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很多人都曾在电视机上看过这样的片段:

旧社会有一个精于算计的地主,他为了让家里的工人干更多的活,天还没亮就起床学鸡叫,然后再假模假样地驱赶工人们到地里干活。
如此可恶的角色自然也不会有好下场,不久之后工人们发现了端倪,便联合起来将地主痛打了一顿。

这个片段所描述的,正是1964年由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出品的动画片《半夜鸡叫》

而这部动画片,改编自军旅作家高玉宝的同名小说,一经播出后便火遍大江南北,剧中的大地主“周扒皮”也成为人们鄙夷厌恶的对象。

而“周扒皮”的原型,就是旧社会时期辽宁省复县(今瓦房店市)的大地主周春富,1948年在土改运动中,被群情激愤的乡亲们乱棍打死。

然而,就在不久之前,一位名叫孟令骞的年轻小伙突然发声,自己是周富春的曾外孙,并且严正声明:太姥爷并不是恶霸,也并非像小说和动画片演绎的那样无恶不作。

那么,事情的真相究竟是怎样的呢?事实真的如孟令骞所说的那样吗?

高玉宝的作家之路

1936年,年仅9岁的高玉宝在家人的带领下,从山东老家踏上了“闯关东”之路,并一路来到了辽宁省复县一个名叫孙家屯的地方落脚。

在这里,他们举目无亲,过了一段时间食不果腹的生活后,父亲终于在地主周春富家中找到了个做帮工的差事。为了能多挣些粮食,他还把年幼的高玉宝带到地主家中,帮他们割草放牛。

这种寄人篱下的生活,高玉宝忍受了8年之久,直到1944年,已经17岁的他拜了当地一个比较有名的木匠为师,这才过上了不用看人脸色的日子。

虽然和师傅走街串巷做木工活还算惬意,但高玉宝在闲暇时候、还是喜欢偷偷来到镇上的私塾门口,手拿一根树枝照猫画虎在地上学着写字。

1947年,东北民主联军在辽宁对国民党反动派发起了攻势,并且四处张贴布告、招纳有志之士参军入伍。

当高玉宝看到告示之后,毫不犹豫地便报了名,成为一名光荣的解放军战士。

因为高玉宝识得一些字,不久之后部队首长就将他第4纵队下属的一个团担任通讯员

在之后的日子里,高玉宝跟随大部队参加了辽沈战役、平津战役,立下了不小的功劳,曾经多次受到部队首长的表彰。

当战事告一段落之后,他的心中却突然萌生了一个听上去十分大胆的想法,那就是把自己的亲身经历写成一本书。

为什么说这个想法十分大胆呢?

原来,高玉宝从没有上过一天学,只是靠在私塾门外偷学、才认识了几百个字,更是从来没有写过任何文章。

所以,这个想法对于高玉宝来说是个挑战。

但好在这几年的部队生涯,已经让他拥有了足够的毅力,对于理想更是有些执着的追求。

为了能够写出更加生动的文字,他便经常向身边的战友、甚至是上级请教。

1948年的秋天,高玉宝正一脸愁容地坐在部队驻地的石阶上,原来他的小说写到关键的情节时,突然有几个字不会写,这可把他急得抓耳挠腮。

恰巧在这个时候,时任东北野战军第4纵队司令员的吴克华正骑着战马,来到高玉宝所在部队的驻地巡察。

悠扬的马蹄声很快就吸引了高玉宝的注意,看对方一身戎装、骑在高头大马身上,身旁还跟着个警卫员,便料定这肯定是个大官。

于是,高玉宝赶忙拿着纸笔迎了上去,对着吴克华说道:“首长,我有几个字不会写,您能帮我写出来吗?”

还没等吴克华说话,紧随其后的警卫员便连忙拦住高玉宝说道:“这可是咱们纵队的司令员,小同志年纪不大、胆子倒不小,竟然还敢拦司令员的马!”

闻听此言,高玉宝也被惊出一身冷汗,他下意识地垂下了脑袋,静静等待着首长的训斥。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吴克华司令员竟然翻身下马,笑着走到自己的身旁说道:“小同志爱学习是个好事,你哪几个字不会写,我教你”。

见对方如此平易近人,高玉宝原本紧张的心瞬间放了下来,一连请教了十多个不会写的字。

等到吴克华把那些字一一写完后,和蔼地问道:“还有没有了?”

高玉宝讪笑着说道:“一时想不起来了,等记起来再问您”。

吴克华也是哈哈大笑起来,并且嘱咐他再有不认识的字尽管来请教。

经过长时间的修改与打磨,1958年,高玉宝的小说终于等来了出版的机会,并且特意将其命名为《半夜鸡叫》,用来讽刺旧社会那些地主恶霸为富不仁、压榨老百姓的行为。

《半夜鸡叫》这部小说出版之后,高玉宝还特地给吴克华送去一份。

那个时候,吴克华已经担任解放军炮兵司令员,平日里的工作十分繁忙。但当他收到寄来的这本书后,还是一字不落地看了一遍,并且还专门给高玉宝写了写封信表示祝贺,希望他再接再厉,创作出更好的作品。

“周扒皮”原型周春富

小说和动画片中的“周扒皮”令人厌恶,但现实中的周春富,虽然也有人表示他为富不仁、鱼肉一方,但还有些老一辈的人,将他视为奋斗的“偶像”。

在一次采访中,一位80多岁的孙家屯老人就曾毫不客气地说道:“周春富是典型的越有钱越抠门,家里人吃顿饭都要斤斤计较,真搞不懂他攒那么多钱究竟要干嘛用?”

原来,周春富祖上是最早“闯关东”的一批人,那个时候也过了一段连饭都吃不饱的生活。

但是他的爷爷、父亲那一辈人踏实肯干,硬生生在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开垦出一片土地。

等到周春富长大成人后,家境已经十分殷实,他又靠着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一笔钱,在村子里购置了上百亩土地,还在镇上开办了榨油坊、染坊、杂货铺等大批产业。

而他本人却过惯了勤俭的日子,根据同是复县地主的闫振明回忆:“我跟周春富打过交道,他家里的日子过得太省了,已经到了抠门的地步,虽然开了一间榨油坊,但他做饭的时候还舍不得放豆油”。

在同村人的印象中,周春富吃喝嫖赌样样不沾,最大的爱好就是攒钱买地。

他把土地看得比命都重要,每次和邻里街坊闲聊的时候,总是会没由来地问一句“你家的地卖不卖?”

但凡对方想卖、或者没有直接表示拒绝,周春富则会继续驻足攀谈;如果对方直接表示不想卖,他便随便应付几句后转身就走,接着和其他人搭话。

周春富虽然抠门,但他教育起子女来却颇有心得,3个女儿分别嫁给了同县其他的地主、乡绅家中,5个儿子也都很有能耐。

年长的大儿子干农活很有经验,周春富就让他带着家里的长工每天下地干活。

二儿子从小在外闯荡,周春富便给了他一袋银元做本钱,不到5年的功夫,就在奉天城里开办了几家规模颇大的药材铺,成为小有名气的药商。

三儿子读了几年私塾,识文断字不在话下,便被安排在家中管理账簿。

四儿子性格外向,喜欢迎来送往和人打交道,周春富便专门带着他出去谈买卖。

小儿子年龄太小,又因为在新式学堂里接触了许多西方进步思想,对于父亲那股子地主做派十分反感、又不喜欢做生意,周春富也不生气,拿出大笔资金供应他读大学。

虽然周家人丁兴旺、家底丰厚、儿女们也各有本事,引来不少人的羡慕,但周家雇佣的工人们却有着不少怨言。

毕竟周春富太抠门了,连自己家过年做饭都舍不得多用油的人,怎么会对手下的工人慷慨呢?

所以,虽然周春富比不上小说中“周扒皮”那般恶毒,但他克扣工钱、压榨工人的情况还是有的。

1948年初,随着东北民主联军在东北战场取得节节胜利,复县也展开了轰轰烈烈的土地改革。

那个时候,花甲之年的周春富已经成为当地的大地主,拥有土地近300亩,还有好几间油坊、染坊、米铺、杂货铺。

在这场运动中,周春富的土地和财产被公平地分给了贫苦大众。

而饱受周春富多年压迫的人们,也在此刻彻底爆发,在一次批斗大会上将他乱棍打死。

后人喊冤

在那个年代里,周春富之死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毕竟他是当时人人喊打的地主恶霸,死后顶多被人们议论几天。

而当1958年,《半夜鸡叫》这部小说发行之后,读者们对于“周扒皮”这样一个贪婪、卑鄙的人物角色深恶痛绝。而作为“周扒皮”原型的周春富,也在之后几十年的时间里,受尽了人们的指责与批判。

然而,时间来到2009年,一位名叫孟令骞的却突然发声:周春富是我的曾外祖父,他并不像小说里所描述的那样为富不仁,而是靠着几代人的勤劳致富的。

由于周春富所处的那个年代,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半个多世纪,老一辈的人也大多离世,仅剩的一些和周春富有过接触的人,也大多对过去的事情变得印象模糊。

在这些老人残存的记忆中,周春富勤劳能干、但也吝啬至极,其他的事情基本全无印象,便也很难对这件事情评论出个子丑寅卯来。

后来,军旅作家高玉宝的外甥孔庆祥曾经回忆起了一段往事,这才让人们隐约觉得,“周扒皮”虽然以周春富为原型,但其中是有虚构成分的。

据孔庆祥回忆,在自己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和舅舅乘坐绿皮火车前往黑龙江。那个时候的绿皮车速度不快,抵达目的地需要几个昼夜的时间,而舅舅怕自己无聊,便从包中拿出一本书给自己解闷,正是《半夜鸡叫》。

当孔庆祥看完之后,立马抱着舅舅的胳膊问道:“舅舅,这个人真的在半夜的时候装鸡叫吗?”

对于这个问题,高玉宝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轻轻抚摸着他的小脑袋说道:“这是文学艺术,旧社会的地主向来是靠压榨穷人壮大家业的,虽然我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但不代表别的地方没有”。

从这段对话中可以看出,“周扒皮”这一角色确实含有虚构成分。

而在2018年的一次采访中,已经90岁的高玉宝曾向记者坦言,自己没上过学,刚开始写小说的时候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很多字都不会写、又不懂得怎么组织语言,因此小说中的角色都是用的真名。

后来,高玉宝又叹息着说道:“我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在小说里用真名”。

“周扒皮”其实是我将旧社会地主恶霸们突出总结出来的一个人物,并不是指周春富这个人,所以他的后人们也不用有不必要的心理负担。

毕竟在新中国建立之前,土地兼并极为严重,大多数身处底层的普罗大众面临无地可种的尴尬处境,饿死人更是常有的事情。

所以,那些穷人为了活下去,只能租地主的土地耕种、或者干脆到地主家里做工赚钱糊口。

对于这些穷人,地主们向来是极力压榨剥削的,所以也应该受到人民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