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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默然

俺从记事儿的时候开始,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俺娘常常说的一句话:“俺真傻,俺怎么就跟了你这个傻爹了呢!”

等俺长大了些上了小学之后,有一天晚上爷爷奶奶和姥爷姥姥在我家里吃饭,在他们的欢声笑语中,俺又听到俺娘对他们说俺爹傻。俺爹听俺娘说他傻,他不但不生气,反而嘿嘿地傻笑。等爷爷奶奶和姥爷姥姥吃完饭走了之后,俺问娘:“娘,你为啥总说俺爹傻呢?”

娘对俺笑了笑说:“你爹本来就傻嘛,还怪俺说他啊。”

俺听了娘的话,回忆着爹平时的一举一动,除了他有时候对着俺和俺娘呆笑显得有些傻之外,并没有感觉到俺爹哪个地方傻。为了给俺爹的‘傻’平反,俺让娘举出俺爹傻的证据。

娘看出俺是在为爹打抱不平,她对俺笑了笑说:“孩子,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就啥都知道了。”

俺娘没有说出俺爹到底傻在什么地方,可俺为了证实娘所说的话,有一天放学后,俺把书包送到屋里就跑到村口的高梁地里去迎接俺爹,俺想从爹的嘴里得到娘为什么总是说他傻。

那天,俺跑到俺家高梁地里边的时候,看着爹头戴着草帽,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挽着裤脚,弯着腰正在高梁地里锄草。爹看俺跑了过来,直起身一只手抚着锄头,一只手拉下毛巾,一边擦汗一边对俺说:“你小子不在家写作业,跑地里来干嘛?”

俺看着爹大声喊道:“俺想知道,俺娘为什么总说你傻?”

爹听了俺的话嘿嘿地笑了一会儿,然后扛着锄头走出高粱地,到俺身边后把锄头往地埂上一放,随后坐到锄头棒上说:“大人的事儿,你小孩子不懂……”

就这样,俺娘为什么总说俺爹傻这件事情,一直到俺大学毕业之后才有了答案。

那年俺毕业后准备考公务员,爹却犯起了傻劲儿。那天晚上爹与俺说:“年轻人得有自己的主见,得选择适合自己发展的路。你学的是农科专业,在机关里当个小干部能做什么?现在上面有政策,你还不如下到村子里干点实事儿好,那样接地气。”

爹刚说完这话,在俺的疑惑中,爹就被娘骂了一句真傻。俺当时想,看来爹确实是有那么一股傻劲儿。谁都知道,公务员这职业,有多少人想挤还挤不进去呢,哪有有这个机会主动放弃的?

那天睡觉前,在爹出去喂马的时候,娘与俺说了爹当初的一些傻事。娘说,在娘与爹在镇中学读书的时候,有一天下午最后一节课,娘突然间肚子痛想回家,当时爹主动骑着自行车带着娘跑了二十多里路,把娘送到了家里。第二天被老师罚站了整整一节课。还有一次娘没带午饭,爹竟然把自己带的饭都给了娘吃……

那天晚上,娘说了许多爹曾经的傻事。俺听了后笑着说:“爹那些事情还真的不傻,只是现在反对俺考公务员,倒是真的有点……”

让俺没想到的是,后来俺竟然被县乡相关部门动员去到本县一个贫困的山村里当了一名大学生村官。数年之后,由于俺做了许多实事,带领乡亲们改变了山村的贫困面貌,后来渐渐地成了一名乡里主管农业的副乡长。那个时候,有几位考上公务员的同学,都还是普通的公职人员。

在俺成了家,有了孩子之后,娘依旧总说爹傻,爹仍然总是傻笑。可村子里的人和俺的同事都认为,俺爹是一位很有远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