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略决战与战役决战不一样。战役决战,指挥官只需注意眼前的战役态势即可。但从战略决战来说,却对军事统帅的战略眼光、驾驭复杂局势的能力提出了高要求。因为他的每一个选择都将给全局带来难以想象的后果。就如古语所云:“将失一令而军破身死”。
淮海战役,是决定中国命运的一场大决战。当淮海战役进入第二阶段,杜聿明的30万大军陷入重围之时。毛泽东却面临了一个生死抉择:到底是围,还是打。
一、兵围陈官庄
众所周知,淮海战役主要分三个阶段。在第一阶段,粟裕的华东野战军包围了黄百韬兵团,并将之全歼。为了援助被围的黄百韬,黄维兵团以及杜聿明指挥的李弥兵团、邱清泉兵团以及孙元良兵团皆来救援。
然而没成想,杜聿明等人非但没有救出黄百韬,反而引火烧身,分别为中野和华野所包围。正应了网上那句戏言:“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一个送。”
当时的形势就如刘伯承所说:
“眼前的状况就像一个胃口很好的人上了宴席,于是嘴里吃着一块,筷子里夹着一块。我们现在的打法就是吃一个(黄维),挟一个(杜聿明集团),看一个(李延年、刘汝明两兵团)”。
那么拥有30万之众的杜聿明又为何会被围呢?
实际早在11月30日,杜聿明就知道大事不好。当时黄维兵团已经被围,如果杜聿明听从蒋介石所言,倾巢去救,可能同样陷入解放军的包围,到时候都跑不了。
因此,杜聿明于当日带领30万大军开始从徐州撤退,向淮河流域前进,邱清泉、孙元良兵团在前,李弥兵团殿后,同时还有国民党徐州党政人员和裹挟隋军的部分学生。
就当杜聿明仓皇而逃之时,粟裕当机立断,当即命令华野九个纵队不顾敌机的扫射和轰炸,不分昼夜地沿着公路急进,追赶敌人。
很多军迷都知道,杜聿明是个善于使用机械化力量的部队,其部队装备精良,军车众多。按说以解放军的两条腿,在平原上无论如何也难以追上国军的四个轮子。如果放任杜聿明一直逃,至少其主力部队是一定能突破粟裕的口袋阵地。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就当杜聿明即将逃出生天之时,喜欢“微操”的蒋介石却来坏事了。3日上午,杜聿明在孟集正准备出发,谁知天空中突然飞来一架飞机,丢了一个包裹。在包裹中,有一封蒋介石的亲笔信。信中说:
“根据空军报告,濉溪口之敌大部向永城流窜,弟部本日仍向永城前进。如此前进,坐视黄兵团消灭,我们将要亡国灭种。望弟迅速令各兵团停止向永城前进,转向濉溪口攻击前进,协同蚌埠北进之李延年兵团南北夹攻,以解黄维兵团之围。”
拿到这封信后,杜聿明感到十分绝望。在如此困难的战局之中,蒋介石依然舍不得出身嫡系的黄维兵团,不肯丢车保帅,表现出十足的赌徒心态。杜聿明认为,老头子的决心糊涂透顶,必然导致全军覆没。
原本,杜聿明准备来个“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在这关键时刻,杜聿明又突然关心起自己的个人安危了。如果按照原计划撤退到淮河附近,再向解放军展开攻击,解开黄维之围,尚且能将功补过。而一旦在向永城撤退途中遭遇共军截击,遭受重大损失,又不能解黄维之围,恐怕要受蒋介石的怪罪。若如此,徐蚌会战战败的责任肯定由自己担当,最后也一定会上军事法庭。
最终,杜聿明决定不管那三七二十一,直接听从蒋介石的命令就得了。反正民国的江山又不是他杜某人的,而是老蒋的。
其后,杜聿明又将信件传递给邱清泉、李弥等人阅览。众将在面面相觑之后皆认为:“老头子口气严厉,不可抗命啊!”无奈之下,杜聿明集团只好放弃向淮河方向逃跑,而是改为向共军攻击,采取三面掩护、一面攻击、逐次跃进的战法,不让共军把部队冲乱,能攻即攻,不能攻即守。
然而就是这样的决定,最终让杜聿明30万大军的覆灭成为了定局。
在向黄维方向的进击中,杜聿明集团的攻击犹如海浪拍上了礁石,毫无作用。见此情景,邱清泉气急败坏地向杜聿明报告:
“坏了!坏了!今天攻击全无进展,西面、南面敌人阵地重重,无法全军突围”。
杜聿明集团非但没有救出黄维兵团,反而把自己搭在了里面,杜聿明麾下3个兵团皆为解放军所围困。
首先在12月6日,孙元良兵团在突围作战中大败,数万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血战中全军覆没,只剩7000多人回到了杜聿明的军部,孙元良仅以身免。
当天夜里,杜聿明集团剩余的两个兵团,被解放军合围在以陈官庄为中心的南北 5 公里、东西 10 公里的狭小地区内。为了突出重围,杜聿明使尽了办法,却都因粮弹缺乏、士气低落,下级官兵厌战而告失败。
虽然杜聿明已经被围,但是华野大军想吃掉他也并不容易。从12月6日到14日,围歼杜聿明集团的战斗打响,我军虽然不断压缩敌军的防线,却始终无法达成分割围歼的目的。
这是因为杜聿明作战经验丰富,采取东西北面固守,以主力一部配合第二等部队与我军纠缠的战术,同时又集中主力,以战车为先导,反复攻击我军的某一个村落。在杜聿明的攻击手段之下,华野兵力损耗颇大,很难守住。
而我军集中兵力攻击其北部防线时,却遇到了敌军蛛网式的防御阵地,始终无法取得大的突破,每天顶多只能歼灭一个团的敌人。
为了歼灭敌人,粟裕建议施展欲擒故纵之计,在南部设置一个口袋阵,引诱敌人突击并在运动战中歼灭之。
然而就在此时,毛泽东却当即发来急电:
“你们围歼杜邱李各纵,提议整个就现阵地态势休息若干天,只作防御,不作攻击。待黄维兵团歼灭后,集中较多兵力,再举行攻击。”
至于休整期限,最终毛泽东认定为是两个星期。如今杜聿明已成瓮中之鳖,趋近于灭亡,为何毛泽东要使用如此保守的战术?
二、打草惊蛇
古典兵法三十六计中,有一个名为打草惊蛇的奇谋。打草惊蛇,就是打动草惊动了藏在草里的蛇。在作战中用以指做事不周密,行动不谨慎,而使对方有所觉察。因此,为将者必须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防止打草惊蛇。
作为全军统帅,毛泽东的着眼点不仅在于淮海战役本身,同时也在于全局。从此时的战局来看,辽沈战役已经结束,47万国民党精锐已全军覆没。如今,国民党嫡系重兵集团只剩2个,分别是杜聿明集团以及华北的傅作义集团。
与刘峙、杜聿明所不同的是,傅作义出身晋军,并非国民党嫡系,他手下4个兵团中有三个属于蒋介石的“中央军”,只有孙兰峰兵团是傅作义从绥远带出来的嫡系。傅作义在抗战时期已经是名将,全面内战爆发后,他屡挫华北解放军,在张家口、大同屡次重创我军。出于对傅作义的赏识,蒋介石将华北的军事指挥权交给了他。
一开始,傅作义在华北还能与我军维持势均力敌的状态。但是随着辽沈战役的结束,力量对比瞬间逆转。只要百万东北解放军倾巢南下,傅作义的军队必死无疑。
与此同时,当淮海战役进入白热化阶段之后,蒋介石也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危险。毕竟徐州“剿总”主力一旦被全歼,解放军便可长驱直入杀到长江边,进而直接威胁南京。
因此蒋介石一直有意将傅作义集团南撤至江南,充实江防。但是撤出傅作义集团,必然导致平、津以及华北的失守,政治上非常不好看。况且如何安全地将数十万大军撤回江南,这本身就是个大问题。因此,蒋介石对于华北之弃守,处于进退两难的状态。
对于傅作义本身来说,他也不希望将部队退往江南。一方面,傅作义出身杂牌,到了江南,如果其部队被吞并,他岂有容身之所?另一方面,傅作义的嫡系部队出身绥远,西北人恋家,如果强行撤至江南,难免不产生抵触情绪。因此此时的傅作义,可谓是骑虎难下了。
对于如此局势,毛泽东做出了自己的判断,他认为傅作义可能做出三种决议:其一,固守平津;其二,放弃平津,傅作义嫡系撤回绥远,蒋介石嫡系撤回江南;其三,傅作义全线南撤。
毛泽东考虑,如果傅作义固守平津,是对我军有利的。只要东北解放军一南下,傅作义集团必然覆灭,到时不仅能解放平津,同时还能歼灭敌军有生力量;如果采取撤退的方式,对我军利害各半,我虽不战而得平津,但是敌人却保存了下来,以后还是得打。如果傅作义主力去了江南,甚至趁虚直捣济南,都将造成不利的后果。
因此毛泽东认为,必须将指挥中心放在如何防止敌人撤退上。
当杜聿明集团被围,蒋介石手中已不存在机动力量。他曾向桂系的白崇禧求援,谁知桂系不仅不救援,反而乐见其败,一兵一卒都不肯调。因此,蒋介石唯一能调动的部队,只有傅作义集团。
由此毛泽东认为,一旦全面进攻杜聿明,必致蒋介石狗急跳墙,加紧将傅作义部队调往江南。如此一来,蒋介石建立了长江防线,再想迅速解放全国就难了。因此,毛泽东于12月11日做出一个决定:
“于歼灭黄维兵团后,留下杜聿明指挥之邱清泉、李弥、孙元良诸兵团之余部,两个星期内不作最后歼灭之部署。”
毛泽东对于自己的老对手蒋介石非常了解。老蒋虽然是个军人,但从一生来看,长于政治权术,军事指挥却未必高明。李宗仁在回忆录中曾评价蒋介石好以意气作战,这是为统帅者之大忌。在具体指挥上,蒋介石的脑中经常充斥着赌徒心态,存在侥幸心理。
辽沈战役结束、淮海战役进入第三阶段后,国军的失败已经是时间问题。但是蒋介石依然心存侥幸,希望能够通过固守,等来他心心念念的第三次世界大战。
对于蒋介石这一心理,毛泽东早就洞若观火。因此,他决定先放置杜聿明集团,给蒋介石留个念想,让他不至于做出狗急跳墙的举动。因此毛泽东才会建议粟裕围而不打,休整2个星期,为切断傅作义集团的退路争取时间。
毛泽东暂缓进攻杜聿明集团的决定,果然让蒋介石做出了错误判断。他将傅作义留在华北,让他固守待援、以待时局之变,同时牵制华北野战军和东北野战军的南下;同时,又让杜聿明固守于陈官庄。
很显然,无论是华北还是杜聿明集团,蒋介石都想保住。而毛泽东的抉择也让蒋介石以为自己两者都能保得住。但是最终结果却证明,蒋介石将输得一无所有。
三、以逸待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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