意控制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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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体压扁收费亭现场。中国宁波网 图

锁扣是将集装箱与卡车固定的装置。多位集卡司机在接受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采访时表示,他们运输集装箱时一般不锁锁扣,这是大部分司机的“潜规则”, 部分原因是担心锁住后,集装箱在车辆刹车、转弯时因惯性而晃动,可能连带车辆一起侧翻,但主要是怕忘了开锁,在码头卸载集装箱时,车辆连同箱体一起被吊起,万一这时锁扣断裂,车辆就会从高处坠落。

一地抽检发现集卡车上锁率仅一成

澎湃新闻查询发现,罐体或箱体未锁的车辆不在少数。据浙江台州交警部门官方微信公众号消息,交警2022年在台州的高速服务区开展两次检查,第一次抽检的50辆集卡中有40辆未上锁,第二次抽检的52辆中有46辆未上锁,两次抽检的平均上锁率仅9.8%。

据北方网报道,2007年10月,一辆集装箱货车在急转时侧翻,两个集装箱滑落,砸死5名行人、砸伤2人。现场刹车线超过9米,事故原因很可能是集装箱锁定挂钩没有锁牢。据中新网消息,2014年,上三高速绍兴境内的一辆集卡车在弯道失控,两只集装箱被甩出,砸中路面下的民房。据《厦门日报》报道,2023年,当地一辆重型半挂牵引车在掉头时因重心偏移导致集装箱掉落,造成路面损坏。

6月11日,澎湃新闻采访了浙江舟山的三位集卡司机,他们表示集装箱装货时箱体一般不上锁,是空箱则会上锁,因为空箱轻,路况不好时容易颠下来,如果路过跨海大桥遇到大的“横风”,箱体还可能被吹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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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扣是将集装箱与卡车固定的装置。图为锁扣未上锁状态。

宁波物流协会集卡运输分会相关新媒体平台的消息显示,台州高速交警和交通运输高速行政执法队2022年曾来函,要求督促企业规范集装箱运输装载。其中提及,台州相关部门将对过境集装箱运输涉及“箱体未有效栓固”的行为开展查处,以企业未有效按规定健全安全生产制度,落实车辆安全检查制度,依据《浙江省道路运输条例》有关规定,处以三百元以上三千元以下的罚款,视情并处暂扣30日以下车辆营运证、从业资格证;情节严重的,按规定抄告原许可机关吊销车辆营运证、从业资格证、经营许可证。

锁扣为何闲置?

“我刷到过‘集卡罐体砸扁收费亭’的视频,这种事故是因为驾驶员开得太快、经验不足。”集卡司机徐师傅(化姓)表示,他在宁波开了6年集卡,运输过装有液体的罐子,“罐子里的液体容易晃,把持不好,车辆就不稳,所以拐弯或出入收费站时要慢,最好将时速控制在20公里左右。”

公安部道路交通安全研究中心微信公众号“交通言究社”的相关文章分析,罐式车辆侧翻事故多发的根本原因是重心较高,导致车辆抗侧倾水平较差——为保证结构强度,罐体横截面要设计成圆形、椭圆形,导致罐体离地较高,整车重心变高;罐式车辆装载的液体、粉尘等在转弯时会涌动,也会瞬间增高车辆重心。

徐师傅告诉澎湃新闻,他身边大部分同行运输集装箱时不会将其和车身锁住,次要原因是担心行驶时箱体如失去重心,可能连带车辆侧翻;主要则是怕锁扣忘了打开,在码头卸货时,吊车会把集装箱带着车辆一起吊起。如果发生忘开锁扣的事,码头会不许司机驾车进入港口,短则一周,长则半月。

45岁的王师傅(化姓)已在宁波开集卡15年,他表达了同样的担忧。司机早上到港口拉上空集装箱,去货主指定的地点装货,回码头已是晚上,因为疲惫很容易忘记解锁扣。且司机进了码头后不允许下车,没法在卸货时检查锁扣是否打开,“被查到锁扣未锁,第一次是警告、第二次罚款,我宁愿罚款,也不想冒着车子被吊起来的风险。”

接受澎湃新闻采访当天,徐师傅清晨五点从宁波出发去台州仙居县,在货主处装完货已是下午六点,晚上九点多才能回到宁波港口卸货。王师傅11点从宁波去温州,装完货要晚上11点才回到港口。

前述三位舟山的集卡司机也表示,大部分同行不锁锁扣,理由差不多:“怕车子跟箱子一起侧翻”“要是忘记解锁,在码头连车一起吊上去了说不定出大麻烦”。

“甩箱”风险怎么防

据了解,集装箱锁扣有机械式、液压式等。机械式多用于大型集装箱,通常由上下承载部分、卡扣固定部分、杠杆及手柄组成,通过操作手柄实现卸货;液压式多用于20英尺或更小的集装箱中,靠液压机闭合、开启。

徐师傅介绍,他车上有12个锁扣,不同尺寸的集装箱箱角分别对应不同的4个。码头的吊机在放集装箱时常砸到锁头,导致锁头松动,锁扣容易在行车时震动,与集装箱卡在一起,卸货时集装箱就会与车身连在一起。为防止这种现象,前段时间他将锁扣焊死。

宁波物流协会集卡运输分会5月中旬发布通报,提及有关部门检查发现部分集装箱车辆焊死锁扣,存在装载货物的车辆在运输途中因无必要防护措施而造成货物脱落、扬撒等风险,违反《道路运输条例》。该协会工作人员介绍,据他了解,约3成宁波的集卡司机焊死过锁扣,协会发布通报是提醒企业和司机及时整改,保障货物和行车安全。

如何减少卡车“甩箱”、司机忘记解锁的情况?2022年,公安部道路交通安全研究中心研究人员在《汽车与安全》杂志发表文章,对罐式车辆侧翻防范提出对策: 将提升车辆的抗侧倾水平作为《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修订的内容;提升驾驶人安全培训和安全管理水平,遏制疲劳驾驶、超速行驶、超载超限、急打方向等违法行为;夯实企业主体责任,实施货物装载的标准规范,做好线路选取和线路风险培训,细化急弯、长大下坡以及路况复杂路段的安全行车速度要求,并借助卫星定位动态监管平台加强管理。

已安全行车15年的王师傅告诉澎湃新闻,首先司机要注意车速,转弯提前减速,避免急刹,并希望能出现一种电动锁扣,司机坐在车里就可以锁箱、解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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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卡防吊起场景内的监控画面。《中国电子报》 图

据《中国电子报》4月报道,南京港江北集装箱码头有限公司与通信公司合作,利用人工智能技术提供安全措施。司机卸货时忘记解开锁扣,以往起重机会将卡车连同驾驶室内的司机一起吊起,可能发生严重事故。应用人工智能技术后,一旦识别到集装箱和侧板没有分离,起重机会自动停止作业,及时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