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艺国际】沈明义（西安）|| 夏收三部曲（散文）|夏收三部曲|沈明义|西安咸阳国际机场|诗艺国际|麦子|麦秆|麦秸|麦粒|麦糠

▼夏收三部曲（散文）

作者/沈明义

【作家/诗人简介】

★沈明义，生于1948年11月，陕西西安人，大学文化，中学语文高级教师，陕西省优秀教师，从事教育工作四十余年，曾任中学校长、党支部书记，退休后在某民办学校任职。喜好写作，曾有多篇论文、散文在报刊发表，业余时间也尝试写诗填词。

【作家/诗人作品】

沈明义

芒种前后，正是小麦收获期。晚上打开电视机，央视《新闻联播》正播报我国小麦主产区如火如荼收割小麦的生动景象。麦浪随着夏风翻滚，一眼望不到边的金黄色麦田，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广袤无垠的田野，看不到人山人海抢收小麦的场景，只见十几台收割机一台紧跟一台穿梭在连片的麦田里，收割、脱粒、装车、捆扎，一气呵成。收割机驶过，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白灿灿的麦茬。这不禁让我起昔日夏收紧张忙碌的情形。

收割

“四月芒种刚搭镰，五月芒种不见田。”这句谚语说的是如果芒种节在农历四月，才刚开始收割；如果芒种节在农历五月，小麦就已经收割完了。这话说得一点儿不差。小满节气一过大麦就渐渐黄了，于是人们开始准备夏收农具，从收纳间、屋楼上搜寻出杈把、扫帚、木锨、木耙、木推刨、镰刀架等一应农具，破损的让木匠赶紧修理，再到集市上买些新的补充。俗话说“大麦进场小麦黄”。紧赶慢赶，刚收割完大麦还没来得及碾打小麦就黄了。沃野千金，丰收在望，辛苦了七八个月终于盼来收获。人们兴奋而期待、激动而紧张，男女老幼摩拳擦掌，准备投入龙口夺食的战斗。那时我刚高中毕业，随着上山下乡的热潮回到家乡，便投身到紧张的“三夏”大忙中。

首先是光场，即平整打麦场。麦场一般选村口两三亩比较平整的地块，先一年种上大麦。种大麦一是给牲口做饲料，二是大麦成熟早，收割完正好做麦场。收完大麦，先堆在路边，全体社员一齐出动，用锄头除掉大麦茬，把土地表层疏松铲平，再用水均匀泼洒一遍，晾一夜。第二天给上面撒一层陈年麦糠，套上牲口拉着碌碡碾压。一边碾压一边给碌碡上撒草木灰，以免碌碡沾泥土。碌碡后面拖一束带叶的树枝，压几锨泥土，把地面拖光滑，碾压得结结实实。晾晒几天后，一个硬邦邦平整光滑的麦场就光好了。

俗话说，“人活一世，麦黄一时”。刚光好场，碾完大麦，一夜热风吹过小麦就熟了。先一天队长就到河东河西走一圈，看哪块地黄透了定下先割哪一块，通知社员们明天开镰。于是人们晚上就开始磨镰刀片。三四厘米宽二十几厘米长的刀片放在磨刀石上，边洒水边来回磨，“嚓嚓嚓”的磨刀声映现出人们内心的喜悦。磨一磨用拇指肚试试，直到感觉锋利得瘆人，这才装在镰架上，安稳地睡上一觉准备第二天下地割麦。

天刚麻麻亮，钟声一响，人们就从炕上爬起来，头戴草帽，手持镰刀，急匆匆奔向田间。行走在乡间土路上，两旁麦浪滚滚一眼望不到头，晨曦下闪闪发光。晨风习习，轻云淡淡，南山隐隐，社员们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快步走到自己队地头，揪一穗儿揉揉吹吹，黄灿灿的麦粒肥嘟嘟的，扔到嘴里嚼一嚼，满口生香。大家都很亢奋，去年秋季种下的麦子终于成熟，可以吃上新麦白馍了，能不激动吗？青壮男劳力一字排开，队长一声“开镰了！”性急的立马迫不及待地抢先挥镰，其他人一个接一个紧紧跟上。只见大家都弯下腰，抓起一把麦秆，挥起镰刀对着麦秆根部割去，一镰下去就是二尺多宽，然后左脚踢着麦秆往前挪一步，右脚跟一步，割一下上一步，一步一步很有节奏地飞快向前割，手脚并用，动作连贯，流畅得就像舞蹈一样。前面的人割上十来米，把镰刀架往腋窝下一夹，抽出一把麦秆分成两股拧成䌁子放在地上，用镰刀一搂左脚一挑把割下的麦子放在䌁子上，后面的人割上来，把割下的麦子也放在䌁子上，顺手把䌁子两端一扭一挽就成了一个麦捆。如此两人一组配合，前面的人下䌁后面的人捆，边割边捆，数十人呈阶梯状前进，一口气割到地头。这种走镰式割麦速度极快就像小跑，如果力气小割不透麦秆就踢不动走不快，得不停地删除没割下的麦秆，磕磕绊绊的割得就慢，把后面的人死死挡住，前进不了。所以人人都不敢放松，卯足了劲儿用力挥镰割。我刚开始割麦时就是这样，后面的人追着，我越着急越割不透割得越慢，后来熟练了才快起来。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火辣辣的晒得脊背发烫，汗水顺着脸颊流淌，眼睛被蜇得睁不开，衣服湿透了，也顾不上擦，只顾低着头割。没有人说笑，没有人张望，没有人敢偷懒，只听见嚓嚓嚓的割麦声。一口气割到地头才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擦擦汗，喝碗水，趁磨刀片的机会缓口气，又折回去往另一头割。一个上午，几十亩麦子割倒了，白花花两寸多高的麦茬地上，留下一排排碌碡粗的麦捆子。割到日中，队长一声令下，才能收工回家。

吃过午饭，想躺会儿伸伸腰，钟声又响了。队长扯着嗓子喊：“趁天热麦秆脆好割，赶快往地里走！”下午两点是一天最热的时候，太阳正毒，煞白煞白的，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室外温度更高，火烧火燎的。那也没办法，龙口夺食谁也不敢怠慢，戴上草帽拿着镰刀就往阳光里钻。走近麦田，热浪扑面而来，金色的麦穗、尖硬的麦芒在强光照射下，如同火焰一般灼灼晃动，散发着焦灼的气味儿，干透了的麦子白晃晃的好像要烧着起来。但没一个人退缩，挥起镰刀又嚓嚓嚓飞快地割起来。汗水像自来水顺着脖子、手臂、脊背、大腿往下流，手背、胳膊、脚腕被麦芒、麦秆、麦茬划出一道道血印，经汗水浸渍，火辣辣的又蜇又疼。但没有一个人叫苦，没有一个人喊疼。一天下来长时间低头弯腰地割麦，到晚上腰酸胳膊痛。可第二天清晨钟声一响，立马又翻身下炕，抓起镰刀就往地里跑。

那时每到夏收，附近工厂的工人们也都成群结队下乡支援。他们自带干粮，自带镰刀，和村民一起头顶烈日，挥镰收割。虽然他们技术不熟练割得慢，但那种同甘共苦的精神和急农民之所急的热情感动了村民们。休息时，村民们纷纷提来粗茶水，一碗碗递到他们跟前，那种工农一家亲的场景，至今想起来历历在目。太阳西斜，工人老大哥们整理好自己的农具衣物，悄悄地离开，从不打扰村民生产生活秩序。

麦子割倒，车把式赶着马车，妇女们拉着架子车就赶到地里装运。赶车的用铁杈插起一捆捆麦子奋力往车上丢，跟车的站在上面接过麦捆整整齐齐地码好，码成四四方方像座城堡，然后用粗粗的大绳四边捆紧，车把式这才扬鞭催马，赶着马车稳稳驶向麦场，摞成大垛子。妇女们两人一辆架子车，车尾插一个木架，把麦捆头对头一层层装，垒成小山似的用绳子系紧，一人驾辕一人拉梢，拉回麦场。白天没运完，晚上男女齐上阵，把当天割下的麦子全部运回麦场，这才能休息。就这样，大家白天黑夜连轴转，苦熬苦战一个多星期，才把三百多亩麦子收割完毕。

碾打

麦子收割回来要及时碾打脱粒，否则麦垛子捂得时间长了发热，麦粒会变质。如果遇到下雨，麦垛灌进雨水，麦粒就会发芽，收回来的麦子也会泡汤。记得1957年夏天，麦子长势很好，人们喜滋滋地盼来了丰收。不料人们正准备收割，天下起了连阴雨。村民们冒雨下地抢收，收回来的麦子堆在草棚屋檐下，无法脱粒。那时没有烘干设备，人们只好揭掉炕席烧热炕，把麦穗揉出麦粒铺在炕上烘。大部分麦子未收割，眼睁睁看着麦子长在田里发芽。丰收变歉收，一整年人们吃的都是芽芽麦磨成的面粉，擀不成面条蒸不成馍，只能吃黏糊糊的面饦喝甜不唧唧的面糊糊，一点儿麦香味儿都没有。因此，麦子收割完，除了安排少数壮劳力套犁耕地播种玉米谷子等秋季作物，其他人都得全力以赴投入到碾打脱粒中去。

早年间碾打用牲口牵着碌碡碾，一天只能碾一场。如果没有骡马等大牲口而用黄牛牵着碌碡碾那就更慢了。我们生产队本来大牲口就少，还得先种秋庄稼，种得晚了，谷子抽不了穗儿玉米结不出棒子，秋粮就没收成了。所以像样的几匹骡马犁地耕种，只剩下两匹老马瘦驴碾场。记得有一年时断时续地下雨，堆在场里的麦子无法正常碾打，碾碾停停，断断续续地碾了两个多月。等碾完场，地里的玉米都一人高了。后来农村通上了电，碾场也用上了电碌碡。有善于钻研的巧能人，给碌碡架子后面装上一台马达带动碌碡，给架子前面固定一根长竹竿控制方向，做成电碌碡。碾场时操作者一手提着电线盒，一手握着竹竿，以自己为圆心牵引着碌碡转圈儿碾，一天能碾三场。不仅省了牲口，碾打的速度快了好几倍。碾场效率提高了，人们也就更加紧张忙碌。天气晴好的日子，看场人一大早就用大扫帚把麦场扫干净。太阳一出来，男女社员一齐出动，从麦垛上抱下麦捆，解开䌁子散开，均匀地摊满麦场。晒上一个多小时，用杈翻一遍，再晒一个来小时，推上电闸刀开始碾。碾一遍，翻一遍，再碾一遍，这才起场。社员们一齐上阵，用木杈挑起麦秸，抖落掉麦粒攒成一堆一堆，用尖杈挑起运到场边摞好，用踅杈散落的麦秸踅净，再用木锨、木耙、木推刨、大扫帚，铲的铲，推的推，扫的扫，将混合着麦糠的麦粒推到麦场中央，攒成一大堆。然后再继续摊继续碾，一天碾两三场。碾场的活儿看起来不算太重，摊好场电碌碡碾压时可以休息一会儿，但劳动时间长，要在大日头下不停地摊场、翻场、起场，没有下工休息一说，电碌碡一停，所有人都得立即赶到麦场翻场、起场。如果遇到刮风下雨就更紧张了，要赶在雨前起完场，将碾下的麦子攒成堆苫好，否则会被大雨冲走，因此谁也不敢怠慢。

再后来有了脱粒机，效率就更高了。白天割下的麦子，装运回来当晚加班脱粒，几个钟头就脱完一座麦垛子。昏黄的灯光下，机器轰鸣，两个小伙子爬上高高的麦垛，挑起麦捆往下丢，下面两个小伙子站在脱粒机后抓起麦捆解开䌁子，奋力往机口里送，只听“砰”的一声，麦秸从前面喷出，麦粒从右边的圆洞哗哗流出。站在脱粒机前方的人不停地用杈将喷出的麦秸挑到旁边，另有人攒成堆运到场边码成垛；站在脱粒机右边的人不断把流出的麦粒掏出刨到一边，马上就有人过来推到场中央攒成大堆。大家分工协作，一环套一环，机器不停人就不能停。这场面就像紧张激烈的战斗场景。马达转动的嗡嗡声、脱粒机喷吐麦秸的隆隆声交织在一起，面对面听不见说话声；尘土飞扬弥漫夜空，呛得人张不开嘴呼不得气；随麦秸喷出的麦粒像霰弹扫射，仿佛长了眼睛似的专往人的眼皮、鼻尖、指甲盖上射，让你躲闪不及。十几米高的大麦垛两个来小时就脱完了。这时候再看，人人都像黑脸的敬德，满脸灰尘，满头麦糠，鼻孔耳廓都锈实了，面对面都认不出是谁。大家收拾完场面，各自回家洗把脸睡觉，第二天接着干。

碾打出的麦粒混合着麦糠，得一锨一锨扬起来除去麦糠，叫作扬场。扬场得借助风力，没有风铲一锨扬上去麦糠还是吹不走。早期人们只能守着麦堆等风。风来了赶紧扬，没风了就只能干等着。后来生产队购置了大风扇，架在铁架子上用马达带动。有了风扇随时都可以扬场，闸刀一推大风呼呼吹起，人们站在下风头，头戴草帽，手持木锨木杈，围着小山似的麦堆铲起迎着风头扬，麦糠飞走麦粒落下。扬场也有讲究，不会扬的扬上去一疙瘩，掉下来还是一疙瘩，麦糠还是飞不走；会扬的铲起一锨借着风向手腕一翻一抖，混着麦糠的麦粒呈扇面散开，麦糠自然随风飘走，麦粒下雨似的刷刷落下，很快形成小山包状麦堆。扬场时常有勇猛者像炸碉堡的勇士，奋不顾身地冲上混着麦糠的麦堆顶上，抡起杈向下狂挑，其他人分列麦堆两旁在下面扬。麦糠狂舞，尘土飞扬，呛得人不敢张口呼吸，也不能说话，只听见风扇转动的轰鸣声。扬完场个个尘土满面，衣服里领子里都钻满了麦糠。但看那一堆黄灿灿金豆似的麦粒，心里有说不出的欣慰，这才是人们盼望的收获啊！扬完场大家又七手八脚把麦子运到场屋里，这才收工。有时太晚太累了，在渠边洗把脸，干脆就睡在麦场。给麦秸上铺张草席，盖一条被子，仰面躺着，看明月清辉如洗，银河皎洁如练，繁星闪烁，牛女相望。凉风习习，不知不觉进入梦乡。白天碾场打麦，夜晚加班扬场，这一忙又是十多天。

晒麦摞积

晒麦、摞积是夏收两道扫尾工序。刚刚打下的麦子水分含量很高，要经过阳光曝晒，让水分充分挥发干透，才能上交公粮或入仓保存，于是集中晾晒便成为重要一环。这时麦场也腾空了，宽敞多了。听天气预报，选晴好的日子，扫干净场面，社员们提斗挎笼装袋，把临时存放在场房里的麦子运到麦场上，铺成厚厚的一层晾晒。这时你再看，偌大的麦场，满满地铺着碎金似的麦子，煞是壮观。那是在展示丰收的果实啊！麦子铺到场上，留两个半大小伙子看守、翻晒，其他人便都下地锄玉米。我刚回乡时就常常被队长留下来翻晒麦子。火辣辣的太阳当头照，正是晒麦的好天气。我把木锨放平，双手握着锨把端直向前推，木锨铲起的麦粒便自然向两边滑落形成两道楞，中间只留下薄薄一层，像一条小沟渠。推到头再折回向相反方向推。就这样，从东头推到西头，再从西头推到东头，来回推，形成一道道瓦楞状间隔均匀的小沟渠。看上去，整个麦场像金黄色一字形波纹，在阳光照射下，波光闪闪，似乎看得见蒸发出的热气在麦场上荡漾。晒半个多小时，再用木锨对着麦楞推，原先沟底又变成麦楞，麦楞又变成沟底。每隔半个多小时翻搅一遍，让麦粒充分曝晒。阳光如熔岩般强烈，大太阳下踩着滚烫的麦粒翻搅，脚丫子几乎烫出泡，戴着草帽依然满脸通红汗流浃背。到下午，趁太阳还未落山，不等热气散尽就得收麦。给麦场中央扎上囤子，几个人刨的刨，推的推，铲的铲，把麦子收到囤子里，第二天再晒。

夏天的天气说变就变，往往中午太阳还似火般热烈，下午突然一阵狂风吹过，天空乌云密布，轰隆隆的雷声从远处滚来，眼看一场大雨就要来临，不等队长吆喝，男女老少撂下饭碗操起家伙就往麦场跑，几个人一组推的推，扫的扫，把满场晾晒的麦子迅速攒成许多小堆。妇女们张着麻袋口端着簸箕往里灌，灌满了男人们两手抓住麻袋一甩扛到背上跑向场房。大家手忙脚乱和风雨抢时间，口里不住地喊着“快快快！”装麻袋的两手端着簸箕飞快地撮，扛麻袋的一路小跑来往穿梭。一会儿功夫铜钱大的雨点就噼噼啪啪砸下来，喊声、叫声、咒骂声在风雨中交织，每个人都紧张得心里咚咚直跳，分不清脸上流的是汗水还是雨水，终于把晾晒的麦子全部抢收回场房，这才长舒一口气。一般好天气，晒上两三天，用牙咬一咬“咯嘣咯嘣”脆响，麦子才算晒干。晒干的麦子留足公粮、储备粮和种子，剩下的分给各户做口粮，各自装袋拉回家储存。

麦子入仓，最后一道工序是摞积子。积子就是麦秸垛。麦秸是喂养牲口的好饲料，把麦秸摞成积子，给牲口备下一年的饲料。人辛苦了一年，牲口也辛劳一年。麦子收回来，人吃上了白面，也得让牲口吃上细草，所以一定要把积子摞好。摞积子前，先腾秸。因为第一次碾打过的麦秸还残留有少许未脱尽的瘪瘦麦粒，并且麦秸秆粗硬不适合作饲料，所以为了颗粒归仓都要二次碾压脱粒，叫做腾秸。经过腾秸，麦粒脱干净，麦秆也变成扁平柔韧、雪白雪白的麦草。腾秸比较快，把第一次碾打过堆在麦场边的麦秆重新摊到麦场上碾一碾就行了，一般两三天就腾秸完了。腾秸过的麦秸一部分分给各家各户做烧锅做饭的柴火，大部分摞成一个大积子给牲口做饲料。积子摞成，标志着夏收就圆满结束了，所以农民格外重视。摞积子那天，有的生产队还在场边点燃香蜡，并且全队劳力聚餐，很有一种庄严隆重的仪式感。摞积子可是个技术活，摞得不匀不实，雨水灌进去麦秸就腐烂了，所以得高手摞。我父亲就是摞积子的高手。选定村口边角地势较高的一块儿地作地基，垫高，铲平，踩实。一部分人负责从麦场上把麦秸运送到积子地基跟前，一部分人负责向地基上挑麦秸。父亲先把挑上来的麦秸抖开摊在地基上，四角摊饱四边摊齐中间摊匀踩实摊出大形。然后边挑边摊边踩，一层一层地摞。摞到下面的人挑不上去时候，搭起一个架子，铺上几块木板，搭成一个平台。两三个人站在平台上，底下的人往台子上挑麦秸，台子上的人再往积子上挑，再够不着了就再搭一层平台。如此接力传递，直到把场上所有麦秸摞完。父亲始终站在积子上接过下面挑上来的麦秸一层一层挑匀摊实，把边边角角摊满，最后收顶。积子顶的形状是有说道的，有庑殿顶、歇山顶、马鞍形、枕头形、圆锥形等，根据人的喜好而定。不过圆锥形适合麦秸少的小积子，生产队的大积子都摞成庑殿顶、歇山顶或马鞍形，显得大气、庄重、典雅。积子顶收好，父亲用泥土苫压住以免刮风揭掉，然后踩着高梯下来，用竹竿把积子四个立面扩得齐齐整整四棱见线。一座高大雄壮的积子就摞成了。这时，所有人都站到远处或立或蹲观看，口里啧啧称赞。父亲装上一锅旱烟，也蹲在那儿边抽边端详，像是欣赏自己的建筑杰作。

临时大灶开饭了，每个人领上两个白杠子蒸馍，打一碗粉条豆腐猪头肉大烩菜，蹲到积子旁美美地饱餐一顿。辛苦一年的社员们完成了收割、碾打、扬扬、晾晒、入仓、摞积等繁杂忙碌的工序，夏收才算正式结束，村民们终于可以犒劳自己一顿。一个多月的紧张战斗结束了，收拾农具入库，社员们又开始锄地、施肥、浇水，侍弄秋季作物，准备迎接秋季收获。

后来我参加工作离开农村，但每年夏收仍回家乡收割庄稼。不过那时农村已经实行土地承包责任制，各家收割自家的几亩承包地，没有了生产队集体收割劳作的热闹景象。再后来村里的耕地被国家征用，连村庄也拆迁了，就再也没有参加过夏收。但每年夏收季节，我总想起收割、碾打那紧张、忙碌、辛劳的时日。如今实现了农业机械化，播种、施肥、除草、收割，基本都是机械操作，不仅缩短了播种、收割的时间，更把农民从耕种、管理、收割的艰辛、低效、高强度劳动中解放出来，大大提高了生产效率。尤其是数智农机智能调度系统的应用，助力农业转变生产方式，农民在家里手持手机，云上约农机，实现掌上夏收、高效夏收。农业领域数字化水平的不断提升，为实现农业农村现代化提供了强劲的推动力和支撑力。

我不禁感慨时代的飞速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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